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林哲的耳膜。
“清理程序……激活倒计时……”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非人的死寂，在这布满吸音材料的幽闭空间里反复撞击，激起令人骨髓发寒的回响。倒计时？倒计时的尽头是什么？毒气？强酸？自毁爆炸？还是某种更诡异、更针对性的清除手段？
没有时间思考！林哲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他如同被电击的猎豹，猛地扑向金属台面边缘那个敞开的破旧工具箱！目标明确——那个巴掌大小、布满旋钮和微型仪表盘的调音仪器！它可能是唯一能干扰Silence耳后那枚致命装置、或者理解眼前这恐怖状况的钥匙！
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外壳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微弱电流汇聚的酥麻感沿着手臂窜上！林哲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仪器……是活的？或者说，它残留着某种被高频使用后的能量印记？
他一把将它抓起，塞进自己同样湿透的夹克内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工具箱内其他物品：那些形状奇特、闪着寒光的微型工具，那些连着细针的导线……他没有任何犹豫，左手抄起整个工具箱，转身就冲向那道狭窄的门缝！
“嘀…嘀…嘀…”
身后，那黑色金属盒子上的电子提示音变得更加急促，如同催命的鼓点！那个冰冷的合成音再次响起：
“核心实验区污染确认。‘清理程序’激活不可逆。倒计时：4分59秒…4分58秒…”
冰冷的数字如同绞索，瞬间套紧了林哲的脖颈！只有五分钟！
他侧身挤出铁门，回到昏暗的走廊。Silence依旧瘫倒在原地，但她的状态更加骇人！身体不再是痉挛，而是陷入了一种僵直的、如同癫痫大发作般的强直状态！四肢紧绷，反弓着向后，脖颈以一个可怕的角度向后仰着，灰白的眼睛死死翻向上方，露出大片骇人的眼白！她干裂的嘴唇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窒息声！
最恐怖的是她的耳后——那枚“L&S”装置中心的暗红色指示灯，此刻亮得如同烧红的烙铁！那红光不再是闪烁，而是稳定地、刺目地亮着！它散发出的微光，甚至将她耳后一小片苍白的皮肤都映照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那枚装置正在全力运转，对她脆弱的大脑进行着某种毁灭性的冲击！
“Silence！”林哲目眦欲裂！他冲到女孩身边，半跪在地，左手还死死抓着那个沉重的工具箱。他不敢轻易触碰她，生怕加剧她的痛苦。怎么办？那仪器！他刚刚拿到的仪器！
他手忙脚乱地从内袋掏出那个冰冷的调音设备。巴掌大小，外壳是磨损的金属，布满了细密的旋钮和几个微型表盘。表盘指针大多静止在零位，只有其中一个标着复杂频率刻度的微安表指针，在微微地、不规则地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无形的场域。
林哲完全不懂这些旋钮的作用！他胡乱地拨动最显眼的一个大旋钮。
“滋啦——！”
一声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噪音，猛地从仪器侧面一个微小的扩音孔爆发出来！
“呃啊——！”地上的Silence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摔落！她终于发出了一声短促到变调的惨叫，随即再次陷入更深的窒息般的僵直，耳后那枚装置的红光似乎更加刺目了一分！
错了！完全错了！
林哲的心沉入冰窖！他像个绝望的溺水者，死死盯着手中这冰冷的仪器。那些旋钮的标签早已模糊不清，只有几个字母勉强可辨：GAIN(增益)、FREQ(频率)、MOD(调制)……天书！这对他而言就是天书！
“嘀…嘀…嘀…”黑色盒子里的倒计时如同跗骨之蛆，冷酷地跳动着：“3分45秒…3分44秒…”
时间在飞速流逝！Silence的生命体征正在急剧恶化！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灰白！
林哲强迫自己冷静！他猛地抬头，充血的目光扫过这条充满死亡气息的走廊。那几扇紧闭的房门！刚才只顾着那个有工具箱的房间，其他房间还没来得及查看！里面会不会有线索？操作说明？或者……能压制这该死装置的东西？
他像一头困兽，冲向距离最近的一扇门。门没有上锁，一推即开。
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陈年血腥和腐败的恶臭扑面而来！林哲被呛得一阵干呕。房间不大，像是一个简陋的解剖室或标本间。墙壁上固定着锈迹斑斑的金属架，架子上歪倒着一些破碎的玻璃容器。地面中央，一个破损的陶瓷水槽里，积着黑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最骇人的是墙角——几具包裹在破烂白色塑料布里的东西，轮廓依稀可辨人形，塑料布早已发黄变脆，边缘渗出深褐色的污渍！
林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关上门！这里只有死亡！
他冲向第二扇门。这扇门异常沉重，金属质地，中央有一个旋转阀门的把手。他奋力转动那冰冷刺骨的阀门，锈蚀的螺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开了。
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干燥的、带着浓重电子设备味道的空气涌出。房间内相对整洁，没有太多灰尘。墙壁上嵌着几个布满蛛网状裂纹的监控屏幕，下方是一排布满按钮和推杆的控制台，大部分屏幕漆黑，只有少数几个指示灯在控制台下方幽暗地闪烁着微弱的绿光。控制台对面的墙壁，则是一个巨大的、覆盖着厚厚灰尘的玻璃观察窗，窗外……似乎正是刚才那个布满吸音材料的恐怖房间！原来这里是一个观察控制室！
林哲的心脏狂跳！希望！他扑到控制台前。控制台布满灰尘，按键上的标识同样模糊。他的目光焦急地扫视着。一个比其他按钮稍大、颜色暗红的按钮吸引了他的注意，旁边似乎刻着一个扭曲的“S”字母，字母下方还有一个更小的骷髅标志！
停止键？终止“清理程序”的按钮？
“嘀…嘀…嘀…”倒计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2分30秒…2分29秒…”
没有时间犹豫！林哲的手指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狠狠按下了那个暗红色的按钮！
嗡——！
控制台内部发出一阵沉闷的启动声！几个原本熄灭的指示灯猛地亮起！但亮起的，是刺目的红光！同时，控制室天花板上，一个隐藏在角落的扩音器里，再次响起了那个冰冷无情的合成音：
“警告！未授权操作！‘清理程序’核心协议受到干扰！加速启动！倒计时修正：1分15秒…1分14秒…”
加速了！他妈的加速了！林哲如坠冰窟！他按下的不是停止键，是催命符！那个骷髅标志！那是自毁或者紧急清除的按钮！
“该死！”林哲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上，灰尘飞扬！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疯狂跳动的鲜红数字：00:01:00…00:00:59…
不到一分钟！
他猛地转身，扑向那个巨大的观察窗。厚厚的灰尘覆盖了大部分玻璃，他用手臂疯狂地擦拭着，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透过擦拭出的窗口，他再次看到了那个死寂的调音室。那个散落着工具的金属台面，那把锈迹斑斑的束缚椅……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椅子下方，靠近金属台脚的地面上！
那里，半掩在灰尘里，似乎有一小片颜色不同的东西！暗红色，像一块凝固的污渍，但形状……像是一个笔记本的边角？！
笔记本？！江逾白的笔记本？！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入林哲混乱的脑海！那个染血的乐谱笔记本！它怎么会在这里？是江逾白留下的？里面会不会有……关于如何控制那装置、如何停止这一切的线索？！
生的希望在绝望的深渊里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林哲没有丝毫犹豫！他像一道离弦之箭，冲出控制室，再次扑向那扇通往调音室的半开铁门！
“倒计时：00:00:45…00:00:44…”冰冷的报数如同丧钟！
他侧身挤过缝隙，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把椅子！灰尘被他的脚步带起，在昏暗的光柱中狂乱飞舞。他扑倒在地，手指疯狂地扒开椅子脚边厚厚的积灰！
抓住了！
一个硬质的边角！他用力一扯！
一本沾染着大片大片干涸发黑血迹、边缘卷曲破损的硬皮笔记本，被他从灰尘中拽了出来！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狰狞的、深可见纸芯的撕裂划痕！正是江逾白视若生命、拼死守护的那一本！
林哲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颤抖着翻开封面。
扉页上，是几行熟悉的、属于江逾白那清秀却带着力道的字迹，只是此刻被大片暗褐色的血迹浸染得模糊不清：
“声音是钥匙，也是牢笼。
频率是桥梁，亦是深渊。
‘Silence’不是沉默……她是……
最后的……调谐点……”
字迹到这里被一大片喷溅状的血迹彻底覆盖，无法辨认。触目惊心！
林哲的心沉了一下，飞快地翻动书页。大部分页面是复杂的乐谱，五线谱上画满了各种跳动的音符和标注，许多地方同样沾染着斑驳的血迹。但很快，他的目光被夹在乐谱中间、字迹明显更加急促潦草的几页笔记吸引住了！
那些笔记不再仅仅是乐理，更像是一种混杂着疯狂与绝望的研究记录：
“…‘L&S’核心植入体（原型）…非声波接收器…是双向调制器！它不接收声音…它接收并‘翻译’特定频率的能量场…生命场？意识场？…无法理解！…更可怕的是…它能反向输出！通过特定频率组合…直接干预…甚至…‘覆盖’神经活动！…”
“…‘调音师’不是创造者…是‘校准者’！用‘音叉’（那该死的仪器！）输入预设的‘纯净频率模板’…强行覆盖目标自身的‘杂音’（意识？人格？）…目标是制造绝对‘纯净’、绝对‘可控’的…‘Silence’！…”
“…‘SILENCER’不是代号…是程序！是植入体自带的终极协议！当目标意识波动超出‘纯净模板’阈值…或遭遇不可控污染（比如…接触外界？）…协议自动激活…释放强效神经抑制脉冲…目标将被强制‘静默’…永久！…”
“…救她！必须移除植入体！但移除…需要…同步反向抵消脉冲…否则…脑死亡！…钥匙…在‘主音’频率！…乐谱！《沉默安魂曲》！…那不只是曲子…是反向抵消脉冲的…频率密码！…”
“…‘L’在看着…他们知道我在尝试…时间不多了…如果我失败…笔记本…藏好…找到她…救她…SAVE HER…用…安魂曲…”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单词被一大片拖拽状的血迹彻底模糊！
林哲的瞳孔因为巨大的震惊而缩成了针尖！双向调制器！覆盖意识！神经抑制脉冲！强制静默！《沉默安魂曲》是密码！是救命的钥匙！
他猛地抬头，看向控制室方向！倒计时！必须停止那个该死的“清理程序”！否则一切都完了！
“倒计时：00:00:15…00:00:14…”
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几秒！林哲握着染血的笔记本，如同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冲向门缝！大脑在超负荷运转！控制台！那个加速倒计时的控制台！《沉默安魂曲》的乐谱！反向抵消脉冲的频率密码！他需要输入那个密码！干扰或者覆盖那个“清理程序”！
他冲出铁门，走廊里，Silence的身体依旧在可怕的僵直中抽搐，耳后的红光如同地狱的灯塔。他冲向控制室！
“00:00:10…00:00:09…”
冲进控制室！扑到控制台前！控制台上布满了按钮和推杆！哪里是输入端口？哪里是频率调节器？林哲的目光疯狂扫视！他的手指颤抖着翻开笔记本，找到记载着《沉默安魂曲》主旋律的那一页！复杂的音符如同天书！他根本不懂音乐！更不懂如何将这些转化为频率输入！
“00:00:05…00:00:04…”
死亡的阴影已经扼住了喉咙！林哲的视线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而模糊！他看到了控制台中央，一个独立的、带有数字键盘和几个旋钮的模块！旋钮上依稀可辨“FREQ RANGE”（频率范围）、“AMPLITUDE”（振幅）的字样！旁边还有一个圆形的输入接口！
就是这里！
他手忙脚乱地将那个调音仪器从口袋里掏出来！仪器侧面，一根细小的、连着插头的线缆垂落着！插头形状……似乎和那个圆形接口吻合！
“00:00:03…00:00:02…”
没有思考的时间！林哲抓起线缆插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怼进控制台上的圆形接口！
“咔哒！”
一声轻微的咬合声！
几乎在同时，他另一只手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扭动调音仪器上那个最大的、标记着“FREQ”的频率旋钮！他不知道该调到多少！他只能寄希望于仪器连接到控制台后，能自动读取或者干扰！
“00:00:01…”
“清理程序……最终阶段……激活！”
冰冷的合成音宣判了终结！
嗡————！！！
一股低沉到超越人耳感知极限、却又如同实质般的恐怖震动，瞬间从脚下的地板、四周的墙壁、乃至整个空间弥漫开来！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骨骼、内脏和神经的、令人瞬间失去平衡的次声波冲击！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疯狂地挤压着胸腔！林哲感觉自己的眼球都要被震出眼眶！耳膜剧痛，瞬间失聪！他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眼前一黑，笔记本脱手飞出！
完了！
林哲的意识在剧痛和恐怖的震荡中沉沦。他最后的视线，模糊地投向观察窗外那个调音室。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枚被遗落在金属台面上的调音仪器，在连接着控制台的状态下，因为林哲最后疯狂的扭动，几个微型表盘的指针正在疯狂地乱摆！其中一个频率表指针，鬼使神差地、剧烈地摆动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数值区域——那区域被一个暗红色的圆圈特别标注着！
与此同时，瘫倒在走廊里的Silence，耳后那枚“L&S”装置刺目的红光，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明灭闪烁！频率快得惊人！仿佛内部电路正在承受着无法理解的、狂暴的冲击！
“呃…呃呃呃…啊——！！！”
Silence口中爆发出一种非人的、混合着极致痛苦和某种狂暴释放的嘶吼！她的身体不再是僵直，而是如同提线木偶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从地上扯了起来！她的头以一个完全违背生理的角度向后仰到极致，灰白色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随即又猛地扩散开，眼白部分……竟然开始弥漫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邃的、如同宇宙深渊般的……漆黑！
那漆黑如同活物，迅速吞噬了她眼白的部分！她的眼睛，变成了一对完全漆黑、没有任何反光、如同两个黑洞般的恐怖存在！
一股无形的、冰冷而狂暴的力场，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
轰——！！！
观察窗那厚实的、布满裂痕的玻璃，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控制室内的灯光疯狂闪烁！控制台上所有的指示灯全部变成了刺目的血红，疯狂跳动！那个倒计时的屏幕，在最后显示“00:00:00”后，猛地爆出一团电火花，彻底熄灭！
那股令人窒息的次声波震动……戛然而止！
死寂！
绝对的死寂！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沉重的死寂！
林哲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口鼻溢血，耳中轰鸣，视野模糊晃动。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布满裂纹的观察窗，看向走廊。
Silence站在那里。
背对着控制室。
她的身体不再颤抖，站得笔直，甚至带着一种异样的僵硬。湿透的破烂裙子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架。赤着的双脚踩在布满灰尘的地面。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一张苍白得如同尸体的脸，正对着观察窗的方向。
那双眼睛。
不再是灰白的空洞。
而是……一片吞噬了所有光线的、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漆黑。
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控制室内闪烁的红光和瘫倒的林哲扭曲的影子。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非人的、冰冷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注视”。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个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但那绝不是Silence那沙哑破碎的声音！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冰冷的、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质感的、毫无起伏的……女声！
“调音师……”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布满裂纹的观察窗，如同冰锥般刺入林哲混乱的意识。
“……协议……失效。”
“噪音……”
“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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