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五人便离开了,到一处河边,影骨石坠忽然发热,乌光与银辉交替闪烁。
阿青抬手,坠子指向正北——一道细若发丝的黑线,笔直没入天际。
“坠子在回应。”墨轩展开罗盘,指针与黑线重叠,“是镜湖。”
“镜湖,在古籍所载“无影之水”,位于黑石林以北五百里,常年被雾瘴封锁,凡人不得见。传说湖水能映出未来最后的一个神物镜中花,可能就在镜湖之底。”
第二日清晨,五人沿河而行。
春水初涨,柳烟如雾,本应是踏青好景,却被影骨石坠的灼热打断。
那枚月形石坠此刻像一枚小小的心脏,乌光与银辉交错跳动,一下一下
“正北。”她抬手,坠子尖端射出一缕极细的黑线,笔直刺入云层,仿佛替天空缝了一道无声裂口。
墨轩展开罗盘,铜针疯狂旋转,最终“咔哒”一声,与黑线重叠。
“是镜湖。”他低声道,“古籍所载‘无影之水’,凡人眼不得见,唯影骨石可引路。”
白风将折扇插在后颈,侧耳听风:“风里带着水汽,却冷得像刀。”
楚云嗅了嗅空气,指尖捻起一点湿意:“雾瘴含寒毒,避瘴丸得加倍。”
阿寻握紧剑柄,剑上风纹与坠子同频闪烁:“走吧,镜中花若真在湖底,那便是最后一件了。”
五日五夜,他们穿过黑石林余脉。
石笋渐稀,地面龟裂,裂缝里渗出黑水,像大地在流血。
第六日傍晚,雾瘴豁然浓重,三步之外便不见人影。
影骨石坠发出柔和银辉,替众人劈开一条仅容并肩的通道。
瘴雾里偶尔传来细小哭声,似幻音石庙残响,却在靠近时被银辉蒸成虚无。
第七日黎明,雾色忽地一净,五人站在一处断崖。
崖下,一湖静水横陈。前方有一黑洞
黑洞里缓缓升起一叶骨舟,舟头挂着一盏青灯。
灯影里立着一个披蓑衣的佝偻人影,帽檐压得极低,看不见脸。
“影骨石的主人们?”声音苍老,像两片锈铁摩擦。
墨轩拱手:“是,请渡。”
摆渡人伸出枯枝般的手,掌心向上:“一人一滴魂血,舟行百里。”
阿寻皱眉,正要开口,阿青已抬手,指尖逼出一滴银血。
血珠落在舟板,立刻被吸走,乌木舟身浮现一道月纹。
摆渡人轻笑:“月影为引,风影随行。”五人上舟后
骨舟无声滑入黑洞,黑暗像水,漫过脚踝、腰际、头顶。
黑暗尽头是一面雾墙,浓得化不开。
摆渡人抬灯,灯焰骤亮,照出一道拱形门洞,门洞边缘浮动着细碎银纹,像鱼鳞。
“雾门之后,便是镜湖。记住——”
老人声音忽远忽近,“湖里住着‘无面客’,专剪影子下酒。”
骨舟穿过雾门,五人同时感到心脏被冰水攥住,一瞬不能呼吸。
突然眼前豁然。
湖面平滑如镜,天空、白云、远山,甚至飞鸟,都被湖水精准地复制。
唯独没有五人的影子。
岸边泊着另一艘骨舟,舟上空无一人,船板却布满抓痕。
湖水深处,有青光一闪一闪,像某种巨兽的曈。
湖面忽然裂开,一道人影破水而出。
他身披灰袍,脸上空白无五官,唯有一张口,裂至耳根,露出细密黑牙。
“影骨石的味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无面客抬手,湖面升起数十道水刃,水刃薄如蝉翼,映出五人的倒影——
倒影的脸却是一片空白。
阿寻拔剑,剑气与水刃相撞,发出金铁交鸣。
水刃碎裂,却在空中重新凝成更锋利的形状。
白风召风,风卷水刃,反被水刃割破风墙,肩头见血。
楚云毒烟入水,毒雾竟被湖水吞没,化作一张张哭嚎人脸。
墨轩以扇骨画符,符光刚起,便被无面客张口吸入,打了个响亮的嗝。
无面客双手合十,湖面升起一轮黑月。
黑月洒下乌光,照在五人身上。
阿青只觉脚踝一凉,低头——自己的影子正被无形之刃一点点剪开,脚踝以下的影子脱离本体,化作黑蝶飞向无面客。
白风痛哼,他的影子被剪去右臂,那臂膀立刻失去知觉。
楚云、墨轩亦同,影子每少一寸,血肉便随之麻木。
阿青握紧影骨石坠,坠子滚烫,几乎灼痛掌心。
她忽然想起摆渡人的话——“影失者,魂归无乡;影合者,骨月同生。”
“把影子还给我们!”
阿青高举石坠,银月与乌光交汇,坠身裂开一道细缝,射出一道黑白交织的光。
光柱贯穿黑月,黑月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裂缝蔓延。
阿寻趁机以血为引,剑尖挑起自己的影子碎片,强行按回脚踝。
风纹与月痕同时亮起,影子与血肉重新缝合,麻木感瞬间褪去。
白风、楚云、墨轩依法施为,影子归位,麻木尽消。
黑月崩碎,湖面炸起百丈水柱。
水柱中,露出无面客真身——那是一具巨大的灰白影子,由无数被剪下的影子碎片拼凑而成,空洞的眼眶里燃着青火。
“影子……还我影子……”声音不再是四面八方,而是直接钻入识海。
阿青、阿寻对视一眼,同时结印。
影骨石坠飞起,化作一轮黑白月轮,将无面客笼罩。
月轮旋转,影子碎片被强行抽出,化作黑雨落回湖中。
无面客发出最后一声嘶吼,灰白身躯寸寸崩裂,沉入湖底。
湖面恢复平静,却多了一道漩涡。
漩涡中心,升起一枚月形石钥,通体银蓝,与影骨石坠完美契合。
阿青伸手,石钥自动落入掌心,与坠子相扣,发出一声清越“叮”。
黑白光芒交织,化作一道光门,门后是一条通往湖底石殿的阶梯。
阿寻握紧阿青的手:“走吧,镜中花,在等着我们呢。”
石阶由整块黑玉凿成,每一级都嵌着碎星石,踩上去会发出极轻的“叮”。
银蓝微光自脚下升起,像走在一条倒悬的星河。
越往下,寒意越重,呼吸凝成白霜,贴在阿青睫毛上。
阿寻走在最前,掌心风纹亮成青灯,替众人照路;影骨石坠悬在阿青颈间,与风纹交辉,织出一层薄薄光幕,把逼人的冷意挡在外面。
阶梯尽头,一座穹顶石殿静静矗立。
殿门高十丈,通体乌墨,正中是一轮缺月浮雕——缺处,恰好是月形石钥的形状。
阿青抬手,石钥脱掌飞出,嵌入缺月。
“咔哒”——
乌墨大门无声滑开,一股带着水汽的暖风涌出,吹散众人眉间霜雪。
殿内没有灯,却亮如白昼——
穹顶嵌满碎星石,星辉被黑玉地面折射,织成漫天银河。
殿中央,一方莲台,莲心托着一枚水镜——镜中花。
水镜不过巴掌大,镜面却深不见底。阿青俯身,指尖轻触,镜面荡起涟漪。
涟漪里,画面流转——
她看见自己与阿寻并肩立于陵江封印前,身后是倒下的伙伴;
看见陵江破印,血浪滔天;
看见自己以影骨石坠为引,以魂血为祭,将陵江重新封回深渊;
最后定格在阿寻回头冲她笑,唇形无声:“别怕,我在。”
画面碎裂,化作一滴银蓝水珠,没入阿青心口。
她只觉心脏被温凉泉水包裹,月痕灼热,与风纹心跳同步。
水珠入体的刹那,石殿穹顶忽地暗下。
碎星石同时熄灭,黑暗里,只剩镜中花幽幽发光。
一道灰影自穹顶垂落,落地无声——
无面客,却比湖面时更巨大,灰袍下是无数蠕动的影子碎片。
“影子……完整了……”
声音直接在众人识海炸开,像万针攒刺。
无面客抬手,影子碎片化作万道黑线,瞬间布满石殿。
黑线所过之处,地面星辉被吞噬,黑暗如潮。
阿寻拔剑,剑身风纹暴涨,青光照出丈许;白风召风,龙卷却被黑线切割成碎片;楚云毒雾刚起,便被黑线反卷,差点伤己;
墨轩以血为墨,连画七道破阵符,符光只亮一瞬,便如萤火熄灭。
阿青被黑线缠住双腕,影骨石坠发出尖锐嗡鸣。
她忽然抬眸,声音平静:“镜子,照出你自己。”
镜中花应声飞起,悬于穹顶,投下一道银蓝光柱。
光柱所照,黑线纷纷现出原形——
是被剪下的无数影子碎片,而每一道碎片里都囚禁着一张人脸。
无面客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吼,灰袍炸裂,露出真身
阿青、阿寻再次对视一眼,又同时结印。
影骨石坠飞起,悬于穹顶,与镜中花遥遥相对。
乌光与银辉交织,化作一轮黑白月轮,将无面客笼罩。
月轮旋转,影子碎片被强行抽出,化作黑雨落回镜中花。
无面客发出最后一声嘶吼,灰白身躯寸寸崩裂,直到消失
镜中花光芒大盛,化作一滴银蓝水珠,没入阿青心口。
影骨石坠安静垂下,再无灼热,只余淡淡暖意。
石殿穹顶重新亮起,碎星石一颗接一颗点燃,像被重新唤醒的星辰。
地面黑线尽数消散,露出原本的黑玉光泽。
五人站在莲台前,镜中花已化作一枚银蓝水纹印记,烙在阿青锁骨下方。
阿寻伸手,指尖轻触印记,风纹与月痕同时亮起,像两颗遥遥相对的星。
“走吧,”他轻声道,“镜湖已认主神物也已拿到,我们该回去了。”
骨舟无声滑来,船头青灯重燃。五人登舟,湖水自动分开一条光路。
舟至雾门,摆渡人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带着笑意:“影子完整,船资已付。镜湖从此,不再渡人。”
雾门合拢,骨舟化作一道流光,载着五人冲破水面。
下一瞬,他们又站在客栈后院枯井旁,天光微亮,晨露打湿了衣角。
影骨石坠安静垂在阿青颈间,再无灼热,只余淡淡暖意。
远处,客栈风灯未熄,灶房炊烟初起。
新的一天,新的征途,在晨风里悄悄拉开帷幕。
晨露未晞,龙门客栈的灶房已升起第一缕炊烟。
阿青坐在井台边,指尖抚过锁骨下方的银蓝水纹——镜中花留下的印记,正随着心跳微微发亮。
阿寻端来一碗刚熬好的姜汤,热气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水珠。
“再喝一口,寒毒未清。”
阿青抬眸,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血丝,却弯唇:“已经暖了。”
影骨石坠忽地轻轻一震,乌光与银辉交织成一行小字,浮空而现:“月蚀之夜,陵江裂口,影桥将现。”
字迹只停留三息,便化作飞灰。
墨轩用指尖捻灰,置于鼻下,眉心紧蹙:“是影骨石母片传来的‘血诏’。母片在陵江封印处,催促我们归位。”
白风将折扇“啪”一声合拢:“也就是说,我们只剩最后七日。”
楚云把药瓶排开,清点避瘴、回元、镇魂各类丹丸,声音冷静:“药够,人未必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