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门板透进第一缕晨光时，你被一阵金属碰撞声惊醒。
身下的草席硬邦邦的，混着霉味和干草气息，比家里的床垫硌得人骨头疼。睁眼一瞧，刘备正坐在对面的榻上，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光，用根细麻绳仔细捆扎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鞘是普通的黑木，边角都磨圆了，显然是用了多年的旧物。
“醒了？”他抬头笑了笑，指尖在剑鞘上摩挲着，“这剑还是我十五岁游学那会买的，虽不锋利，却陪我走过不少路。”
隔壁榻上传来张飞的鼾声，震得木架都嗡嗡响。他昨晚回了趟家，扛回来个沉甸甸的布包，倒头就睡，此刻怀里还搂着个铜酒壶，想来是舍不得放下。关羽则不在房里，窗台上放着他的粗布头巾，想来是天不亮就出去了。
你刚坐起身，就见关羽推门进来，肩上扛着两柄长刀。左边那柄刀身阔大，刃口泛着冷光，刀柄缠着暗红色的防滑绳；右边那柄稍短些，却更沉，刀背厚得能当盾牌用。
“云长这是……”刘备放下剑，起身迎上去。
“昨日见官府的枪太脆，去铁匠铺挑了两柄刀。”关羽将长刀靠在墙角，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却透着股踏实，“那铁匠说这是他打了三年的‘断水’，劈铁如泥，我试过了，确实趁手。”他指了指那柄阔刀，又看向短刀，“这柄‘裂石’给翼德，他力气大，用着得劲。”
张飞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一瞧见那两柄刀就直蹦：“好物件！好物件！”他赤着脚跑过去，抱起“裂石”就往地上顿了顿，青砖竟被砸出个浅坑，“够沉！杀黄巾贼正好！”
刘备看着刀，又看了看张飞兴奋的模样，眉头却微微蹙起：“光有兵器不够。官府只给粮草，却不发甲胄，咱们招募些乡勇一同去，总得让弟兄们有防身的东西。”
“俺家有钱！”张飞拍着胸脯，布包里的铜钱哗啦作响，“俺回去把那几间铺子卖了，再把田产抵押了，换些铁甲、弓箭来！”
“不可。”刘备按住他的手，眼神恳切，“翼德的家产是祖上传下来的，怎能说卖就卖？再说乱世之中，留些根基总是好的。”他沉吟片刻，看向你，“小兄弟，你昨日说在南边见过不少逃难的，可知寻常百姓最缺什么？”
你愣了愣，忽然想起街上那些面黄肌瘦的人：“缺吃的，缺安稳。黄巾贼来了抢粮食，官府来了要赋税，他们……”
“正是。”刘备点头，眼睛亮了几分，“咱们去招募乡勇，不只要给兵器，更要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不是去送命，是去讨贼，是为了能让家人安稳过日子。”他走到窗边，望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我去写些告示，说咱们募兵管饭，杀贼后分粮，再请些老乡亲帮忙吆喝，定能招到些好汉子。”
张飞一听有饭吃，更起劲了：“俺去扛几袋米来，就在募兵处支个灶台，煮大锅粥！谁来应征就先给碗热粥喝！”
关羽也点头：“我去城外看看，寻个开阔的地方操练。若是招到人，总不能连列阵都不会。”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瞬间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你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各司其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乱世里的“创业”，竟比现代的项目组开会还要利落——没有虚话，全是实打实的打算。
吃过早饭，张飞果然扛来三袋糙米，在募兵处旁支起个大铁锅，柴火噼啪作响，米粥的香气很快飘了半条街。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闻着味围过来，怯生生地问：“这位大哥，真给粥喝？”
“喝！管够！”张飞用大铁勺舀起一碗，递过去，“想喝粥的，填个名，以后跟着俺们杀黄巾贼，天天有粥喝，还能分粮食！”
那汉子接过粥，烫得直吹，却还是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抹嘴就喊：“俺报名！俺有力气！”
刘备的告示也贴了出去，字是他亲手写的，不算工整，却笔笔有力：“今募乡勇，共讨黄巾，护我乡邻，杀贼分粮，生死与共。”旁边围了不少人，有识字的念出来，不少人都动了心，毕竟在这年月，能有口饭吃，比什么都强。
你跟着刘备登记名字，见他在名册上写“张三”“李四”时，总会多问一句：“家里有几口人？住哪条街？”有人不解，他便温和地说：“记下来，若是你立了功，好把赏粮送到家里去。”那些汉子听了，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踏实。
到了午后，竟真招了三十多个人，有农夫，有落魄的小贩，还有个瞎了只眼的老猎户，说自己箭法准，能射穿铜钱。关羽从城外回来，说找到片桃林，又宽敞又平整，正好操练。
“桃林？”张飞眼睛一亮，“俺知道那地方！去年俺还去摘过桃！那林子大得很，中间有块石头坪，够百人操练！”
傍晚时，一行人往城外桃林去。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路边的野草上沾着露水，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那片桃林果然茂密，虽不是结果的时节，枝叶却绿得发亮，风一吹，叶子哗啦作响，像在说悄悄话。
林子里真有块石头坪，约莫半亩地大，坪中央有块丈高的青石，上面刻着模糊的字，像是前人留下的。关羽把两柄刀靠在青石旁，开始教众人扎马步：“站稳了！这是根基，根基不牢，挥刀都发虚！”
张飞在一旁督着，谁站不稳就吼一嗓子，却也会偷偷给快撑不住的人塞块干粮。刘备则坐在青石上，给众人讲黄巾贼的恶行：“前几日我在城外见着个老妇人，儿子被黄巾贼杀了，她抱着尸体哭了三天，眼睛都哭瞎了……”他声音不高，可那些汉子听着，都攥紧了拳头，眼里冒着火。
你坐在桃树底下，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史书里写“刘关张募兵讨黄巾”，不过一句话，可落到实处，是张飞扛来的米，是关羽挑的刀，是刘备一句句劝人从军的话，是那些汉子为了一口饭、一口气，愿意把命交出来的决绝。
月亮升起来时，张飞突然一拍大腿：“俺们兄弟三个，还有这位小兄弟，既然都想讨贼，不如就在这桃林里拜个把子！以后同生共死，谁也不背弃谁！”
刘备愣了愣，随即眼里泛起光：“翼德说得是！我等意气相投，本就该结为兄弟！”
关羽也点头，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我这有坛老酒，本想杀贼后喝，今日正好用得上。”
众人七手八脚找来三块石头当香炉，又折了些桃枝当香。张飞搬来那柄“裂石”刀，往地上一插，刀柄正好当供桌。刘备站在中间，关羽在左，张飞在右，你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三人对着月亮跪下。
“我刘备，”
“我关羽，”
“我张飞，”
三人齐声说：“今日在此结为异姓兄弟，同心协力，共讨黄巾，匡扶汉室。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若负此誓，天人共诛！”
说完，三人将酒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周围的乡勇们都看呆了，不知是谁先喊了声“好！”，接着便是一片喝彩，连那瞎眼的老猎户都直拍手。
夜风穿过桃林，叶子沙沙响，像是在为这场乱世里的盟约作证。你望着月光下三人的背影——刘备的温和里多了份决绝，关羽的沉稳里添了份炽热，张飞的莽撞里藏了份坚定。
你忽然明白，所谓传奇，从来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是此刻桃林间的月光，是酒葫芦里的烈味，是三个愿为信念赌上性命的人，还有你这个不小心闯入的、注定要和他们一起，在这乱世里闯一闯的现代人。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下，已是三更天了。可这桃林里的人，谁也没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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