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齿轮停转时

天台栏杆上的露水顺着铁锈滴落。江熠的手掌还贴在林晚后背，晨光从他们交叠的影子里漏下去，在水泥地上画出一道细线。

"别动。"他突然收紧手臂。林晚察觉到腰间怀表的异常震动，齿轮转动的频率快得不正常，像是有人在表盘里敲鼓。

她想抽身检查系统界面，却被江熠按住手腕。"第十五次重启时留下的伤疤，"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虎口处的淡青色疤痕，"那时候你说过，如果再重启就会被系统标记。"

输液管随着她的挣扎轻轻摇晃。江熠忽然低头吻住那道疤痕，温热的唇压得她指尖发麻。远处传来早班护士推车的轱辘声，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道涌进鼻腔。

"你早就备份了数据对不对？"林晚推开他，看着自己病号服袖口被攥皱的褶皱，"上次在琴房，你手机弹出过陌生IP的连接提示。"

江熠从外套内袋抽出U盘。金属外壳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插头处残留着烧焦的痕迹——那是强行破解加密程序时留下的。

"这不是备份，"他把U盘捏得咯吱作响，"是系统核心代码的镜像文件。我跟着你去了第七次存档点，拿到了最原始的版本。"

林晚瞳孔骤然收缩。记忆闪回第十四次重启时的画面：深夜的医院档案室，泛黄的病历本下压着半张撕碎的U盘照片，背面写着"量子纠缠读取装置测试中"。

病房窗帘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江熠的手机屏幕亮起，进度条卡在97%。林晚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屏幕上，十七个重叠的虚影在进度条后若隐若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转身时输液管缠上手腕，药水瓶在风里晃出一圈弧光，"每次重启都会覆盖记忆，连同你的备份一起清除。"

江熠伸手解开她腕上的输液管。他的指尖扫过静脉处的针眼，那是昨夜挣扎时留下的。"我不在乎，"他的声音发紧，"我不想忘记你，哪怕一次都不行。"

怀表突然嗡鸣。林晚低头看见表盘裂痕处渗出幽蓝光芒，半透明的【强制回归程序待激活】字样浮现在晨光里。她想起第八次重启时在ICU修改系统权限的经历，当时警告音也是这样刺破寂静。

病房日光灯开始频闪。窗外乌云压城，第一滴雨砸在窗台，折射出血色夕阳光晕。江熠的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简讯："您申请的量子计算机使用许可已通过。"

"所以这就是你的打算？"林晚扯开领口，脖颈后的淡蓝纹路若隐若现，"用国家级实验室的设备对抗时光守夜人系统？"

江熠握住她按下确认键的手："如果这是场战争..."

"可这次你输了。"林晚打断他。表盘投影突然扭曲成诡异的螺旋，进度条在97%的位置剧烈抖动。她想起第十八次重启前的警告：当情感波动值超过临界点，系统将自动触发最高级保护程序。

雷声从远山滚来。江熠的病号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角翻飞间露出内袋里的徽章。那是五年前林晚送他的第一枚应援徽章，边缘已经磨出毛边。

"你说过《星光》需要副歌。"他忽然开口，声音混着雨前潮湿的空气，"可你没告诉我，为什么每次我弹到副歌，都能听见你的呼吸声。"

林晚怔住。进度条突然跳到100%，却又瞬间归零。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第十二次重启时，存档点消失的速度比往常慢了0.3秒——江熠在系统里埋下了时间陷阱。

窗外暴雨倾泻。两人的倒影在玻璃上重叠，又分裂成三个模糊的影子。江熠的徽章在黑暗中亮起微光，映出林晚脖颈后完全浮现的淡蓝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密码正在苏醒。

林晚脖颈后的纹路像活过来似的，顺着脊椎往上爬。江熠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那枚磨损的徽章，金属边缘扎进掌心。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他忽然说。窗外雨幕模糊了视线，病床边的心电图仪开始发出紊乱的滴答声，"你站在这里弹吉他，琴箱里塞着三盒未拆封的创可贴。"

林晚瞳孔一缩。那天她故意弄伤手指，只为测试系统对真实疼痛的感知阈值。此刻却见江熠从徽章夹层抽出半片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嵌着暗红色的存储介质。

"你每次重启都会在原点留下标记，"他把芯片按进手机侧边接口，"第十三次留的是咖啡渍，第十七次是口红印。"屏幕亮起时，十七个重叠的倒影突然集体转头，像是察觉到什么。

怀表震得更剧烈了。林晚伸手想取，却被江熠攥住手腕按在胸口。她能清晰摸到他心跳的节奏——和表盘里疯狂震动的齿轮完全同步。

"别怕。"他说。但病房灯光突然炸开一团火花，窗帘后闪过黑影。林晚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混着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直到江熠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他们来了。"他耳语。怀表投影出诡异的螺旋纹路，进度条在0%和100%之间疯狂跳动。林晚突然想起第十八次重启前的警告：当情感波动值超过临界点，系统将自动触发最高级保护程序。

输液管突然迸裂。药水悬浮在半空，折射出十七个不同角度的光斑。江熠的病号服口袋渗出深色痕迹，那枚徽章正在他掌心发烫。

"你说过《星光》需要副歌。"他忽然开口，声音混着雨前潮湿的空气，"可你没告诉我，为什么每次我弹到副歌，都能听见你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