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张飞那声雷吼震得回了神,你才发现手心早攥出了汗。刘备的目光还落在你身上,温和里藏着几分乱世里练出的警惕,关羽背着手没动,可那双眼像鹰隼似的,把你从头到脚看了个透。
“我……我迷路了。”你总算挤出句话,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想跟几位大哥同路,到涿郡再做打算。”这话半真半假,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一千八百年后摔过来的。
张飞“嘿”了一声,大手往你胳膊上一拍,力道差点让你趔趄:“迷路怕啥!跟俺们走就是!俺姓张名飞,字翼德,家就在涿郡屠户,有的是酒肉招待!”他手掌粗得像老树皮,却带着股直愣愣的热乎劲儿。
“在下刘备,字玄德。”长耳汉子拱手,指了指红脸大汉,“这位是关羽,字云长。”关羽微微颔首,声如洪钟:“见过小兄弟。”
你连忙报上自己的名字,心里头跟打鼓似的——这可是能在史书上占半页纸的人物,此刻却活生生站在跟前,还肯带你同行。
刘备翻身上了那匹瘦马,张飞牵着另一匹马的缰绳递过来:“将就骑吧,这马虽瘦,脚力还行。”你踩着马镫往上爬,牛仔裤蹭在粗糙的马鞍上,怎么都觉得别扭。关羽早已跨上自己的赤马,缰绳一勒,那马竟通人性似的打了个响鼻。
一行四人往涿郡去,路越走越宽,渐渐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行人。大多是些面黄肌瘦的农夫,背着破包袱往城里赶,也有挎着刀剑的汉子,脸上带着戾气,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黄巾贼”。
“小兄弟看着不像庄稼人,也不像行伍出身。”刘备在马上回头,风掀起他的袍角,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里衣,“你打哪儿来?”
你心里咯噔一下,总不能说来自“地球村”吧?急中生智道:“家在南边,遭了兵祸,一路逃难过来,衣服都是路上捡的……”这话倒也贴合乱世光景,刘备听了果然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这年头,谁不是在刀尖上过日子。”
张飞在一旁咋咋呼呼:“那些黄巾贼才不是东西!烧杀抢掠,俺前几日还见着邻村被烧得只剩断墙!这次投军,定要杀个痛快!”他说着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关羽一直没多话,这时忽然开口:“翼德莫急,官府招兵是为讨贼,不是逞凶。”他声音不高,却让张飞瞬间收敛了火气,嘟囔道:“云长说的是。”
你偷偷打量关羽,见他虽穿粗布衣裳,却难掩一身凛然正气,那把后来威震华夏的青龙偃月刀此刻虽未出现,但光是这份沉稳,已让人心生敬畏。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涿郡的城楼终于在尘土中显出轮廓。灰褐色的城墙不算高大,却透着股古朴的威严,城门口挤满了人,有兵丁拿着长矛盘查,也有像刘备他们一样来投军的汉子,背着简陋的兵器,脸上又怕又兴奋。
“到了。”刘备勒住马,望着城门轻叹一声,“但愿能在此处寻得机会,为国出力。”他这话不像说给众人听,倒像说给自己,那双温和的眼睛里,藏着你在历史书里读到过的、沉甸甸的抱负。
张飞早按捺不住,翻身下马就往人群里冲:“俺去看看招兵处在哪儿!”关羽紧随其后,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你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跟上”。
你也下了马,牵着缰绳跟在刘备身后。城门口的兵丁见你穿着古怪,本想拦着,刘备上前拱了拱手:“这位差官,他是我同乡,一路逃难来的,同去投军。”那兵丁打量了刘备几眼,见他虽落魄却气度不凡,又看了看远处虎背熊腰的张飞和红脸的关羽,嘟囔了句“进去吧”,便放了行。
进了城,才算真正踏入了东汉末年的肌理。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酒肆的幌子在风里摇摇晃晃,上头写着“酒”字的墨迹都褪了色。街上行人匆匆,大多面有菜色,偶尔有几个穿绸缎的富人骑马而过,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先去招兵处登记,再寻个客栈落脚。”刘备熟门熟路地领着路,“我早年在涿郡游学,还算熟。”他拐进一条窄巷,尽头是处开阔的场子,竖着块木板,上面用朱砂写着“募兵处”三个大字,旁边堆着几杆生锈的长枪,几个官吏正趴在桌前登记名册。
张飞已经跟那几个官吏吵了起来,声音大得半个巷子都能听见:“凭啥俺们登记了,兵器还得自己备?官府就发这破枪?”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官吏拍着桌子:“朝廷粮饷紧张,能让你们参军就不错了!不愿干滚蛋!”
关羽上前一步,将张飞往后一拉,冷冷地盯着那官吏:“我等为讨贼而来,不是来吵架的。兵器自备便自备,登记吧。”他眼神如冰,那官吏竟被看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啰嗦。
刘备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卷布帛,上面是他的籍贯履历,递给官吏:“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前来应募。”那官吏本漫不经心,一听“中山靖王之后”,愣了愣,重新打量起这个长耳汉子,虽半信半疑,还是提笔登记了。
你站在一旁,看着刘备弯腰递履历的背影,突然想起史书里写他“少孤,与母织席贩履为生”,此刻他虽自称宗室,却连件像样的袍子都没有,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这涿郡的烈日还要亮。
轮到你时,官吏抬头看了看你的牛仔裤,皱起眉:“你叫啥?籍贯何处?”你报上名字,含糊道:“南边来的,无籍。”官吏撇撇嘴,在名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记号:“算个流民,跟着他们吧。”
登记完,张飞气呼呼地往巷外走:“去俺家拿些银两,买几把好刀!”刘备叫住他:“翼德且慢,先找地方歇脚,明日再做打算。”他转头看向你,目光温和:“小兄弟若不嫌弃,今晚便与我等同住客栈吧。”
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涿郡的青石板路上。你望着远处城墙上插着的残破汉旗,突然觉得这乱世不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它有尘土的味道,有争吵的声音,有刘备藏在温和里的执着,有关羽沉默中的凛然,还有张飞那带着火气的热肠。
而你,这个来自未来的闯入者,已经在这页泛黄的历史里,落下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