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脖颈后的纹路像活过来似的,顺着脊椎往上爬。江熠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那枚磨损的徽章,金属边缘扎进掌心。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他忽然说。
窗外雨幕模糊了视线,病床边的心电图仪开始发出紊乱的滴答声,像是要跟上她急促的心跳。
"你站在这里弹吉他,琴箱里塞着三盒未拆封的创可贴。"
林晚瞳孔一缩。那天她故意弄伤手指,只为测试系统对真实疼痛的感知阈值。此刻却见江熠从徽章夹层抽出半片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嵌着暗红色的存储介质。
"你每次重启都会在原点留下标记,"他把芯片按进手机侧边接口,"第十三次留的是咖啡渍,第十七次是口红印。"
屏幕亮起时,十七个重叠的倒影突然集体转头,像是察觉到什么。
怀表震得更剧烈了。林晚伸手想取,却被江熠攥住手腕按在胸口。她能清晰摸到他心跳的节奏——和表盘里疯狂震动的齿轮完全同步。
"别怕。"他说。
但病房灯光突然炸开一团火花,窗帘后闪过黑影。林晚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混着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直到江熠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他们来了。"他耳语。
怀表投影出诡异的螺旋纹路,进度条在0%和100%之间疯狂跳动。林晚突然想起第十八次重启前的警告:当情感波动值超过临界点,系统将自动触发最高级保护程序。
输液管突然迸裂。药水悬浮在半空,折射出十七个不同角度的光斑。江熠的病号服口袋渗出深色痕迹,那枚徽章正在他掌心发烫。
"你说过《星光》需要副歌。"他忽然开口,声音混着雨前潮湿的空气,"可你没告诉我,为什么每次我弹到副歌,都能听见你的呼吸声。"
林晚猛地抬头。江熠的眼底泛着血丝,却亮得惊人。他低头吻住她的唇角,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林晚想推开他,却发现指尖发软。
"不是幻觉。"江熠的手指扣住她后颈的纹路,"是你心跳的频率。每次你躲在观众席看我排练,每次你在后台等我结束演出,每次你穿越回来守着我的病床——你藏不住的。"
心电图仪的警报声骤然拔高。林晚看见玻璃窗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十七个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她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江熠咬住下唇。
"别动。"他喉结滚动,"让我记住这个味道。"
药水瓶在空中凝成星芒形状,输液管像藤蔓缠绕他们纠缠的身影。林晚尝到咸涩的液体,分不清是谁的血。
"当年在琴房,你说过如果我能写出副歌就继续举灯牌。"江熠的手指插进她发间,"现在我知道了,副歌里藏着你的呼吸,藏着你每次穿越留下的痕迹。"
怀表的嗡鸣突然停止。林晚瞳孔震动,看见进度条卡在99%。江熠的心跳加快,和齿轮频率完全重合。
"所以这就是你的打算?"她哑着嗓子问,"用国家级实验室的设备对抗系统?"
江熠的拇指擦过她眼角。"不是对抗,是找到你。每次你消失,我都能在数据碎片里看到你留下的痕迹。第七次存档点,我在监控录像里发现自己的影子比实际快了0.3秒——那是你在等我。"
窗外惊雷炸响。林晚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江熠的气息喷在她耳畔。
"第十三次重启,你在咖啡店留下半杯拿铁。"他的手抚过她手腕上的淡青疤痕,"第十七次,口红印在矿泉水瓶盖上。你以为抹掉了所有证据,却忘了我连你碰过的空气都记得。"
心电图仪的波形彻底紊乱。林晚的纹路发出幽蓝光芒,像要挣脱皮肤飞出来。
"现在轮到你了。"江熠的额头抵住她,"你永远猜不到我在多少个时空里练习过这个吻。"
他的唇再次压下来,比刚才更深。林晚尝到血的味道,这次确定是他的。江熠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都补回来。
病房日光灯一根根爆裂。林晚听见系统警告音变得断断续续,仿佛信号受到干扰。
"是我。"江熠离开她的唇,声音沙哑,"每次你重启,第一个听到的声音都是我。我在量子服务器里埋了声纹追踪程序,所以你能听见我的呼吸。"
他解开病号服领口,露出锁骨处的烫伤疤痕。"这是第十五次重启时留下的。当时我抱着你的相框,在服务器机房睡着了。"
林晚的手指碰到那道疤。江熠的体温比平常高,像是烧起来。
"你疯了。"她说。
"对,疯了。"江熠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每次系统清除记忆,这颗心都会痛得像要炸开。现在我终于明白,不是因为失去能力,是因为失去你。"
怀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林晚看见自己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但江熠的心跳还在加速。
"强制回归程序启动。"她快速说,"这次不会只是警告。"
江熠松开她,从徽章里抽出另一片芯片。暗红色的存储介质在他掌心发亮。
"知道为什么选择绣球花吗?"他把它按进手机,"五年前你送我的那盆,每年春天都会开新的花苞。我查过资料,只要根系还在,就能活。"
十七个倒影突然同时微笑。林晚看见进度条开始倒退,从99%降到97%。
"你做了什么?"
"在每个存档点都种了病毒。"江熠握住她颤抖的手,"现在系统在自我修复和病毒攻击之间来回拉锯。"
窗外传来尖锐的刹车声。林晚的纹路剧烈闪烁,她知道追捕者已经到达楼下。
"抱紧我。"她说。
江熠的手臂收紧。林晚按下怀表中央的按钮,空间开始扭曲。她最后看见的是徽章微光映出的两个交叠身影。
"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林晚的指尖刚触到怀表边缘,江熠突然扣住她手腕。他的体温烫得吓人,掌心全是汗。
"别碰。"他声音发颤,"这次会痛。"
玻璃窗映出十七个重叠身影,全在同时伸手。林晚看见自己瞳孔里浮起淡蓝光晕,像要被什么东西抽离。
"不是说好换我来找你?"她哑着嗓子说。
江熠喉结滚动,病号服袖口渗出的血迹正在扩大。他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徽章,金属边角扎进肉里。
"系统在拉扯你,我能感觉到。"他额头抵住她,呼吸灼热,"每次它拽你回去,这里就像被刀剜。"
窗外机械运转声越来越近,林晚听见齿轮咬合的咔哒声混着暴雨。她想说什么,却被江熠突然收紧的手臂勒进怀里。
"现在听我说。"他贴着她耳畔,声音沙哑,"等下我会切断芯片连接,系统会有三秒混乱期。"
"不行!"林晚挣扎,"那会暴露你的位置!"
"已经暴露了。"江熠松开她,从病号服口袋掏出半块碎玻璃,"看这个。"
林晚低头,看见玻璃裂痕里倒映的不是他们,而是十七个不同时间点的画面。有的她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打字,有的她裹着毛毯坐在空荡舞台,最新那帧显示此刻病房——但画面里的他们正慢慢变透明。
"这是病毒留下的痕迹。"江熠拇指抚过玻璃边缘,"每个存档点我都留了后门。"
输液架突然剧烈晃动,药水瓶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林晚抓住江熠肩膀,发现他的睫毛也在发光。
"他们来了。"她快速说,"这次不是警告。"
江熠却笑了,露出带血的牙床。他松开徽章,任由它坠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
"那就让他们来。"
话音未落,房门轰然洞开。黑影从走廊尽头迅速逼近,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塑料味。林晚本能地后退半步,却被江熠整个圈在身后。
"躲好。"他说。
但下一秒,江熠突然踉跄。林晚扶住他腰侧,摸到一手湿热。他的病号服后背不知何时裂开道口子,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破。
"你疯了吗?"林晚压低声音,"这样撑不了多久!"
江熠没回答。他的瞳孔正在扩散,却亮得惊人。林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十七个倒影突然全部转头,齐刷刷望向门口。
黑影停在门外,机械臂缓缓伸出。江熠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感觉到了吗?"他喘息,"比刚才快了0.2秒。"
林晚愣住。确实,江熠的心跳正在加速,和怀表里的震动频率完全一致。她突然明白他在赌什么。
"你让病毒感染了自己?"
"只是借用了心跳做信号放大器。"江熠嘴角扯出笑,"当年你说过,我的心脏特别适合当节拍器。"
黑影猛地扑来。林晚下意识闭眼,却听见玻璃炸裂的脆响。江熠松开她,抓起碎玻璃朝黑影掷去。碎片在空中凝成屏障,折射出十七种不同角度的光。
"现在!"江熠大喊。
林晚按下怀表按钮。空间开始扭曲,但她清楚看到江熠的心跳波形印在虚空,像一首正在演奏的乐章。
"副歌部分。"他声音混着雨声,"我终于写完了。"
十七个倒影同时微笑。林晚最后看见的是江熠松开的手,还有那枚嵌着暗红芯片的徽章,在地板上发出微弱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