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郡的城门在暮色里吱呀作响，你们一行人踏着血污往城里走，老马的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城门口的兵丁见了你们，眼神里少了昨日的轻视，多了些敬畏，有个年轻兵丁甚至偷偷往张飞手里塞了块刚烤好的麦饼，被他粗声粗气地接了。
回到客栈时，老板娘早已烧好了热水，见你们满身血污，没多问，只把一盆盆热水往房里端，眼眶红红的：“俺男人……前年就是被黄巾贼杀的。多谢几位好汉，守住了城。”
张飞把“裂石”刀往墙角一靠，脱了沾血的短打，露出满是伤疤的脊背：“谢啥！这是俺们该做的！”他接过热水就往身上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草榻，“等会儿俺叫人把那程远志的脑袋挂在城门上，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
刘备却没心思歇息，他让关羽清点伤亡——三十多个乡勇，死了七个，伤了十一个，那个瞎眼的老猎户没能回来，他的弓被一个少年乡勇捡了回来，弓梢断了，弦却还崩得紧紧的。
“明日一早，咱们去给阵亡的弟兄家里送粮。”刘备蹲在地上，用炭笔在布帛上记着名字，“老猎户家在城西破庙，听说只有个小孙子，得多送两斗米。”他写着写着，忽然停住笔，指腹摩挲着“王二柱”三个字，那是个昨日还怯生生要粥喝的少年，今天为了护着同伴，被黄巾贼的长矛穿了胸。
你坐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想起现代课本里“刘备仁德”的评语，此刻才懂，这两个字不是史官的虚笔，是一碗碗热粥、一笔笔账、一次次弯腰扶起倒下的人，磨出来的。
夜半时，太守府的差役又来了，这次态度恭敬得很，手里捧着个红布包裹：“刘校尉，太守大人请您即刻去府衙，说是要论功行赏。”
张飞一听“赏”字，眼睛亮了：“大哥快去！定能讨个官做做！到时候俺们也能领些粮饷，给弟兄们做身新衣裳！”
刘备却皱了眉，把布帛小心折好：“云长，你守着弟兄们。翼德，你跟我去。”他看了你一眼，“小兄弟也来吧，今日你救我那一下，该记一功。”
太守府的灯笼在夜色里晃得人眼晕，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太守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姓刘，据说是当朝太尉的远亲，见了刘备，脸上堆着笑，手里却把玩着个玉如意，不看那血淋淋的战功簿。
“玄德啊，”刘太守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这次大破程远志，多亏了你啊。朝廷有令，有功者当赏——这样，我奏请朝廷，给你个‘安喜县尉’的职衔，如何？”
县尉，不过是个管治安的小官，秩俸三百石，连正经的俸禄都够不上养家。张飞当时就炸了：“太守！俺们杀了贼帅，守住了城，就给个县尉？那些阵亡的弟兄呢？他们的家眷咋办？”
刘太守脸上的笑淡了：“翼德将军稍安。朝廷粮饷紧张，能有个官职已是恩典。至于阵亡的……我让人给每家发一贯钱，也算尽了心意。”
“一贯钱？”张飞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俺们弟兄用命换来的，就值一贯钱？”
“翼德！”刘备低喝一声，按住他的胳膊，转头对刘太守拱手，“多谢太守美意。只是属下有个不情之请——安喜县尉我领，但求太守把赏银多分些给弟兄们，他们……”
“玄德是个明白人。”刘太守打断他，把玉如意往案上一放，“赏银是朝廷定的规矩，改不得。你若领了职，明日就去安喜县上任；若不领……”他没说下去，眼神却冷了。
出了太守府，夜风带着凉意刮过来，张飞气得直跺脚：“这狗官！分明是克扣赏银！俺去找他理论！”
“算了。”刘备望着夜空里的残月，声音有些疲惫，“乱世之中，能有个安身之处已是不易。安喜县虽小，总能让弟兄们喘口气。”他顿了顿，看向你，“小兄弟，你若不愿去，我给你些银两，在涿郡寻个营生也好。”
你摇摇头。这几日相处，早已把这三个汉子当成了乱世里的依靠，哪能说走就走：“我跟你们去安喜县。”
张飞一听，咧嘴笑了：“这才对嘛！有俺们在，保你饿不着！”
回到客栈，关羽正在给受伤的乡勇换药，见你们回来，抬头问：“如何？”
刘备把封赏的事说了，关羽沉默片刻，道：“县尉虽小，却能练兵。安喜县靠近巨鹿，黄巾贼余党定多，正好借机招兵买马。”他总能在失望里找出条路来。
第二日，你们给阵亡弟兄的家眷送了粮。老猎户的小孙子在破庙里等着，见了刘备，“扑通”跪下，抱着那把断弓哭：“俺要跟你们杀贼！”刘备把他扶起来，摸了摸他的头：“等你长到能拉开弓了，再来找我。”
出发去安喜县时，剩下的二十多个乡勇都跟来了，没人说要留下。那个捡了老猎户弓的少年叫狗剩，背着断弓，说要替爷爷和王二柱杀贼。
安喜县比涿郡小得多，城墙是土夯的，城门上的漆皮都剥落了，县衙更是破旧，院里长着半人高的草。县丞是个干瘦的老头，见了刘备，叹着气说：“县里早就没粮了，前几日还有黄巾余党在城外劫掠，百姓都逃得差不多了。”
张飞把行李往县衙偏房一扔：“没粮？俺去打！城外山里有野鹿，河里有鱼，饿不着弟兄们！”
关羽则带着人修补城墙，他不知从哪寻来些废铁，让铁匠打成铁蒺藜，撒在城外的小道上：“防着些，免得余党偷袭。”
刘备却带着你和狗剩走街串巷。百姓见了穿官服的就躲，他也不恼，见着破屋就进去看看，见着饿得直哭的孩子，就把自己怀里的麦饼分出去。有个老婆婆拉住他，颤巍巍地说：“官爷，城西的张大户，家里囤着粮，却看着俺们饿死……”
刘备记下了地址，没多说。到了傍晚，他让你和狗剩去召集百姓，说县衙要分粮。百姓们半信半疑地来了，见张飞真的扛着几袋米从张大户家出来，还绑着个哭嚎的胖子，才敢上前。
“这是张大户囤积的粮，”刘备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大，却传遍了院子，“从今日起，凡安喜县百姓，每人每日领一升米。愿意跟我杀贼护城的，管饱饭，月发五百钱。”
人群里炸开了锅，有个瘸腿的汉子喊：“俺愿意！俺会打铁，能给弟兄们修兵器！”
“俺也愿意！俺儿子被黄巾贼掳走了，俺要去找他！”
不过三日，安喜县竟又聚集了五十多个汉子，有农夫，有工匠，还有个跑江湖的郎中，说能治刀伤。你跟着刘备登记名册，见他在“李铁山”“赵三娘”这些名字旁，都画了个小小的记号——那是他们的家眷所在，或是未了的心愿。
这日午后，你正在帮关羽清点兵器，忽然见他望着城外的山道皱眉：“不对劲。”
“怎么了？”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在盘旋。
“三日了，没见一个行商经过。”关羽的手按在“断水”刀的刀柄上，“怕是有大股黄巾余党来了。”
话音刚落，城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乡勇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刘校尉！不好了！城外有数千黄巾贼，打着‘管亥’的旗号，说是要血洗安喜县！”
张飞正在后院劈柴，闻言提着“裂石”刀就冲了出来：“来得好！俺正嫌手痒！”
刘备从县衙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柄带缺口的锈铁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往日更亮：“云长，带三十人守东门，用铁蒺藜堵死来路。翼德，带二十人守西门，把油桶搬到城楼上，烧他们的云梯。”他看向你，“小兄弟，你带剩下的人把百姓往县衙后院的地窖里送，务必守住入口。”
“那你呢？”你问。
“我守南门。”他笑了笑，拍了拍你的肩，“别怕。咱们能守住涿郡，就能守住这里。”
夕阳把安喜县的土城墙染成了金红色，城外的黄巾贼像黑压压的潮水，正往这边涌。你看着刘备站在南门的城楼上，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的汉旗虽旧，却在暮色里挺得笔直。
忽然明白，所谓“匡扶汉室”，从来不是去洛阳金銮殿里争个名分。是在涿郡的粥锅里，在安喜县的土墙上，在每一个被护住的百姓眼里，在你们这些人踩着血污往前挪的每一步里。
城楼下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张飞的怒吼和关羽的刀啸混在一起，像首乱世里的歌。你握紧了手里的短刀——那是刘备昨日给你的，刀身虽短，却磨得锋利。地窖里传来孩子的哭声，你回头望了一眼，又转向前方。
这安喜县的土城，今日定要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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