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客栈外传来马蹄声。
十骑黑甲,披风上绣着银色剪刀纹,腰悬锁影链——
“剪影司”,传说中替陵江看守封印的邪修。为首者掀开头盔,露出一张空白的脸,声音却从腹部传出:“奉主上之令,取影骨石,截天命者。”
阿寻拔剑,剑上风纹呼啸;白风御风,卷起满地沙尘;楚云毒雾未出,对方已掷出锁影链,链头铁钩带着倒刺,直取阿青。
锁影链勾住井沿,铁钩猛然回拉,青砖崩碎。
阿青翻身避过,影骨石坠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击在链身,发出清脆“叮”。
铁钩瞬间失去光泽,化作废铁,但第二根、第三根链已封死退路。
阿寻一剑斩断最近锁链,断口却渗出黑影,凝成新的铁钩。
墨轩以血为墨,在空中写“散”字符,符光炸开,将三名黑甲震退数步。
楚云趁机抛出“蚀骨烟”,烟丝钻入甲缝,黑甲发出闷哼,动作迟缓。
白风折扇一合,狂风卷起井台水幕,水幕映出剪影司众人倒影——倒影无头,被风刃瞬间绞碎。
实体随之倒地,化作一滩影子,被太阳蒸发。
战斗结束,井台残留一截锁影链,链上刻着细小血字:“七日之后,月蚀子时,陵江旧祭坛,影桥不开,则天下无影。”
墨轩以扇骨蘸残血,拓下字迹,脸色凝重:“这不是威胁,是祭仪。”
阿寻握紧阿青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那就提前一天到,破他们的祭仪。
当夜,五人短暂分道。
楚云赶往药宗旧地,炼最后三炉“镇魂丹”;白风去借风灵宗秘器“追风梭”,可日行千里;墨轩回太虚观,查阅陵江旧卷,寻找祭坛真正坐标。
阿寻与阿青则带着影骨石坠,先行北上。
客栈门口,阿青把影骨石坠按在阿寻心口,轻声道:“这一次,我们不等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等。”
阿寻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好,回家之前,先守天下。”
黎明第一缕光照在井台,水迹未干,血迹已淡。
五人背影各奔一方,却在同一时刻抬头——北方天穹,一缕黑线如蛇,正缓缓游向月轮。
七日之后,月蚀之夜,影桥将现,陵江将醒。而他们的脚步,已比黑线更快一步,踏入归潮的风里。
黎明像一把薄刃,把龙门客栈的灰瓦剖成两半。
五人背身而立,衣角猎猎,却朝着五个方向。楚云 药宗旧径
她掠上最后一峰,山腹丹炉已冷。
炉火重燃需三昼夜,她却在炉灰里找到一卷焦黄残页——“月蚀子时,以镇魂丹为引,可使影桥一瞬凝滞。”
她指尖沾灰,把残页贴身藏好,转身时,山风卷起药香,像无声的告别。
白风 风灵宗
追风梭形如青竹,长七尺,需以魂血为契。
宗主老头捋着胡子笑:“三日之内归还,否则风灵反噬,你可要变风筝。”
白风割掌滴血,梭身青光大作,化作一缕风,卷着他直插云霄。
高空俯瞰,北方那缕黑线已粗如蟒,正缓缓勒紧天幕。
墨轩 太虚观
藏经阁顶层,卷轴成山,尘埃在光柱里跳舞。
他在最深处翻到一张兽皮残图:“陵江旧祭坛,非在江心,而在江影——月蚀之夜,影落之处即门。”
墨轩以血为墨,在图上重绘坐标,墨迹未干,他已御扇而去。阿寻与阿青 北上孤途
两人共乘一匹瘦马,马蹄踏碎薄霜。
影骨石坠贴在阿青心口,每一次跳动,都在替他们计数——
六日、五日、四日……
阿寻把缰绳缠在腕上,空出的手覆在阿青手背,掌心风纹与月痕交辉,像一盏不灭的灯。
第三日傍晚,黑线已横跨天穹,像一条倒悬的河。
所过之处,飞鸟折翼,流云染墨,村庄灯火提前熄灭。
阿青抬眼,黑线尽头悬着一弯血月,像被刀割开的伤口。
“再快些。”她低声说。
阿寻扬鞭,瘦马嘶鸣,踏碎最后一线夕阳。
他们夜闯“鬼市”——一条只在子时出现的荒街,灯火青幽,摊贩皆戴无脸面具。
阿寻以剑押摊,换来两枚“破月符”;
阿青以影骨石坠为质,借得“影梭”一具——可缩地成寸,一次百里,须以寿命为油。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影梭发动,青焰一闪,瘦马与夜色一起被拉长、折叠、抛向北方。
药宗旧地,炉火纯青。
楚云以自身魂血为引,三炉镇魂丹同时开鼎。
丹成刹那,丹房轰然炸碎,火舌舔天。她披发冲出,怀里抱着三枚琥珀色丹丸,唇角被灼出血泡。
“来得及。”她喃喃,踏上追风梭的接应风道。
风灵宗三百里高空,白风与追风梭人梭合一
梭尾拖着长长青焰,像彗星划破天幕。
他看见黑线已凝成实质,像一条巨蟒缠住月轮。
“再快!”梭身青纹炸裂,他以魂血二次祭梭,速度陡增一倍。
风在耳边哭,他却笑——“老子这条命,早押给风了!”
太虚观外,墨轩被同门拦路。“残图所载,乃宗门禁地,擅阅者死。”
墨轩以扇为笔,血书“天下”二字,掷向守山阵法。
阵法短暂停滞,他借隙冲出,背影被夕阳拉得极长。
残图在怀,坐标在心:陵江旧祭坛,影落之处——落星峡。七、落星峡·会师第五日夜半,落星峡。
峡谷狭长,两侧峭壁如镜,月光照下,峡底一条银白影子蜿蜒。
那是江的影子,也是门的影子。
阿寻与阿青最先抵达,影梭燃尽,两人跪地咳血,却抬头笑——
楚云踏风而来,丹香随衣;白风御梭落地,青焰未灭;墨轩扇染血尘,却目光灼灼。
五人重聚,影骨石坠自鸣,与峡底江影同频。
子时将至,月蚀初亏。
峡底江影忽然翻涌,一座古老祭坛自水中升起。
坛身缠满锁影链,链上贴满血色符纸。坛心,一轮黑月石盘缓缓旋转,盘心缺处,正是影骨石坠的形状。
阿青将坠子按入缺月,石盘轰然下沉,露出一条幽暗阶梯。
阶梯尽头,一点红光跳动——那是陵江封印的裂口,也是七日之限的终点。
北方黑线终于缠紧血月。
月蚀开始,天地无声。
五人并肩踏上阶梯,背影被拉得极长,像五把即将出鞘的剑。
影骨石坠最后一次跳动——“时间到了。”
风从峡口灌入,带着江水的腥味。
阿寻握住阿青的手,声音低而稳:“回家之前,我们先守天下。”五人同时抬头,血月在他们眸中碎成齑粉。
阶梯尽头,陵江低吼,影桥将现。而他们,已比命运先一步抵达。
子时未至,血月已升至峡口正中。
峡谷像被一把巨斧劈开,峭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五人拉长的身影。
风从江底倒灌,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吹得锁影链哗啦作响。
祭坛浮出江影,黑月石盘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发出“咔哒”一声,像老旧的刑具在倒数。
阿青把影骨石坠按进盘心缺月,石盘猛地一沉,一道幽暗阶梯自江影深处升起。
阶梯尽头,一点猩红光芒跳动——那是陵江封印的裂口,也是七日之限的终点。
阶梯由黑玉铺成,每一级都刻着细小符纹。
阿寻走在最前,剑尖拖过玉阶,迸出青白火星。
风纹与月痕在两人掌心同时灼热,像两颗心脏隔着皮肤共振。“影桥一旦成形,陵江就会彻底醒来。”墨轩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只有一炷香。”
楚云把三枚镇魂丹含在舌尖,丹香冲淡了血腥味。
白风握紧追风梭,梭身青纹因魂血祭炼而微微发烫。
锁影链忽然无风自动。铁链上贴的血符“嗤啦”燃烧,化作血雨。
链头铁钩猛地弹起,直扑阿青后心。阿寻回身一剑,剑气将铁钩劈成两段,断钩却化作黑影,凝成更小更利的钩。
“链中有影傀。”墨轩折扇一展,血符飞出,“散!”
血符炸开,黑影发出婴儿啼哭,散成烟雾。
然而更多锁影链从江影中升起,像无数条黑蛇,封死退路。
烟雾凝聚,凝成十道剪影司身影。他们披黑甲,脸无五官,手持锁影镰,动作整齐一,像被同一根线牵引。
楚云舌尖一翻,镇魂丹化作一线银光,射入最前影傀眉心。影傀动作一滞,镰刀停在半空。
白风折扇横扫,狂风化作利刃,将影傀拦腰斩断。
断躯落地,化作两滩影子,影子又蠕动着爬起,凝成更小的影傀。
阿青抬手,影骨石坠发出清越铃音,银辉扫过,影傀发出尖锐嘶叫,化作黑烟消失
阶梯尽头,江影翻涌,裂口如一只猩红巨眼。裂口边缘,黑月石盘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出大量黑影。
黑影在空中凝聚,凝成一张巨大无面脸,空洞眼眶俯视众人。
“影子……完整了……”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万蛇嘶鸣。
阿寻握紧阿青的手,掌心风纹与月痕同时亮起,像一盏不灭的灯。
“那就我们让它不完整。”
楚云咬破指尖,三滴魂血落在镇魂丹上。丹丸瞬间融化,化作一条银龙,钻入裂口。
裂口发出凄厉嚎叫,黑月石盘转动速度骤缓。
墨轩趁机展开残图,以血为墨,在裂口边缘画最后一道封印符。
白风祭出追风梭,梭身青焰暴涨,化作一道风柱,将裂口边缘黑影强行撕开。
黑月石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啦”声,一道银白桥影自江影中升起。
桥影由无数光点组成,每一点都是一段被剪下的影子。
桥身尚未凝实,却已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阿青高举影骨石坠,坠子发出刺目银辉,与桥影同频共振。
“影桥不开,则天下无影。”无面脸嘶吼,“影桥若开,则天下皆影!”
阿寻忽然笑了,剑尖指向桥影:“那就让它开一半。”
他割破掌心,风纹血光与月痕银辉交融,化作一道青银锁链,缠住桥影中央。
阿青同时割掌,魂血滴入影骨石坠。坠子嗡鸣,化作一轮黑白月轮,将桥影强行压回江影。
楚云、白风、墨轩同时出手,镇魂丹、追风梭、血符齐轰桥影。
轰——
桥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从中断裂,一半化作光雨消散,一半被青银锁链拖入裂口。
裂口发出最后一声不甘嚎叫,缓缓闭合黑月石盘停止转动,锁影链寸寸崩碎。
江影恢复平静,祭坛缓缓沉入水中。五人跪倒在阶梯尽头,汗水与血水混着江风,滴落玉阶。
影骨石坠安静垂在阿青颈间,再无灼热,只余淡淡暖意。
血月开始西沉,东方泛起鱼肚白。五人相互搀扶,走出峡谷。身后,江影如镜,再无波澜。前方,朝阳初升,照亮归途。
阿寻握紧阿青的手,声音低而稳:“回家之前,天下已安。”
五人异口同声“天下已安!”
五人背影被朝阳拉得很长,像五把归鞘的剑,锋芒已收,却仍在守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