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条湿冷的毛巾裹住了江熠的鼻子。他睁开眼,看见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照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道菱形的光斑,像谁打碎了万花筒。床头柜上的浅蓝色绣球沾着露水,花瓣边缘微微发卷,是昨天在音乐学院后门买的那束。向日葵胸针被阳光照得发亮,别在帆布包的拉链上,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林晚的手艺。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王总"两个字。江熠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按下静音键。昨晚回医院的路上,他给主治医生打了电话,说要继续治疗。医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想好就好,明天过来办手续。"
病房门被推开时,江熠正拿着铅笔在乐谱上写批注。林晚留下的《星光》乐谱摊开在被子上,每一页空白处都写满了小字,"这里换气要轻""高音区用腹式呼吸",最离谱的是某页右下角画着只龇牙咧嘴的兔子,缺了一只耳朵。
"江熠。"王总把公文包往床头柜上一摔,塑料绣球花盆被震得晃了晃,"经纪部开会决定了,终止《星光》专辑的全部制作。"
江熠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即使熄灭成灰烬"那句歌词上戳出个小洞。他抬起头,看见王总那张总是挂着假笑的脸绷得像块铁板,阿玛尼西装的袖口沾着点油污,大概是吃早餐时蹭上的。
"理由。"江熠的声音很平静,像没起波澜的湖面。
"理由?"王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公文包里抽出沓文件甩在乐谱上,"出道演唱会票房跌穿地心,代言商集体施压,现在全公司上下都在看我们笑话!你还想着发专辑?"他指着江熠的鼻子,唾沫星子溅到乐谱上,"我看你是病糊涂了!医生怎么说的?心律不齐,低血糖,长期营养不良,根本撑不住宣传期!"
乐谱上的兔子被唾沫星子打得变了形。江熠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挪开,用袖子擦掉那滩水渍。王总说得没错,他的身体确实糟糕透顶,练习生时期为了保持体重,一天只吃一顿饭,后来压力太大又开始暴食,胃早就坏了。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3月17日,是林晚的生日,是他们约定好的日子。
"专辑必须发。"江熠把乐谱收好,放进帆布包里,"标题就叫《星光》。"
王总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事,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张支票,在江熠面前晃了晃:"五十万,签了这份解约协议,这些钱都是你的。拿着钱好好治病,别再做明星梦了。"
江熠的目光落在支票上那串零上,突然想起五年前。那时候他还是练习生,和其他七个人挤在十二平米的宿舍里,每天训练二十个小时。有天半夜他饿醒了,发现林晚蹲在宿舍楼下,手里提着个保温桶,里面是热乎乎的鸡蛋羹。"我妈说这个补身体。"她把保温桶往他怀里塞,动作快得像怕被拒绝,"你最近瘦了好多。"
"不需要。"江熠把保温桶推回去,声音冷得像冰,"我没时间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林晚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保温桶摔在地上,鸡蛋羹洒了一地,像摊黄色的月亮。她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划破了也没吭声,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水泥地上。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混蛋。
江熠拿起支票,看也没看就撕成了碎片。纸屑像白色的蝴蝶,在阳光里打着旋儿往下飘。王总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疯了?五十万!"
"我没疯。"江熠把帆布包甩到肩上,站起身。病号服太短,露出脚踝,苍白得像褪色的纸。"《星光》必须发,演唱会也要办。下周六,就在音乐学院的小剧场。"
"你以为你是谁?"王总冷笑一声,"没公司资源,没宣传团队,你拿什么办演唱会?"
江熠走到病房门口,突然停住脚步。他转过身,看着王总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嘴角微微上扬:"我有灯牌。"
王总的吼声从背后传来,江熠却觉得异常平静。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更浓了,护士站的电视机正在放早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着什么。他拐进安全通道,楼梯间的窗户没关,风灌进来,吹得帆布包上的向日葵胸针叮当作响。
手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天台的门没锁。"后面跟着个兔子表情,缺了一只耳朵。
江熠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梯,推开天台铁门时,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正坐在栏杆上,脚边放着个保温杯,白色连衣裙被风吹得鼓鼓囊囊,像只即将起飞的鸽子。
"你来了。"林晚转过身,手里拿着两根吸管,"热可可,三分甜。"她把其中一根吸管插进保温杯,递到江熠面前,眼神亮晶晶的。
江熠接过保温杯,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他想起昨晚在医院做的那个梦,梦见自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走,怎么也找不到出口。突然前方亮起一盏蓝色的灯牌,林晚举着它站在远处,笑容比星光还亮。
"为什么帮我?"江熠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靠着栏杆坐下,保温杯放在腿上,热可可的温度透过金属外壳传过来,烫得大腿发麻。
林晚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颗柠檬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你知道吗?"她突然看向江熠,眼睛弯成月牙,"你出道演唱会上唱的那首《逆光》,我录下来天天听。"
江熠的脸瞬间红了。那首歌是公司硬塞给他的,歌词写得乱七八糟,旋律也平平无奇。他一直很讨厌那首歌,觉得像块嚼剩下的口香糖。
"其实挺难听的。"林晚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但是你的声音很好听,像......像夏天里冰汽水开瓶时的'啵'一声。"她学着开瓶的声音,表情认真得可爱。
江熠忍不住笑出声。他拿出帆布包里的乐谱,平铺在膝盖上:"我想改改副歌部分,这里的转音太突兀了。"
林晚凑过来看乐谱,头发垂下来,蹭到江熠的脸颊,痒痒的。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桂花香,和天台角落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桂花树一个味道。"这里应该用气声。"她指着乐谱上的高音符号,手指纤细苍白,"你试试看。"
江熠清了清嗓子,轻轻哼唱起来。旋律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带着风的味道。林晚跟着哼唱,声音清脆得像风铃。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江熠突然觉得有点困,像小时候趴在奶奶膝盖上听故事的感觉。
"对了,"林晚突然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得像要宣布什么大事,"下周六的演唱会,要穿白色衬衫。"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江熠,"这是歌单,我帮你排好了顺序。开场唱《星光》,结尾唱......"
江熠的目光落在歌单最后一首歌的名字上,心脏猛地一缩——《五年》,是他五年前被公司毙掉的那首Demo,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旋律。
"你怎么知道这首歌?"江熠抬起头,撞进林晚的眼睛里。她的瞳孔很黑,像有星星掉在里面。
"秘密。"林晚眨了眨眼,重新露出笑容,"对了,你的鞋带松了。"
江熠低头看向自己的帆布鞋,左脚鞋带果然散开着,在风里轻轻摇晃。他蹲下身系鞋带时,林晚突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长白头发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才二十五岁,怎么就长白头发了?"
江熠的动作僵住了。他能感觉到林晚的手指停在他的发顶,冰凉的触感顺着发丝蔓延到心脏。他想起昨天在音乐学院看到的那张照片,林晚站在天台边缘,手里举着蓝色灯牌,笑容比阳光还亮。那时候她的头发又黑又密,不像现在这样,发梢有些发黄。
"化疗很疼吧?"江熠的声音哽咽了。他猛地站起身,想要抱住林晚,却发现怀里空空如也。天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保温杯放在栏杆上,里面的热可可还是温的,冒着袅袅热气。帆布包上的向日葵胸针闪着光,像谁的眼睛。
手机震动起来,是主治医生发来的短信:"江熠,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速来办公室。"后面跟着个叹气的表情。
江熠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天台。角落里的桂花树掉了不少叶子,风一吹,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哭泣。他转身往楼下走,脚步有些沉重。走到楼梯间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记得按时吃饭!"
江熠猛地回头,楼梯上空无一人,只有风灌进来,吹得窗户哐当直响。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小本子,歌单上的字迹娟秀,和乐谱上的一模一样。最后一页画着只龇牙咧嘴的兔子,缺了一只耳朵,旁边写着行小字:"145天,我们一起加油。"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的表情。江熠走到主治医生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紧锁,桌上放着他的检查报告。
"江熠,"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沉重,"你的情况不太乐观。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心肌缺血,再加上过度劳累......"
江熠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阳光正好,有只鸽子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眼睛黑溜溜的。
"你确定还要办演唱会?"医生叹了口气,"我建议你立刻住院治疗,否则......"
"我确定。"江熠打断医生的话,语气坚定,"下周六,就在音乐学院的小剧场。"
医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好吧。"他从抽屉里拿出瓶药,放在江熠面前,"按时吃,别太累。"
江熠拿起药瓶,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电视机还在放早间新闻,主持人正在报道某位当红歌手的演唱会票房突破千万。江熠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无法达到那样的高度,但没关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走到住院部楼下时,江熠突然想起林晚的话,折返身去了附近的超市。他买了牛奶、面包、鸡蛋,还有些新鲜的蔬菜。收银台前排队的大妈看着他篮子里的东西,笑着说:"小伙子知道照顾自己了?前几天看你脸色白得像纸。"
江熠也笑了笑,没说话。他走出超市,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突然想去音乐学院的琴房看看,不知道那架旧钢琴还在不在。
音乐学院后门的梧桐树叶又黄了些,风一吹,簌簌往下掉,在地上铺出厚厚的一层。巷子深处传来钢琴声,断断续续的,是《星光》的旋律,比上次听到的流畅了许多。
江熠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门。院子里的旧乐器还在,缺了弦的小提琴靠在墙角,褪了色的手风琴被压在钢琴底下。最里面那间平房的窗户亮着灯,钢琴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江熠走到窗边,透过破洞往里看——空无一人的房间中央,那架旧钢琴前放着杯热可可,还冒着热气。琴键上放着张字条,字迹娟秀:"三分甜,加双份珍珠。"
江熠推开门走进去,钢琴上的热可可还是温的。他坐在钢琴凳上,手指轻轻拂过琴键,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林晚的指尖。他深吸一口气,弹奏起《星光》的旋律。
琴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风的味道。江熠闭上眼睛,仿佛看见林晚坐在他身边,跟着旋律轻轻哼唱,笑容比星光还亮。
唱到副歌部分时,江熠突然停了下来。他想起林晚说的气声唱法,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开始。这一次,旋律流畅了许多,带着淡淡的忧伤,却又充满了希望。
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江熠睁开眼睛,看见琴键上多了张字条,墨迹还是湿的:"进步很大,奖励你一颗柠檬糖。"旁边放着颗柠檬糖,包装纸上画着只兔子,缺了一只耳朵。
江熠拿起柠檬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笑了笑,继续弹奏起来。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在他身上,像舞台追光灯。他知道,无论未来有多艰难,他都会坚持下去,为了林晚,也为了自己曾经的梦想。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下周六见。"后面跟着个兔子表情,缺了一只耳朵。
江熠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他拿起帆布包,转身走出琴房。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哼唱着《星光》的旋律。
还有138天。江熠想。足够了。
琴房的木地板上落着几粒梧桐树籽,江熠踩过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帆布包带勒着肩膀生疼,里面装着刚买的食材和那叠改了又改的乐谱。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以为是新的短信,掏出来却看见备忘录提醒——明天该去化疗科取林晚的检查报告。
超市收银员的话突然钻进脑子里:"前几天看你脸色白得像纸。"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烫得惊人。转角处的镜子映出穿着病号服的身影,脖子上还沾着片梧桐叶,像枚突兀的绿色邮票。
"江熠?"
熟悉的声音让他脊背一僵。穿着白大褂的女生站在药房门口,手里提着半袋中药,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是三年前给他做心理咨询的苏医生,现在听说转做了癌症康复治疗。
"苏医生。"江熠扯了扯病号服下摆,试图遮住露出的脚踝。
苏医生推眼镜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他发白的唇色上:"又没好好吃饭?"她从白大褂口袋掏出颗糖,剥开糖纸塞进他手里,"上次给你的营养剂喝完了?"
橘子糖的甜味在舌尖炸开时,江熠听见自己的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噜声。苏医生挑眉的样子让他想起大学时的辅导员,总在查寝时从抽屉里翻出他藏的速食面。
"跟我来。"她转身走向住院部后花园,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响,"我办公室有微波炉。"
保温杯里的枸杞在热水里上下翻滚,像小小的橙红色月亮。苏医生把热牛奶塞进他手里,金属杯壁烫得他手指蜷缩:"听说你要办演唱会?"文件袋被推到面前,封皮上"林晚"两个字刺得他眼睛发酸。
江熠咬着吸管点头,牛奶的腥味让胃里一阵翻腾。报告上的CT影像像团模糊的灰色云彩,医生批注栏里的"恶性肿瘤进展"被红笔圈了三圈。
"她拒绝骨髓移植。"苏医生的钢笔在报告上敲了敲,"说要把钱省下来给你租场地。"窗外的银杏叶沙沙作响,有片金黄落在文件袋上,"上周她来做止痛治疗,疼得攥碎了三个纸杯,还在哼你那首《逆光》。"
牛奶突然变得苦涩。江熠想起上周在天台捡到的止痛片包装,想起林晚总是冰凉的手指,想起她递热可可时袖口露出的淤青。原来那些深夜的钢琴声,是她咬着牙强忍疼痛的伴奏。
"她在哪?"江熠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上划出刺耳声响。牛奶泼在报告上,晕开一片乳白色的云。
苏医生从抽屉里拿出张照片。林晚坐在病床上比耶,光头戴着顶向日葵图案的毛线帽,输液管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像银色的手链。背景里的窗户贴着张便利贴:"3月17日,音乐学院小剧场。"
"重症监护室3床。"苏医生把病历本推过来,"探视时间下午四点到六点。"她忽然抓住江熠的手腕,指腹按在他脉搏上,"你的心率又乱了,再这样——"
"我知道。"江熠把照片塞进帆布包最里层,乐谱的边角硌着肋骨,"演唱会结束就住院。"
苏医生的叹息声被玻璃杯碰撞声淹没。走廊里的广播突然响起,通知家属去取新到的靶向药。江熠抓起帆布包往外跑,听见苏医生在身后喊:"记得把中药喝了!"
梧桐叶在风里打着旋儿,像谁抛起的金色硬币。江熠冲进超市买了罐蜂蜜,又在面包店排队半小时买了林晚最爱的牛角包。路过花店时,浅蓝色绣球沾着水珠在玻璃柜里摇晃,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五十块钱,转身拐进小巷。
墙角的野菊花黄得亮眼,江熠蹲下身采摘时被刺扎了手指。血珠渗出来,像颗小小的红豆。他把野花用草绳捆成束,放在鼻尖轻嗅,泥土的腥气混着青草味,和林晚头发的味道很像。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擦得锃亮。江熠扒着窗台往里看,心跳震得指尖发麻——林晚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臂上贴满监测电极,以前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阴影。
护士推着药车走过,金属托盘叮当作响。江熠突然看见林晚的手动了动,输液管被扯得晃了晃。他握紧拳头抵着玻璃,指节泛白:"林晚,我来了。"
病床上的人似乎听见了,眼角沁出颗泪珠,顺着太阳穴滚进枕头。江熠想起天台那杯热可可,想起琴键上的柠檬糖,想起歌单最后那首《五年》。原来所有的偶遇都是久别重逢,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
"先生,探视时间还没到。"护士站的声音带着歉意。江熠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贴在玻璃上,留下片白雾。他掏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上跳出条新短信,还是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
"把野菊花插在窗台第五个花盆里,我能看见。"后面跟着个缺了耳朵的兔子表情,右下角画着小小的向日葵。
江熠抬头望向监护室的窗台,五个一模一样的蓝色花盆整整齐齐排列着,像五线谱上的音符。他踮起脚尖,把野花插进第五个花盆,黄色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像谁在无声地歌唱。
玻璃后的林晚突然笑了,嘴角弯成好看的月牙。氧气管在她鼻尖留下浅浅红痕,像枚掉色的唇印。江熠也笑了,掏出帆布包里的乐谱,举在玻璃前晃了晃。
"等我。"他对着玻璃无声地说。
监护室里的手又动了动,这次江熠看清了——她在比口型:"柠檬糖。"
帆布包里的糖纸沙沙作响。江熠握紧那颗橘子糖,转身走向电梯。他还有137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改完《星光》的副歌,要找音乐学院借场地,要......好好吃饭。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江熠看见玻璃窗上映出自己的影子,身后的野菊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撒了一地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