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的死寂被彻底撕裂。
三枚飞刀化作索命的寒芒,,直扑刺客要害!
温伯雪瞳孔骤缩,。他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那个闯入者,仿佛下一刻就能看到滚烫的鲜血喷溅出来。
千钧一发。
那刺客虽身受重伤,反应却快得惊人。他不退反进,身手中短匕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叮叮”两声脆响,火星迸溅,险之又险地格开了两刀!然而第三刀,终究快过了他的极限。
“噗嗤!”
飞刀深深扎入他持匕的右臂,他身体踉跄着撞向身后的门框,发出闷响。
温伯雪的心脏跟着那声闷响狠狠一坠。没死……但已重创!
方耀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他右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风,直取刺客被飞刀重创的肩头!
温伯雪甚至能想象到那骨裂筋断的可怕声响。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方耀的指尖即将触及刺客肩头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重伤的刺客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身体猛地向温伯雪床榻的方向一扑!
这一扑,恰好让方耀凌厉的一爪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撕裂了他后背的夜行衣,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刺客重重摔倒在温伯雪床前不到三尺的地毯上,溅起的血点甚至有几滴落在了锦缎的床沿。
他痛苦地蜷缩着,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他抬起头,充满哀求地看向床上惊魂未定的温伯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喘息。
那双眼睛里的惊惶、痛苦和濒死的绝望,像冰冷的针,狠狠刺了温伯雪一下。
“杀……”刺客嘶哑地挤出半个字,随即被剧烈的咳嗽打断,血沫从他蒙面巾下涌出。
杀了他?还是……留他一命?
温伯雪脑中一片空白。系统冰冷的警告在回响:【维持人设!恶毒反派!】
方耀一击落空,身形没有丝毫停滞,如同跗骨之蛆,瞬间便已旋身再次扑至。他眼中寒芒更盛。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温伯雪看着方耀冷硬如石的侧脸,看着刺客眼中迅速放大的死亡阴影,一股强烈的冲动猛地冲上头顶。
“留活口!”温伯雪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劈开变调,带着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尖锐,“我要问话!”
方耀疾如闪电的动作,在指尖距离刺客喉骨仅剩半寸时,戛然而止。
他五指悬停在刺客脆弱的脖颈上方,只需轻轻一捏,便能终结一切。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第一次不带任何掩饰地,落在了温伯雪的脸上。
冰冷。探究。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愕然?
温伯雪被他看得心脏狂跳,他强撑着,努力维持着脸上那点色厉内荏的凶狠,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粗重。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在锦被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刚才做了什么?他居然命令方耀住手?这……这符合“恶毒反派”的人设吗?系统会不会判定失败?
【人设符合度波动:75%。警告:宿主行为存在逻辑偏离风险!】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丧钟在脑中敲响。
冷汗瞬间浸透了温伯雪单薄的里衣。
方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再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刺客。
悬停的手猛地收回。
他站直身体,目光投向门外似乎在戒备着是否还有同伙。
地上,那刺客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精神彻底崩溃。他蜷缩着,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神涣散。
温伯雪惊魂未定,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刺客腰间。那里,被撕破的衣襟下,似乎露出了一角深色的硬物。
借着窗外雪光反射进来的微弱光亮,他勉强看清了——那是一个小巧的金属腰牌,样式古朴,上面似乎镌刻着某种奇特的、扭曲的暗纹。
那纹路……温伯雪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段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了上来!
那是温家!是温兆麟身边最核心、最隐秘的私卫才会佩戴的暗记!只有极少数的心腹才有资格持有!这腰牌上的暗纹,他曾在赵管家随身的钥匙串上见过一次。
寒意,比窗外的风雪更刺骨,瞬间从温伯雪的脚底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不是外敌……是父亲的人!
是试探?又或者……是借刀杀人?
借着“刺客”的手,或者借着方耀的手,除掉他这个碍眼的“弃子”?
巨大的恐惧和被至亲算计的冰冷绝望,瞬间淹没了温伯雪。
方耀显然也看到了那块腰牌。
他的视线在那腰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弯腰,毫不费力地将地上痛苦蜷缩的刺客像拎一袋垃圾般提了起来。
“少爷,”方耀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起伏的冰冷质感,“此人如何处置?”
温伯雪猛地回过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看着方耀,看着那张酷似方熠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洞悉一切却又漠然置之的眼睛。强烈的屈辱和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混杂着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废物!”温伯雪嘶声尖叫起来,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变调,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猛地抓起矮几上那碗早已凉透、散发着浓烈苦涩气味的药汁,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方耀狠狠砸了过去!“连只偷偷摸摸钻进来的老鼠都抓不住!要你有什么用!滚!带着这脏东西给我滚出去!别污了我的地方!”
黑褐色的药汁在空中泼洒开,散发出刺鼻的气味。沉重的药碗划过一道弧线,带着温伯雪所有的恐惧、愤怒和迁怒,狠狠砸向方耀!
方耀提着刺客,身形未动。
“砰——哗啦!”
药碗没有砸中他的身体,却重重擦过他额角,撞在他身后的雕花门框上,瞬间碎裂!滚烫的药汁和锋利的瓷片四散飞溅!
几滴混着药渣的液体溅在方耀冷峻的侧脸上,缓缓滑下。更有一片尖锐的碎瓷在他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鲜红的血珠,立刻从那道细长的伤口里争先恐后地涌出。一滴,两滴……砸落在他深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暗色。
温伯雪砸完就后悔了。
他看着方耀额角那道刺目的血痕,看着那蜿蜒而下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指尖瞬间蔓延到全身。刚才的愤怒和疯狂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一种尖锐的、针扎般的刺痛。
他做了什么?
方耀沉默地站着。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温伯雪一眼。只是微微侧身,提着人,沉默地、一步一步地退出了温伯雪的卧房。
沉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也隔绝了温伯雪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
温伯雪颓然瘫倒在冰冷的床榻上,浑身脱力,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摊混着碎瓷、药渣和几滴暗红(刺客留下的)的狼藉,看着门框上残留的药汁污痕,鼻端充斥着苦涩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额角那道血痕……在他眼前反复闪现。
他刚才……用碎瓷划伤了那张脸……那张酷似方熠的脸……
他猛地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锦被里,身体无法抑制地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灭顶般的寒意和自我厌弃。
“系统……”他在脑中无声地呐喊,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我……”
【人设符合度:90%。宿主情绪波动剧烈,请尽快平复。】
符合度上升了?因为他刚才的“恶毒”更真实、更歇斯底里?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呜咽着拍打着窗棂。房间内,炭火早已熄灭,寒意如同活物般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浸入骨髓。
这一夜,温伯雪睁着眼睛,直到天色微明。方耀额角流血的样子,刺客腰牌上的暗纹,父亲可能存在的冰冷算计……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轮转。每一次轮转,都带来更深重的寒意和窒息感。
清晨,天色依旧阴沉,昨夜的雪覆盖了庭院,白茫茫一片,死寂得压抑。
温伯雪形容憔悴,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勉强支撑着洗漱完毕。赵管家如同掐着点般,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走了进来。
“少爷昨夜受惊了。”赵管家微微躬身,语气听不出是关切还是例行公事,“老爷听闻有宵小惊扰了少爷清梦,十分震怒,已责令严查。”
温伯雪心中冷笑,面上却只能强撑着“少爷”的架子,不耐烦地挥挥手:“查?查出来又如何?一群废物罢了!”
门外,方耀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劲装,如同沉默的雕像般守着。他额角那道寸许长的伤口已经处理过,并不显眼,但在温伯雪眼中,却刺目得如同烙铁烫下的印记。
“少爷教训的是。”赵管家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温伯雪话里的指桑骂槐,“不过,眼下倒有件要紧事,需少爷亲自去办一趟。”
温伯雪心头一跳,升起不祥的预感:“什么事?”
“是这样,”赵管家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码头那边,晌午会到一批‘新茶’。货色紧要,老爷的意思是,请少爷亲自去验看验看,把把关。顺道……也散散心。”
“新茶”!
原主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上来——这哪里是什么茶叶!这是温家走私黑话里,对“私盐”的隐晦称呼!
温兆麟掌控东港,私盐是利润最厚、风险也最大的黑色生意之一!让他这个“废物少爷”去“验看”?开什么玩笑!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是陷阱?是新的试探?还是……又一次冷酷的利用?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猛地投向门口沉默的方耀!
就在赵管家说出“新茶”二字的瞬间,方耀一直低垂的眼睫倏然抬起!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第一次在白天如此清晰地撞入温伯雪的视线。里面不再是全然的冰冷和漠然,而是瞬间凝聚起一种极其锐利、极其冰冷的寒芒!
那眼神,锐利如刀锋出鞘,直直刺向温伯雪。
码头的“新茶”……方耀这反常的、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
一股浓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温伯雪的心脏,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