第三章：窝棚与伤痕

殷离没走

天刚蒙蒙亮时，迷雾森林的雾气还没散，像一层湿漉漉的纱，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玄夜是被火堆的噼啪声惊醒的，他睫毛上还沾着树洞里的潮气，睁眼就看见树洞外蹲着个暗红的身影——殷离正用一根烧焦的树枝拨弄火堆，火星子被她挑得老高，溅在潮湿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她的右腿比昨天好多了，至少起身时，那声压抑的闷哼轻了许多，走路也不再一瘸一拐，只是裙摆扫过地面时，被荆棘勾破的裂口晃得人眼疼

“醒了就过来帮忙”殷离头也没抬，声音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她抬手指了指东边的灌木丛：“甜棠去捡些干净的苔藓，要那种厚的，能铺在地上的”

又转向西边的密林：“蛮姬去看看有没有野果，红的紫的都行，别摘青的，涩得能掉牙”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树洞里还缩着的燎风身上

那小子眼睛明明睁着，却故意把脸埋进臂弯里装睡，耳朵尖却偷偷竖着

“燎风……”殷离拖长了调子，指尖的树枝在火堆里敲了敲，“躺着装死也行，别碍事”

“谁装死了！”燎风“腾”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只炸毛的小兽

他挣扎着要从蛮姬身后挣出来，却被玄夜一把拉住

玄夜没说话，只是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别跟她呛

玄夜走到殷离身边时，火堆已经烧得很旺了，暖烘烘的热气扑在脸上，驱散了不少寒意

他捡起一根枯枝，指尖刚碰到，就听见殷离说：“搭个窝棚”

她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缠着古树的藤蔓，那些藤蔓足有手腕粗，翠绿色的叶子上还挂着晨露，“总不能一直睡树洞，下雨的时候能淹死人”

玄夜“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拿起藤蔓就开始编

他的手指很灵活，虽然指尖还带着昨天被猎人刀背砸出的淤青，却把藤蔓绕得又快又紧，很快就编出了一块半人高的网面

甜棠回来时，怀里抱着一大捧苔藓，绿莹莹的，还带着泥土的腥气

她踮着脚往火堆边凑，睫毛上的水珠滴在苔藓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姐姐，这个够不够？”她把苔藓摊开，最厚的那块足有巴掌大，毛茸茸的像块绿色的绒布

殷离瞥了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还行”

甜棠立刻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小心翼翼地把苔藓铺在火堆旁的石头上，又把碎的捡起来，塞进树洞角落的缝隙里——那里漏风，夜里总吹得人冷

蛮姬回来时，胳膊上挎着个用藤蔓编的小筐，里面堆着满满当当的野果

紫红色的像玛瑙，红得发黑的像宝石，最底下还压着几颗黄澄澄的，看着就甜

她把筐往甜棠面前一放，自己转身又要往密林里钻

“去哪？”殷离问

“找吃的”蛮姬言简意赅，目光扫过筐里的野果，显然觉得不够

“等等。”殷离叫住她，指了指玄夜编到一半的窝棚，“先搭完这个”

蛮姬没说话，只是乖乖地站到玄夜身边，接过他递来的藤蔓

她的手掌比玄夜大，力气也更足，攥着藤蔓时，指节泛白，却把接口处勒得格外结实

燎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们忙得热火朝天，自己像个局外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走到玄夜身边，梗着脖子说：“我也能帮忙”说着就去抢玄夜手里的藤蔓，却因为没抓稳，藤蔓“啪”地抽在他手腕上——那里昨天被猎人用绳索勒出了一圈淤青，此刻被抽得红了一片

玄夜眼疾手快地把藤蔓夺过来，不动声色地把需要用力拉扯的活揽到自己这边，只把递藤蔓、剪枝叶这些轻巧活分给燎风

燎风嘴上“嗤”了一声，说“谁要你让”，手上却乖乖地把剪好的藤蔓递过去，动作笨得像只刚学飞的鸟

窝棚搭在古树最粗的那根枝桠上，离地面足有三丈高

玄夜的影力化作一道暗黑色的软梯，甜棠抱着苔藓爬上去时，吓得紧紧抓住玄夜的衣角，燎风在下面嚷嚷“胆小鬼”，却在她脚下打滑时，第一个伸手去扶

蛮姬最利落，像只豹子似的，三两下就窜上了树枝，开始铺藤蔓当屋顶，殷离则在树下指挥，时不时喊一声“那边再垫厚点”“边缘要往下折，能挡雨”

等窝棚的框架搭好时，太阳已经升到树梢了

蛮姬不知什么时候又钻进了密林，这次回来，肩上扛着一只肥硕的野鸟，羽毛是灰褐色的，翅膀还在微微抽搐

“河边打的”她把野鸟扔在火堆旁，鸟腿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泥，显然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

殷离挑眉，掌心腾起一簇黑红色的烬火，像有生命似的缠上野鸟

火舌舔过羽毛时，没烧到半点皮肉，只把那些粗硬的羽毛燎得干干净净，连细绒毛都没留下，露出底下粉白的肉

甜棠看得眼睛瞪得溜圆，小手在嘴边捂了又捂，才没让惊叹声跑出来

“姐姐，你的火好厉害”她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两颗星星

殷离没理她，却用树枝把烤得油滋滋的鸟腿挑出来，往甜棠面前一递

油珠滴在地上，映着甜棠突然红起来的脸

燎风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刚想伸手去抢，就被玄夜用胳膊肘怼了一下

他瞪了玄夜一眼，却在殷离看过来时，乖乖缩回了手，只是嘴里嘟囔着“谁稀罕”，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剩下的鸟肉

最后，那只野鸟被分了个干净。甜棠把自己的鸟腿撕成小块，一半给了蛮姬，一半给了殷离

蛮姬没吃，全塞进了燎风手里——那小子昨天被猎人踹了肚子，现在还捂着腰

玄夜啃着鸟翅膀，目光却总落在殷离的右腿上，见她吃了两口就放下，眉头悄悄皱了起来

殷离则把自己那半只鸟胸脯，不动声色地塞进了玄夜手里

燎风啃着肉，含糊不清地问：“喂，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殷离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冷笑一声：“看不惯一群废物被人追杀，显得我这个幸存者很没面子”她站起身，走到窝棚边检查牢固度

“我叫殷离”她忽然开口，正对着还在啃骨头的燎风，“别总‘喂’‘喂’地叫，听着烦”

燎风嘴里的骨头差点掉出来，含糊不清地应了声“知道了”，耳根却偷偷红了

玄夜在心里默念着“殷离”两个字，觉得这名字像她的人一样，带着点火的烈，又藏着点灰烬的沉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