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宋昉像被施了定身咒,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脸上的笑容来不及收回,就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抹去,只剩下一片僵硬的苍白。
嘴角的弧度都还维持着上扬的残影,显得格外诡异。
他攥着逗猫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塑料杆在他掌心被捏出细微的形变,甚至能听到“咯吱”一声轻微的脆响。
谢珩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过来,正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那人的眼神沉沉的,黑得不见底。
却又像结着一层薄冰,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笃定。
他仿佛早已预料到宋昉此刻的反应。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腾”地一下窜了上来,像有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后颈钻进衣领。
宋昉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麻,那股凉意穿透了薄薄的棉质T恤,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他想干什么?
无数个疑问像炸开的烟花在脑海里翻腾,却又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死死堵住。
堵得他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小昉?怎么了这是?”
苏婉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走出来,红色的瓜瓤透着清甜的香气。
她看到儿子僵在原地,不由得放下盘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这是你朋友,说是路过,来家里等你好一会了。”
宋昉这才猛地回神,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被撬动。
他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干涩的喉咙里像是卡着砂纸。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点声音。
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木头。
“谢珩?”
他下意识地垂下眼,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指尖却深深掐进了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你怎么在这儿?”
谢珩缓缓站起身,白T恤被他宽阔的肩背撑得线条利落分明。
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确的计算。
他比宋昉高出小半个头,身形挺拔如松,投下的阴影落下来,恰好将宋昉整个人罩住。
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压迫感,让宋昉几乎喘不过气。
是不是没有必要凑这么近……
他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执拗。
“发信息你没回,想着过来等你。没打扰阿姨吧?”
“没……没有。”
宋昉飞快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
尤其是在母亲面前,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谢珩,我有点事想跟你说,我们出去聊吧。”
谢珩挑了下眉,眼角微微上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好,我们出去。”
他爱听宋昉说我们,像是认可。
宋昉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往门口走。
他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带着急于挣脱的慌乱。
手刚搭在冰凉的门把上,指腹就烫得像着了火,连带着掌心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咚咚”地擂着胸腔。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谢珩一眼,只对苏婉匆匆丢下句。
“妈,我们出去一会”。
声音里带着颤音,急促得发飘。
随即猛地拉开门,侧身让谢珩出去,自己则像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了出去。
宋昉最怕妈妈担心。
父亲去支教以后,他是家里的男人了,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他知道妈妈需要保护,需要安心。
他不能添麻烦。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像落下一道沉重的闸。
隔绝了屋里清甜的栀子花香,也隔绝了母亲的目光。
楼道里光线昏暗得近乎压抑。
声控灯不知是接触不良还是被厚厚的灰尘堵了感应器,任凭两人的脚步声响起,始终吝啬地不肯亮起一丝光亮。
只有窗外透进的一点碎金似的阳光,斜斜地从气窗钻进来,勉强勾勒出楼道斑驳的墙壁和积灰的扶手。
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投下几道歪斜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混着点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滞涩感。
闷得人胸口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宋昉把人拉进楼梯隔间,关上门。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想大口喘口气平复狂跳的心脏,手腕突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攥住!
谢珩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得像精心雕琢过,可此刻那力道却大得惊人,指尖几乎要嵌进他腕骨内侧柔软的皮肉里。
像一把淬了火的铁钳,死死锁住他,疼得宋昉倒抽一口冷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被毒蛇缠上一般。
猛地想挣开,声音因为恐惧而压得很低,牙齿都在打颤。
“谢珩,放手!”
他的身体因为挣扎而微微后仰,后背死死抵住门板,试图借助这一点力量拉开距离。
可手腕被攥得更紧,骨头都像是要被捏碎了似的。
谢珩非但没放,反而往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近得宋昉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能数清他长而密的睫毛,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交缠的呼吸。
谢珩比他高出半个头,阴影将他完全笼罩,把宋昉牢牢困在中央。
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味并不难闻,此刻却钻入宋昉的鼻腔,让他呼吸一窒。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谢珩低下头,视线像带着钩子,牢牢锁在宋昉因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唇上。
那里因为用力而泛着失血的苍白。
他的声音沉得像浸在深不见底的水里,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偏执。
“放你走吗?像初中那样,转身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他的拇指突然在宋昉腕骨内侧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起来。
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亲昵,粗糙的指腹磨得那片皮肤又麻又痒又疼。
那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宋昉全身,让他止不住地发抖,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麻。
宋昉的脸唰地白了,挣扎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软软地卸了下去,眼眶里的水汽越积越厚。
终于撑不住,两颗滚烫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落在谢珩攥着他手腕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颤。
“你看,”
谢珩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薄茧,轻轻擦过宋昉的脸颊。
像是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从眼角的泪痕一直滑到下颌,最后停在他颤抖的唇上。
他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那片柔软的唇瓣。
那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却又透着种扭曲的温柔,留下一路细密的战栗。
宋昉的身体猛地一僵,嘴唇抖得更厉害了,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谢珩牢牢禁锢着,无处可退。
“还是这么不经吓。”
谢珩的呼吸落在宋昉的鼻尖,热得灼人。
眼神里翻涌着压抑了多年的偏执与占有欲,像即将喷发的火山,滚烫而危险。
“可宋昉,我等了三年,这一次,你不能再躲了。”
说着,他攥着宋昉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他的腰,指尖隔着薄薄的T恤,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腰间细腻的肌肤和难以抑制的轻颤。
这个拥抱把宋昉完全圈在自己的气息里,让他连呼吸都染上了谢珩的味道,彻底无处可逃。
宋昉的脸贴在谢珩的胸口,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声音在此刻却像是催命符,敲得他头晕目眩。
他只能徒劳地绷紧身体,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让他恐惧的温度和力量。
像是突然察觉到宋昉的抗拒,谢珩松开他一点,让宋昉得以平静。
“我可以常来找你。”
谢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楼道里特有的回音。
他后退一步,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到楼梯扶手的铁栏杆。
“你家的位置,就在这里。”
宋昉的呼吸猛地一滞,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谢珩显然早就踩过点了。
“我也知道,”
谢珩往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臂,他的目光扫过宋昉紧绷的侧脸,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家里只有阿姨和你。上次我看到阿姨拎着菜回来,脸色不太好,像是身体不太舒服?”
“谢珩!”
宋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怕惊动了楼上的母亲。
“你调查我家?”
“算不上调查。”
谢珩的喉结滚了滚,指尖在栏杆上划出细响。
“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隐晦的胁迫。
“你以后去上学,阿姨也是自己在家吧。”
宋昉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苏婉最疼他,也最忌讳这些“不寻常”的事。
要是被谢珩搅得不得安宁,以母亲的性子,怕是要夜夜难眠。
他看着谢珩眼底,好像在说“我很清楚你的软肋”。
他只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宋昉的声音发颤,带着妥协前的最后挣扎。
谢珩的目光软了些,却依旧固执。
“我不想怎么样,也没想伤害你。就想跟你好好聊聊,像以前那样。”
“以前早就过去了。”
“没过去。”
谢珩打断他。
“你对我……总该有点不一样的吧?不然当初为什么要在办公室门口等我?为什么要给我创可贴?”
宋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疲惫。
“放下这些事……”
“我放不下。”
谢珩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却透着股死磕到底的劲。
“除非你答应我,我们好好相处。至少……别像见了仇人似的躲着我。”
声控灯突然灭了,楼道陷入一片漆黑。
窗口在上面,阳光只能进来一点。
宋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谢珩刻意放轻的呼吸,像两条纠缠的线。
“我答应你。”
良久,宋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认命的沙哑。
“好好相处,但是你不能去打扰我妈。”
黑暗里传来谢珩轻不可闻的吸气声,接着声控灯“啪”地亮了,照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亮。
“好。”
他立刻应下,生怕宋昉反悔。
“那明天晚上,我在台球厅,你来找我。”
宋昉皱眉,刚想拒绝,就见谢珩往后退了半步,让出通往楼梯的路,语气却不容置喙。
“就聊天,今天……你先回去吧。”
楼梯间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凉意。
宋昉看着谢珩眼底的坚持,又抬头望了望三楼的方向。
母亲大概已经做好了饭,说不定正等着他回去。
他咬了咬牙,终是点了头。
“明天我去。”
谢珩笑了笑,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我等你。”
宋昉没再看他,转身快步往回走。
脚步踩在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响,直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他才敢回头瞥了一眼。
谢珩还站在楼梯转角,背对着他,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像个钉在原地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