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天台围栏上,像密集的鼓点。林晚跪坐在江熠身边,指尖触到他脖颈处的纹路——幽蓝光芒沿着脊椎爬行,在锁骨凹陷处聚成漩涡。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琴房里的那个下午,自己故意划破手指时,江熠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腕,掌心温度透过创可贴渗进血肉。
"别睡。"她扯下病号服外套按在他渗血的后背,"你说过要带我看绣球花开。"
江熠睫毛颤动,脖颈青筋突突跳动。林晚看见他锁骨处的烫伤疤痕正在发亮,像被烙铁重新灼烧过。那是第十五次重启时留下的——当时他抱着她的相框在服务器机房睡着了。
"不是你来找我。"江熠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本人,"是我用每一次心跳把你从消失前拉回来。"
林晚瞳孔收缩。她这才发现怀表震动频率与江熠心跳完全同步,表盘显示:信号源J-heartbeat。数据流从徽章裂缝涌出,在他掌心凝结成半透明的音符。
楼下传来金属刮擦声。林晚抬头,看见无人机探照灯刺破雨幕。江熠忽然抓住她手腕,体温烫得吓人:"他们来了。"
输液架无风自动,药水瓶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林晚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江熠的气息喷在她耳畔:"记得第一次重启吗?你在咖啡店留下半杯拿铁。"
他的手抚过她手腕上的淡青疤痕,"第十七次,口红印在矿泉水瓶盖上。你以为抹掉了所有证据,却忘了我连你碰过的空气都记得。"
心电图仪的波形彻底紊乱。林晚的纹路发出幽蓝光芒,像要挣脱皮肤飞出来。"现在轮到你了。"江熠的额头抵住她,"你永远猜不到我在多少个时空里练习过这个吻。"
他的唇再次压下来,比刚才更深。林晚尝到血的味道,这次确定是他的。江熠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都补回来。
病房日光灯一根根爆裂。林晚听见系统警告音变得断断续续,仿佛信号受到干扰。"是我。"江熠离开她的唇,声音沙哑,"每次你重启,第一个听到的声音都是我。我在量子服务器里埋了声纹追踪程序,所以你能听见我的呼吸。"
他解开病号服领口,露出锁骨处的烫伤疤痕。"这是第十五次重启时留下的。当时我抱着你的相框,在服务器机房睡着了。"
林晚的手指碰到那道疤。江熠的体温比平常高,像是烧起来。"你疯了。"她说。
"对,疯了。"江熠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每次系统清除记忆,这颗心都会痛得像要炸开。现在我终于明白,不是因为失去能力,是因为失去你。"
怀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林晚看见自己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但江熠的心跳还在加速。"强制回归程序启动。"她快速说,"这次不会只是警告。"
江熠松开她,从徽章里抽出另一片芯片。暗红色的存储介质在他掌心发亮。"知道为什么选择绣球花吗?"他把它按进手机,"五年前你送我的那盆,每年春天都会开新的花苞。我查过资料,只要根系还在,就能活。"
十七个倒影突然同时微笑。林晚看见进度条开始倒退,从99%降到97%。"你做了什么?"
"在每个存档点都种了病毒。"江熠握住她颤抖的手,"现在系统在自我修复和病毒攻击之间来回拉锯。"
窗外传来尖锐的刹车声。林晚的纹路剧烈闪烁,她知道追捕者已经到达楼下。"抱紧我。"她说。
江熠的手臂收紧。林晚按下怀表中央的按钮,空间开始扭曲。她最后看见的是徽章微光映出的两个交叠身影。"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玻璃窗映出十七个重叠身影,全在同时伸手。林晚看见自己瞳孔里浮起淡蓝光晕,像要被抽离。"不是说好换我来找你?"她哑着嗓子说。
江熠喉结滚动,病号服袖口渗出的血迹正在扩大。他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徽章,金属边角扎进肉里。"系统在拉扯你,我能感觉到。"他额头抵住她,呼吸灼热,"每次它拽你回去,这里就像被刀剜。"
窗外机械运转声越来越近,林晚听见齿轮咬合的咔哒声混着暴雨。她想说什么,却被江熠突然收紧的手臂勒进怀里。"现在听我说。"他贴着她耳畔,声音沙哑,"等下我会切断芯片连接,系统会有三秒混乱期。"
"不行!"林晚挣扎,"那会暴露你的位置!"
"已经暴露了。"江熠松开她,从病号服口袋掏出半块碎玻璃,"看这个。"
林晚低头,看见玻璃裂痕里倒映的不是他们,而是十七个不同时间点的画面。有的她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打字,有的她裹着毛毯坐在空荡舞台,最新那帧显示此刻病房——但画面里的他们正慢慢变透明。
"这是病毒留下的痕迹。"江熠拇指抚过玻璃边缘,"每个存档点我都留了后门。"
输液架突然剧烈晃动,药水瓶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林晚抓住江熠肩膀,发现他的睫毛也在发光。"他们来了。"她快速说,"这次不是警告。"
江熠却笑了,露出带血的牙床。他松开徽章,任由它坠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那就让他们来。"
话音未落,房门轰然洞开。黑影从走廊尽头迅速逼近,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塑料味。林晚本能地后退半步,却被江熠整个圈在身后。"躲好。"他说。
但下一秒,江熠突然踉跄。林晚扶住他腰侧,摸到一手湿热。他的病号服后背不知何时裂开道口子,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破。
"你疯了吗?"林晚压低声音,"这样撑不了多久!"
江熠没回答。他的瞳孔正在扩散,却亮得惊人。林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十七个倒影突然全部转头,齐刷刷望向门口。黑影停在门外,机械臂缓缓伸出。
江熠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感觉到了吗?"他喘息,"比刚才快了0.2秒。"
林晚愣住。确实,江熠的心跳正在加速,和怀表里的震动频率完全一致。她突然明白他在赌什么。
"你让病毒感染了自己?"
"只是借用了心跳做信号放大器。"江熠嘴角扯出笑,"当年你说过,我的心脏特别适合当节拍器。"
黑影猛地扑来。林晚下意识闭眼,却听见玻璃炸裂的脆响。江熠松开她,抓起碎玻璃朝黑影掷去。碎片在空中凝成屏障,折射出十七种不同角度的光。
"现在!"江熠大喊。
林晚按下怀表按钮。空间开始扭曲,但她清楚看到江熠的心跳波形印在虚空,像一首正在演奏的乐章。
"副歌部分。"他声音混着雨声,"我终于写完了。"
十七个倒影同时微笑。林晚最后看见的是江熠松开的手,还有那枚嵌着暗红芯片的徽章,在地板上发出微弱光芒。
暴雨中,徽章缝隙渗出细小的数据流,像一串发光的蒲公英种子飘向夜空。林晚的意识开始模糊,却听见十七个声音同时响起:
"不是你来找我。"
"是我们一起逃。"
"第十八次。"
"这次不用再重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