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偶尔闪一下,像随时会熄灭。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脖颈处的纹路还在隐隐发烫。胸口闷得慌,像是有人用细绳勒住了她的呼吸。
床头柜上放着那枚徽章碎片。它微微发亮,边缘还带着一点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迹。林晚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金属表面,就看见江熠最后那个微笑浮现在碎片上。他站在暴雨中的天台,手里攥着那枚嵌着芯片的徽章,眼神坚定,嘴角扬起一个笑。画面只持续了几秒,然后碎成一串数据流,消失在空气中。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玻璃上还留着昨夜暴雨的痕迹。林晚盯着那些雨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五年前琴房里的那个下午。那天也下着雨,她故意划破手指,想看看江熠会不会注意到她。他确实注意到了,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创可贴渗进她的血肉。
“你疯了。”她低声说,声音沙哑。
心电图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林晚低头一看,自己的心跳频率正在快速上升,波形也开始扭曲,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她皱了皱眉,伸手去关掉仪器的声音,却发现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变成了一串看不懂的代码。
走廊上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还有低语声。林晚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慢慢靠近。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像是没有感情。
“林小姐,感觉怎么样?”医生开口,声音平稳。
林晚没有回答。她盯着那双眼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医生走近几步,在她床边坐下,拿起她的病历翻了翻。“你的心跳有点不稳,需要调整一下药物。”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片。
林晚的手指紧紧攥住被子。她不想吃药,但她知道,如果拒绝,只会引起更多怀疑。
“谢谢。”她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假装吞下去。
医生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林小姐,有些事情,最好忘了。”他说,“否则……后果自负。”
门关上后,林晚立刻把药片吐了出来。她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一口喝完,把嘴里的药冲干净。然后,她迅速打开怀表,按下中央按钮,试图启动穿越程序。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怀表的表盘闪烁了一下,接着,一段加密音频自动播放起来。是心跳声——江熠不同年龄的心跳声。从小到大,每一年,每一次,都被完整记录下来。
林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想起江熠说过的话:“我连你碰过的空气都记得。”
她咬紧牙关,忍住泪水,把怀表收好。然后,她掀开被子,慢慢坐起来,脚踩在地上。身体有点虚,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行动。
她借口要去取水,走出病房。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白色的墙壁和灰色的地砖。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轮子滚动声,偶尔还能听见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林晚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走,每一步都和往次重启的画面重叠。她经过安全通道时,听见十七个重叠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她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带着不同的表情——有的悲伤,有的愤怒,有的绝望。
徽章碎片突然在她口袋里闪烁,心跳频率加快。林晚察觉到不对劲,立刻闪身躲进消防通道。几秒钟后,一个黑影擦肩而过。空气里残留着烧焦的塑料味,还有江熠衬衫上的淡淡雪松香。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直到来到天台门口。
锈蚀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天台的尽头,那盆绣球花竟然在寒冬中绽放着,花瓣上凝结着晨露,像是一颗颗未落下的泪珠。
林晚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抚摸那些花瓣。她记得,五年前,江熠曾送给她这盆绣球花。当时她没太在意,随手放在窗台上。后来,每次重启,她都会发现这盆花出现在不同的地方——有时候在医院的窗台,有时候在咖啡店的角落,有时候在江熠的房间里。
她伸手翻开花盆底部的泥土,果然看见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江熠的字迹,力透纸背:
“根系还在,我就在。”
林晚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她跪坐在花前,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肩膀微微颤抖。她想起了每一次重启,江熠都把绣球花的枝条埋进服务器机房,让它在数据流中存活。他一直在等她回来,无论多少次,无论多远。
徽章碎片突然射出一道蓝光,与花根系发出的微弱脉冲形成共振频率。林晚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烈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连接。
天空突然降下金属雨滴,砸在绣球花瓣上,瞬间将它们碳化。林晚慌忙用手挡住花朵,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把残花塞进病号服口袋,转身跑向天台出口。
耳边响起系统倒计时的声音,进度条从97%开始回升,速度比往次快三倍。怀表表面结霜又融化,J-heartbeat信号变得断断续续,如同垂死的心跳。
林晚喘着气,靠在墙边,闭上眼睛。她听见十七个江熠同时说:
“换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