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薄荷味遗憾
本书标签: 现代  现代 

无声的调音师

薄荷味遗憾

林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Silence布满鸡皮疙瘩的手臂仅有寸许。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又在下一秒化作冰渣,狠狠扎进心脏。那枚嵌入女孩耳后皮肤、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金属装置,像一只冰冷的毒蜘蛛,牢牢吸附着,散发着非人的、令人作呕的机械感。

“L&S”!

同样的标记,同样的冰冷!它不是烙印,是植入!是嵌入血肉的枷锁!是……某种控制?

“Silence……”林哲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寒意让他几乎失语。他看着女孩因绊倒而露出的脆弱脖颈,那枚装置在灰蒙蒙的晨光下显得愈发诡异。它的存在,彻底粉碎了之前所有关于“烙印”的简单猜测。

女孩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暴露。她只是被林哲刚才的急切质问和肢体接触所惊吓,挣扎着从冰冷的海水和湿滑的礁石上爬起来,赤脚踉跄后退,沾满泥沙的破烂裙摆贴在腿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她灰白的瞳孔依旧充满了抗拒和深不见底的恐惧,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反复念着那几个破碎的词:“Tuner…痛苦…坏掉…Silence…”

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针,刺在林哲紧绷的神经上。江逾白——“调音师”。痛苦?坏掉?他对她做了什么?这枚装置和他有关吗?他是施加者?还是……试图移除它的人?笔记本里那些染血的乐谱,《沉默安魂曲》……“SAVE HER”……这“拯救”,是针对这枚装置吗?

无数混乱、矛盾、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在林哲脑中疯狂冲撞,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他看着眼前瑟瑟发抖、如同惊弓之鸟的女孩,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她的恐惧根源,远比冰冷的海水和追兵更加幽深、更加黑暗,直接指向那个他曾经信任、如今却疑窦丛生的挚友——江逾白。

“别怕…Silence…别怕…”林哲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放得极低,极缓,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沙哑,“我不会伤害你。看着我…不,听我说,好吗?我们安全了,暂时安全了。这里是陆地,一个岛。”他小心翼翼地,没有再用“江逾白”这个名字刺激她,只是指了指身后那片深绿色的、沉默的密林。

女孩的身体依旧在剧烈颤抖,但林哲刻意放柔的语气似乎起了一丝微弱的作用。她灰白的“目光”茫然地掠过林哲指向的方向,又飞快地垂下,仿佛那片幽暗的丛林本身也散发着令她不安的气息。她不再后退,只是僵立在及踝的冰冷海水中,像一株被狂风蹂躏后勉强扎根的枯草。

林哲深吸一口气,冰冷咸腥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他必须行动。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海水太冷,失血、疲惫和低温都在迅速消耗他们本就微弱的生命力。桑榆还在医院,桑明远独自支撑,他不能倒在这里,更不能让Silence再次落入“L”的魔掌——或者,那个谜团重重的“SILENCER”手中。

“我们得上岸,找个地方…避避风,暖和一下。”林哲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向女孩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个毫无威胁的邀请姿态。“来,抓住我的手。石头很滑。”

Silence灰白的瞳孔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空洞地“看”着林哲摊开的手掌。几秒钟的死寂,只有海浪单调冲刷鹅卵石的声音。就在林哲以为她会再次拒绝时,一只冰冷得如同海底岩石、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小手,迟疑地、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他的指尖。那触碰短暂得如同幻觉,带着触电般的颤抖,随即又猛地缩回。

但这细微的接触,给了林哲一丝希望。他不再强求,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率先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硌脚湿滑的鹅卵石,艰难地向干燥的沙滩走去。每一步都牵扯着腰腹和手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湿衣紧贴皮肤,带走仅存的热量。他走得很慢,故意留下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作为引导。

身后传来极其细微、小心翼翼的摩擦声。林哲用眼角余光瞥去,只见Silence低着头,赤着脚,正以一种极其别扭、重心不稳的姿态,踩着他刚刚走过的路径,蹒跚地跟了上来。她始终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像一只随时准备逃窜的幽灵。

终于踏上相对干燥的沙滩,细沙灌进湿透的鞋袜,带来些许不真实的柔软触感。林哲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沙滩上,双手撑地,剧烈地喘息咳嗽,咸腥味直冲喉咙。他低头看着自己紧握沙子的手,指关节依旧泛着用力过度的死白,手臂上一道被船舷木刺划开的口子,在海水的浸泡下边缘翻卷发白,传来阵阵钝痛。

他需要处理伤口,需要生火,需要淡水。目光扫过眼前的荒岛。

近处是宽阔的弧形沙滩,铺满灰白色的细沙和零星的黑色礁石。沙滩后面,是茂密得近乎蛮荒的热带植被,高大的阔叶树遮天蔽日,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垂落,低矮的灌木丛生着锐利的尖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潮湿的植物腐败气息和海腥味,混合成一种原始的、略带窒息的氛围。海鸟的鸣叫在远处盘旋,更添几分孤寂。

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一片未被现代文明触及的荒蛮之地。

林哲挣扎着站起,环顾四周。当他的目光扫向岛屿深处,越过那片浓密的绿色屏障时,瞳孔猛地一缩!

在距离海岸线大约几百米,一处地势稍高的山坡密林边缘,几道突兀的、棱角分明的线条,刺破了自然植被的圆润轮廓!

那不是天然岩石的形态!

是墙!是屋顶的残骸!

虽然被茂盛的藤蔓和寄生植物疯狂地覆盖、缠绕,几乎融为一体,但那笔直的线条、坍塌了一半的方形结构,分明是人类建筑的遗迹!

一座……荒废的建筑?或者……不止一座?

一股寒意顺着林哲的脊椎爬升。在这远离航道的荒岛上,出现人工建筑本身就已足够诡异。联想到Silence登岛时吐出的那个词——“Tuner”,以及她耳后那枚冰冷的“L&S”装置,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这里,难道与囚禁她的地方有关?与“L&S”有关?甚至……与江逾白有关?

“呃……”

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呜咽从身后传来。

林哲猛地回头。只见Silence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她面朝着那片隐藏在密林中的废墟方向,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比在海上时更加厉害!她瘦小的肩膀紧紧缩着,双手无意识地死死抱住自己的双臂,指甲几乎要抠进皮肉。灰白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放大,里面翻涌着一种林哲从未见过的、混合了极致恐惧、痛苦和……一种诡异扭曲的熟悉感的复杂情绪!仿佛那片被植物吞噬的废墟,是她所有噩梦的源头具象化!

她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破碎的气音被海风吹散,但林哲从她的口型,依稀辨认出那无声的重复:

“Tuner……坏掉……声音……坏掉……Silence……坏掉……”

“坏掉”?什么坏掉?她的声音?她自己?还是……那枚装置?或者……那个“调音师”?

林哲的心沉到了谷底。那片废墟,是龙潭虎穴。但眼下,它似乎也是唯一能提供遮蔽、可能找到些许线索的地方。他不可能带着Silence在露天海滩上等死。

“别怕,”林哲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说服Silence,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跟着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跟紧我。”他不再犹豫,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片被绿色巨口吞噬的废墟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如同走向一个未知的、充满不祥的祭坛。

Silence在原地剧烈地颤抖了几秒,灰白的瞳孔里充满了挣扎。当林哲的身影即将被前方茂密的蕨类植物挡住时,求生的本能和对“熟悉”噩梦的无形牵引,最终压倒了纯粹的恐惧。她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猛地迈开纤细的腿,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像一只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走向既定命运的木偶。

进入丛林,光线骤然昏暗下来。潮湿闷热的空气如同厚重的湿布裹在身上,令人窒息。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腐殖质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却又黏滑异常。巨大的板状树根虬结凸起,布满湿滑的青苔。无处不在的藤蔓垂落纠缠,如同无数伺机而动的触手。锐利的带刺植物时不时勾破林哲本就破烂的衣裤,留下细密的血痕。

林哲拔出随身携带的、唯一防身用的战术折刀,小心地劈砍着过于密集的枝叶和藤蔓,艰难地开辟道路。他神经高度紧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除了海鸟遥远的鸣叫、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以及自己粗重的喘息和Silence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呼吸,丛林中一片死寂。但这种死寂本身,就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浓密的绿色阴影深处,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Silence紧紧跟在林哲身后,几乎要贴到他的背上。她的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颤抖,每一次被藤蔓绊到,都会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她的灰白瞳孔不再茫然,而是死死地、充满恐惧地“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废墟轮廓,仿佛那里盘踞着择人而噬的恶魔。她口中破碎的呓语一直没有停歇,只是声音更低,更混乱。

“声音……好多……坏的……痛的……Tuner……不要……Silence……坏掉……”

林哲一边开路,一边强迫自己分神去听她的呓语。那些破碎的词语,像散落的拼图碎片,指向一个模糊却令人胆寒的图景:声音,痛苦,坏掉。这似乎是她经历的核心。而那枚装置,“调音师”江逾白,很可能就处于这个恐怖图景的中心。

距离在缩短。废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并非孤零零的一栋建筑。在藤蔓和巨树的掩映下,隐约能看出几栋低矮、方正结构的房屋轮廓,彼此相连,形成一个废弃的小型建筑群。墙体是粗糙的混凝土,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大片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墨绿色的爬山虎和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的绞杀,覆盖了大部分墙体,有些地方甚至将窗户都完全封死。几处屋顶已经坍塌,露出扭曲断裂的钢筋骨架,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整个建筑群散发着一种被时间遗忘、被自然缓慢吞噬的腐朽气息。

然而,这种腐朽之下,却透着一股人工规划过的冰冷秩序感。方正的线条,规则的布局,绝非普通的民居。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研究站?或者……某种特殊的设施?

林哲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停在距离最近一栋尚算完整(至少屋顶还在)的建筑约二十米外的一棵巨大榕树下。榕树的气生根如同垂落的帘幕,提供了绝佳的隐蔽。他示意Silence蹲下藏好。

女孩立刻蜷缩在粗大的气生根后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将头深深埋进膝盖,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仿佛仅仅是靠近这里,就让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林哲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的疼痛和内心的不安,如同猎豹般压低身体,利用茂密的蕨类和灌木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栋建筑靠近。他需要先确认安全。

靠近建筑,那股混合着混凝土粉尘、霉菌和植物腐败的味道更加浓烈。建筑正面的门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无声的巨口。入口上方,一块锈蚀得几乎无法辨认的金属牌斜斜挂着,上面似乎有过字迹,但被厚厚的锈迹和苔藓覆盖,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模糊的、扭曲的“S”字母的轮廓。

林哲的心猛地一跳!“S”?“SILENCER”?还是“Silence”?他握紧了手中的折刀,指关节发白。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死寂。只有风吹过空洞门窗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呜呜”声。

他贴着粗糙冰冷的墙壁,小心翼翼地探身,朝门内望去。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光线从破损的窗户和屋顶的裂缝透入,形成几道倾斜的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破碎的瓦砾、扭曲的金属碎片和腐朽的木料。墙壁上残留着一些固定设备的痕迹——断裂的管道接口、裸露的电线、还有一些被撬走的金属支架留下的孔洞。

这里显然被废弃了很久,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和洗劫。

林哲的目光扫过大厅。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大厅内侧,一扇半掩着的、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那扇门似乎通向建筑的内部。门把手上,似乎有比灰尘颜色更深的污迹……像是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大厅,脚下厚厚的灰尘被踩出清晰的脚印。每一步都异常谨慎,神经绷紧到极致,防备着任何可能的危险。空气沉闷,灰尘味呛人。

他走到那扇铁门前。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更加深沉的黑暗。门把手上的污迹,近距离看,确实是干涸发黑的血迹!而且不止一处!一些血迹甚至呈喷射状溅射在旁边的墙壁上!

这里发生过暴力事件!

林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用刀尖轻轻顶开沉重的铁门。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尽头一扇破窗透入些许微光。走廊两侧是几个紧闭的房门。空气更加浑浊,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淡淡的化学药剂残留的气味,混合着更浓烈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贴着墙壁,一步步向走廊深处挪动。每经过一扇紧闭的房门,他的心都揪紧一分。这些门后是什么?囚室?实验室?还是……停尸间?

走到走廊中段,一扇与其他房门略有不同的铁门吸引了他的注意。这扇门更加厚重,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类似船舵的转盘门锁,但已经锈死变形。门板上用暗红色的油漆(或者……血?)潦草地涂抹着一个巨大的符号——一个被斜线贯穿的扭曲音符!那符号透着一股疯狂和警告的意味。

门锁虽然锈死,但门板本身似乎因为暴力破坏而有些变形,与门框之间裂开了一道足以让人侧身挤入的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的气息,正从那条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林哲感到皮肤一阵发紧,耳中似乎响起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尖锐得让人心烦意乱的嗡鸣。

是风声?还是……

他鬼使神差地,将眼睛贴近那道缝隙。

缝隙里一片漆黑。但林哲的瞳孔在适应了绝对的黑暗后,借助身后走廊尽头破窗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勉强看清了里面的轮廓。

这似乎是一个……隔音室?或者……某种特殊的实验室?

房间不大。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已经发黄变硬、布满霉斑的吸音材料,像一块块溃烂的皮肤。地面中央,固定着一个锈迹斑斑、结构复杂的金属椅子,椅背上连接着断裂的皮带。椅子前方,是一个同样锈蚀的金属台面,上面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玻璃器皿和扭曲的金属工具。

吸引林哲全部注意力的,是金属台面的边缘,一个被灰尘半掩的东西。

那是一个打开的、破旧的皮质工具箱。

箱子里,散乱地放着几件东西:几把形状奇特、闪着冰冷寒光的小型金属工具(镊子?探针?);几根颜色各异、连接着细针的导线;还有一个……巴掌大小、外壳陈旧、布满了旋钮和微型仪表盘的仪器!

那仪器的造型,林哲从未见过,但它散发出的冰冷感和专业性,让他瞬间联想到——调音!专业设备的调音!或者……更精密的、作用于人体的某种“调音”?!

江逾白!调音师!

林哲的呼吸瞬间停滞!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破旧的工具箱,盯着那些冰冷的工具,仿佛看到了江逾白那双修长的、擅长弹奏钢琴的手,正握着它们,进行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怖的操作!

“呃啊啊——!!!”

一声凄厉到非人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尖叫,毫无征兆地、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狠狠烫在林哲的耳膜上!声音的来源,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Silence!

林哲的心脏几乎要炸开!他猛地转身,抽刀在手!只见Silence不知何时竟然穿过了大厅,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走廊入口!她此刻正瘫倒在布满灰尘的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痉挛着!她灰白的眼睛瞪大到极致,瞳孔涣散,脸上是扭曲到变形的痛苦!她张着嘴,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只剩下喉咙深处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她的“目光”,穿透了昏暗的走廊,死死地“钉”在那扇被涂鸦了扭曲音符的铁门上!仿佛那扇门后,正散发出让她灵魂都为之撕裂的痛苦根源!

是那个房间!是那个工具箱!是那些冰冷的调音工具!

“Silence!”林哲冲过去,想要扶起她。但他的手刚碰到女孩的肩膀,就感到一股强烈的、源自她身体内部的震动!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电流在她纤细的骨骼和神经中疯狂流窜!同时,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女孩耳后发根处,那枚紧贴皮肤的“L&S”金属装置,中心那颗暗红色的指示灯,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红光急促地明灭,如同濒死者的心跳!

是那装置!它在反应!它在……被什么激活?还是……在惩罚她的靠近?!

“走……走……”Silence从剧烈的痉挛中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骨头,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哀求,“Tuner……坏掉……声音……痛……走啊!!!”

她最后两个字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嘶吼出来,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靠近的林哲推开!

林哲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退几步。他看着地上痛苦翻滚、耳后红光疯狂闪烁的女孩,又猛地看向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铁门,一股冰冷的愤怒和决绝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疑虑和恐惧。

不管江逾白是什么人!不管这枚装置是什么东西!不管这鬼地方藏着什么秘密!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再试图强行带走Silence,而是猛地转身,再次冲向那扇半开的铁门!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拿到那个工具箱!那是线索!是可能控制那枚该死的装置的关键!

他侧身,奋力挤过那道狭窄的缝隙。

一股更加阴冷、更加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灰尘和残留化学试剂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声音被强行压碎后残留的“死寂”感。

就在这时!

“嘀——”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电子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内响起!

声音来自……那个散落着工具的金属台面下方?

林哲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猛地停下脚步,折刀横在胸前,锐利的目光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金属台面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书本大小的、同样布满灰尘的黑色金属盒子上,一排极其微小的绿色指示灯,无声地亮起了一个!

它……启动了?

不待林哲反应,那个黑色金属盒子侧面,一个微型扬声器孔里,突然传出一个经过严重失真、却依旧能听出属于男性的、冰冷、平稳、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

“检测到‘Silence’个体异常生物信号波动。检测到未知生命体入侵。警告:核心实验区污染风险等级提升。‘调音师’协议……启动失败。备用方案:‘清理程序’……激活倒计时……”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死神的宣告,在布满吸音材料的死寂房间里回荡。

林哲的瞳孔骤然收缩!

清理程序?!

上一章 无声的调音师 薄荷味遗憾最新章节 下一章 调音师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