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城的晨光刚漫过城墙第三块砖，你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
趴在窗台边往外望，只见两个乡勇从东门疾驰而入，马鞍上的草绳缠着支断箭，箭杆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曹”字。李铁山的铁匠铺刚冒起炊烟，他举着铁锤的手顿在半空，铁砧上的惊弦雷还在冒着热气。
“是曹校尉的人！”有人在巷口喊了一声。你披上衣衫往外跑，正撞见刘备从议事厅出来，他昨夜显然没睡，眼窝泛着青黑，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布帛。
“兖州那边败了。”刘备见你过来，把布帛递给你。上面的字迹被雨水泡得发糊，却能看清“黄巾余党十万，围陈留”几个字。狗剩抱着汉旗从城楼上跑下来，旗角的补丁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关将军说，曹校尉让咱们去支援！”
关羽站在箭楼底下磨刀，断水刀的寒光映着他凝重的脸：“陈留一破，这土城就是下一个。”他往刀鞘里倒了些桐油，“玄德，得去。”
张飞扛着裂石刀从西边过来，胳膊上的绷带换了新的，上面沾着些草屑：“俺早说了，那些杂碎没杀干净！”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带多少人？俺挑五十个能打的！”
刘备望着城门口聚集的乡勇，他们大多带着伤，有人还拄着拐杖。那个断了腿的乡勇被人背在背上，手里紧紧攥着根短矛：“将军，带上俺！俺还能扔石头！”
“粮草够吗？”你忽然问。地窖里的存粮本就不多，上次张飞缴获的粮草分给流民后，剩下的只够撑半月。李铁山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麻袋：“俺把铺子卖了，换了二十石麦。”麻袋上还沾着铁屑，“惊弦雷也做了三十个，够用了。”
狗剩把汉旗往你手里一塞，转身往铁匠铺跑：“俺去拿工具！”老猎户的孙子跟在他身后，背着个装满箭头的布囊，那是他们这几日捡的废箭熔铸的。
出发时，太阳刚爬到树梢。刘备只带了八十个人，剩下的乡勇要守土城。那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站在城门口，给每个人塞了块烤得焦黄的麦饼。她的辫子梳得歪歪扭扭，想必是自己学着梳的。
“等俺们回来。”张飞揉了揉她的头，裂石刀在晨光里闪着光。小姑娘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麦饼往他怀里又塞了塞。
队伍出城时，你回头望了一眼。土城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那面汉旗依旧飘在城头，像个不会倒的惊叹号。
走了三日，路边开始出现逃难的流民。他们大多赤着脚，怀里抱着饿得发昏的孩子，看见刘备的队伍就跪下来哭求：“将军，救救陈留吧！”有个老婆婆攥着你的衣袖，她的眼睛被烟熏得红肿，手里捏着半块被血浸透的麦饼：“黄巾贼……他们吃孩子啊……”
狗剩把自己的水囊递给老婆婆，他怀里的汉旗被流民的眼泪打湿了一小块。关羽勒住马，绿袍在风中展开：“加快速度。”
离陈留还有十里地时，就闻到了焦糊味。路边的麦田被烧得漆黑，麦秸的灰烬沾在鞋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张飞忽然勒住马，指着远处的天空：“那是啥？”
只见西北方的天边浮着团灰黑色的云，不是乌云，倒像是被风吹散的狼烟。刘备的脸色沉了下去：“是火攻。”他拔出锈铁剑，“快！”
靠近陈留时，厮杀声越来越近。城墙上插着黄巾贼的旗号，黑色的“太平”二字在火光里透着诡异。几个浑身是火的士兵从城门里冲出来，惨叫着在地上打滚，火舌舔着他们的甲胄，发出滋滋的声响。
“从侧面攻！”关羽挥刀斩断拦路的绳索，“翼德，你带二十人烧他们的粮草！”张飞应了一声，带着人钻进旁边的树林，裂石刀的寒光很快消失在树影里。
你跟着刘备往城墙下冲，手里的汉旗被流矢穿了个新洞。狗剩举着块盾牌跟在你身边，他的小锤不知何时换成了柄长刀，那是李铁山给他打的，刀身还带着些毛刺。
“放箭！”城头上的黄巾贼发现了你们，箭雨像黑压压的蝗虫扑下来。李铁山把惊弦雷往你手里塞了两个：“看准了再扔！”他自己举着个大铁球，竟硬生生砸开了个缺口。
“冲！”刘备率先跳上城墙，锈铁剑卷着风声劈下去。你跟着往上爬，后背的伤口被汗水浸得发疼，却顾不上擦。狗剩踩着黄巾贼的尸体往上跳，长刀劈得歪歪扭扭，却异常凶狠，像头护崽的小狼。
忽然听见一声巨响，西边燃起冲天火光。张飞的大嗓门隔着城墙传过来：“狗娘养的！尝尝爷爷的厉害！”城头上的黄巾贼乱了阵脚，有人开始往城下跑。
“守住缺口！”关羽的断水刀不知何时染成了红色，他一脚踹开个想逃的黄巾贼，“玄德，东门有动静！”
你往东门望去，只见一群黄巾贼正推着冲车往城门撞，车头上竟绑着十几个百姓，其中有个梳双丫髻的身影格外眼熟。
“是她！”你心里一紧，那是土城的小姑娘！她怎么会在这里？
“放开那些人！”刘备怒吼着冲过去，锈铁剑上的血珠甩在城砖上，像绽开的红梅。小姑娘看见刘备，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冲车上扔——那是个小小的惊弦雷，是李铁山特意给她做的玩具。
“轰隆”一声，冲车的轮子炸飞了。小姑娘被气浪掀倒在地，却咧着嘴笑，露出颗缺了的门牙。
就在这时，城门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一面绣着“曹”字的大旗冲破烟尘，为首的校尉骑着匹黑马，手里的槊闪着冷光：“孟德来迟了！”
黄巾贼彻底慌了，有人跪地求饶，有人往城墙下跳。张飞提着个血淋淋的人头从西边过来，裂石刀上还挂着些布条：“娘的，让他们跑了几个！”
你扶着城墙往下看，陈留城的街道上，幸存的百姓正互相搀扶着救火。李铁山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怀里抱着个被炸坏的惊弦雷，上面还留着他打的印记。
狗剩把汉旗插在城头上，新添的破洞对着太阳，像个透光的眼睛。他忽然拍了拍你的肩膀，指着远处的麦田：“你看，麦熟了。”
确实，没被烧到的那片麦田泛着金黄，麦穗沉甸甸地低着头。风一吹，麦浪像片流动的金河，卷着淡淡的麦香漫过来。
刘备站在城头望着麦田，锈铁剑插在砖缝里，剑穗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关羽递给他水囊，绿袍上的血迹在阳光下渐渐发黑：“玄德，接下来去哪？”
刘备喝了口水，望向土城的方向：“回家。”
回程时，队伍里多了些人。那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牵着老猎户孙子的手，走在队伍中间。她怀里抱着个布娃娃，是用黄巾贼的旗号缝的，脸上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李铁山在路边捡了些麦种，小心翼翼地包在布囊里：“明年开春，就能种了。”他的铁匠铺没了，眼里却闪着光，“到时候，俺再打个更好的铺子。”
狗剩扛着汉旗走在最前面，旗角的窟窿越来越多，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挺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汉旗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个正在长大的少年。
你忽然想起现代的课本，上面说三国是个英雄辈出的时代。可此刻你怀里的麦饼还带着余温，身边的人身上沾着泥土和血污，他们或许成不了课本里的英雄，却在这乱世里，守着彼此的麦香。
远处的土城又升起了炊烟，那面汉旗在暮色里亮得像颗星。你加快脚步，想快点回去，看看地窖里的存粮，看看城头上的新补丁，看看那些等你回家的人。
毕竟，家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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