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时候起我就想,”
谢珩的声音忽然轻得像叹息,带着点近乎虔诚的执拗。
“等我出去了,一定再也不让你哭。谁让你哭,我就……”
他没说下去,可宋昉能感觉到他捏着自己肩膀的手在抖。
“你现在这样,就已经让我害怕了。”
宋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能感觉到后背的纸箱在轻微晃动,像他此刻的心跳。
“谢珩,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好不好?”
谢珩的动作果然停了。
黑暗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问。
“真的能好好说?不躲我?”
“不躲。”
宋昉点头,感觉到肩膀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些,他趁机挣了挣手腕。
“你先放开,以后你有什么事,想聊什么,都可以找我,像……像普通朋友那样。”
“普通朋友?”
谢珩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的不甘像没按灭的火星,可终究没再反驳。
黑暗中传来手机解锁的轻响,宋昉按亮屏幕的瞬间,冷光骤然刺破浓黑,两人都下意识眯了眯眼。
屏幕光打在谢珩脸上,把他高挺的鼻梁照得愈发锋利。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着片浅影。
宋昉把手机递过去,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
那皮肤烫得惊人,宋昉猛地缩回手,指尖还留着那阵灼人的温度。
谢珩盯着屏幕扫了码,却没立刻退开。
他的视线落在宋昉的手机屏幕上,又慢慢抬眼,目光在宋昉脸上逡巡,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你刚才说,可以找你……”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
“是不是说,我要是提前找你,你会愿意见我?”
宋昉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晃出片细碎的挣扎。
“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在外面坐一坐,喝杯东西,聊聊……近况。”
“就我们两个人?”
谢珩追问,眼睛亮得吓人,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宋昉沉默了两秒,喉结滚了滚。
“……嗯。”
谢珩低低“嗯”了一声,那声气音像块石头落进水里,终于漾开点满意的涟漪。
他抬手,指尖带着层薄茧,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宋昉的唇角。
那触感像羽毛扫过,又像砂纸擦过软肉,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宋昉的后背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那我等你消息。”
他说。
说完,谢珩转身拉开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的瞬间,宋昉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偏执,亮得灼人。
门被轻轻带上,留下道极轻的“咔哒”声,脚步声渐远,混着走廊里隐约传来的KTV音乐,慢慢消失在尽头。
杂物间里又只剩下黑暗和灰尘的味道。
宋昉靠着纸箱滑坐在地,后背的硬纸板硌得他生疼,可他没力气动。
手心全是汗,屏幕还亮着,谢珩的微信头像在列表里格外刺眼。
是片灰扑扑的墙,像极了他刚才说的,那面困住他三年的灰色监狱墙壁。
他抬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指尖还能摸到刚才被谢珩捏过的地方,那片皮肤像留着道无形的印子。
回到包厢门口时,宋昉在原地站了足足有半分钟。
走廊的冷风吹得他后颈发凉,他抬手按了按发颤的指尖,又理了理被揉皱的衣领。
像在给自己做一场无声的心理建设。
刚才在杂物间沾的灰尘还粘在袖口,谢珩指尖那带着薄茧的触感,像道无形的印子,烙在唇角。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贴着隔音棉的门。
喧闹声像潮水般涌过来,裹着果酒的甜香和陈瑶跑调的歌声。
沈淮序正坐在沙发角落点歌,孔雀蓝衬衫的袖口滑到手肘。
他点的是首没听过的,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听见门响,他抬眼望过来,手里动作戛然而止。
“去哪了这么久?”
沈淮序起身,几步走到宋昉面前,视线先落在他发红的手腕上。
那道被谢珩攥出的红痕还没消,像条浅浅的红丝带。
他伸手轻轻抚过,指腹在腕骨上慢慢摩挲,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手怎么红了?磕着了?”
宋昉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又觉得不妥,只好任由他握着,声音放得很轻。
“没什么,刚才在走廊不小心撞到墙了。”
他扯出个笑,想把话题岔开。
“有点晕,在外面吹了会儿风,清醒多了。”
沈淮序的眉峰还是蹙着,他低头凑近了些。
“真没事?”
语气里的担忧软得发沉。
“怪我没陪你去,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我们先回去?”
“真的没事。”
宋昉抬手碰了碰他的颈链,金属丝冰凉的触感让指尖一颤。
“大家都在这儿,走了多扫兴。”
他反握住沈淮序的手,往沙发那边带。
“你刚才点了什么?”
沈淮序被他拉着坐下,却没立刻拿起手机,只是转头望着他。
宋昉的耳尖瞬间发烫,往他肩上靠得更紧了些。
周彤和赵远在对面猜拳,输了的人正被罚喝混着果汁的啤酒,闹得不亦乐乎。
可宋昉听着这些喧闹,心里却总像压着块东西。
刚才杂物间里的黑暗,谢珩那道泛着冷光的疤,还有那句“我等你消息”。
一字一句,像细刺,扎得人坐立难安。
“在想什么?”
沈淮序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他用指腹轻轻蹭过宋昉的手背。
刚才他就发现了。
宋昉靠在他肩上,眼神却飘着,像在想很远的事。
宋昉回神时,对上他带着疑惑的眼。
那双眼睛总是这样,亮得能照见人心底的事。
他慌忙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沈淮序的衬衫纽扣。
“没什么。”
“没什么?”
沈淮序挑眉,指尖穿过他的指缝攥紧,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下,睫毛扫过皮肤时,带着点微痒的麻意。
“你刚才盯着赵远的啤酒杯看了三分钟,好像那杯子里长了花似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
“是不是还在晕?要不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不用。”
宋昉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的衬衫领口,那股熟悉的海盐味漫过来,稍稍抚平了心底的褶皱。
他仰头望着沈淮序的侧脸,灯光在他鼻尖上投下浅影,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就是突然在想,”
他轻声说,带着点刻意。
“什么时候还能再去海边。”
“想去就去啊。”
沈淮序笑起来,指尖在他发间穿梭,指腹轻轻揉着发旋。
“等这阵聚会忙完,我们就再去一次。去上次那家民宿,老板说夏天的荧光海最好看,晚上能看见海浪发着光。”
他低头在宋昉额头上亲了亲,声音里带着点向往。
“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去很多次,去看不同季节的海。”
宋昉望着沈淮序专注唱歌的侧脸,唇角噙着浅浅的笑。
刚才在杂物间的惊慌,好像真的成了场错觉。
可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大概是微信消息提示。
宋昉的指尖猛地收紧,那震动像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他知道,走廊尽头那道冷冽的目光,从来没离开过。
“怎么了?”
沈淮序察觉到他的僵硬,停下动作望过来。
“没、没事。”
宋昉慌忙按住口袋里的手机,扯出个笑,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
“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沈淮序没再追问,他低头在宋昉发顶亲了亲,声音轻得像叹息。
“嗯,这样挺好的。”
宋昉不想说,他也不问。
恋人也要有空间。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继续,窗外的蝉鸣漫进来,成了这个夏夜最热闹的背景。
可宋昉靠着沈淮序的肩,掌心贴着口袋里那枚发烫的手机,心里不安。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大概是躲不过去了。
夏夜的风带着白日蒸腾的热气,黏腻地卷过窗沿,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拂过宋昉刚洗过的脖颈,留下一片微痒的温热。
他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发尾,水珠顺着线条柔和的下颌滑落,滴在干净的棉质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浴室里的水汽还未散尽,在房间里弥漫开一片清爽的味道。
宋昉正用毛巾揉着半干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锁骨窝里。
浴室的玻璃门还蒙着层白雾,混着薄荷沐浴露的清香漫出来,让这间刚褪去白日暑气的房间,多了几分沁凉的惬意。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幽蓝的屏幕光在昏暗中像一尾游弋的鱼,格外醒目。
“咚”地一声撞碎了室内的宁静。
宋昉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视线越过床沿落过去。
那串数字陌生又刺眼,备注栏里“谢珩”两个字。
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毛巾还搭在发间,指腹却已泛起微凉。
迟疑片刻,他还是迈开步子走过去,拖鞋在地板上蹭出轻响。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能感觉到那片光透过空气传来的微弱热度。
停顿了足足三秒,才终于像下定某种决心般,缓缓划开。
信息很多,字句密密麻麻挤在屏幕里,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执拗。
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勒得人胸腔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宋昉】
【我知道晚上在酒吧我喝多了,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把你按在镜子上,把你拽进那个小房间……】
【我知道你吓到了,现在想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混账】
【但你要相信,从你撞进我怀里的那一刻起,我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的好我全都记着,一点都没忘】
【我知道现在找你很唐突,甚至可能让你觉得害怕】
【但有些话,堵在我心里快烂了,我想跟你说清楚】
【就一次,出来跟我坐一会,在公园长椅上,在路边摊旁边都行,哪怕只说十分钟你就走也行】
【我等你回复】
宋昉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指节微微凸起,几乎要嵌进手机冰凉的边框里。
那些字句像带着倒钩的钩子,猛地把他拽回聚会那晚的卫生间。
也把他拽回四年前。
谢珩身上浓重的烟味混着呛人的酒气,热烘烘地扑在他脸上。
被按在镜子前时,对方的下巴蹭过他颈侧,粗粝的触感像砂纸磨过皮肤。
杂物间里逼仄的黑暗中,那双手箍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还有最后在他颈窝那一下近乎厮磨的蹭动,带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一切争先恐后地涌上来,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他深吸一口气,空调温度开的很低。
冰凉的空气顺着喉管滑下去,像吞了块冰,呛得肺腑一阵发紧,忍不住低低地咳了两声。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删了又删,光标在输入框里跳得像颗慌乱的心。
最终,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太晚了,不方便,以后再说吧。】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
他猛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道穿透屏幕的视线。
那视线里裹着偏执,裹着滚烫的期待,像盯着猎物的狼,让他浑身发毛。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变得格外聒噪。
一声声“知了知了”钻进耳朵里,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心烦意乱得想把枕头摔在地上。
接下来的两天,谢珩的信息像设定好的闹钟,准时准点地出现在宋昉的手机通知栏里。
有时是清晨六点,带着点露水的潮气;有时是傍晚五点,裹着夕阳的暖光。
内容大同小异,始终绕不开那句“见一面,说几句话就好”。
只是语气一天比一天沉,像潮水慢慢涨上来,快要漫过堤坝。
宋昉的回复一次比一次简短。
第一天还敲着“最近家里事多,真的没空”,第二天就缩成“没空”,到最后,干脆只回一个冰冷的省略号。
这是一道竖起的墙,沉默地拒绝着一切靠近。
宋昉把手机调成静音。
可每一次屏幕亮起,哪怕只是眼角余光扫到,心脏都会猛地一缩。
他以为这样的沉默和疏离能筑起一道足够坚固的墙,将谢珩彻底隔绝在外。
却没料到,对方会用如此直接、如此不容拒绝的方式,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道,亲手拆毁这道他费尽心机筑起的防线。
第三天的午后,太阳像个烧红的烙铁悬在天上,把柏油路烤得软趴趴的。
车轮碾过能留下浅浅的辙印,空气里飘着股沥青被烤化的黏稠味,混着路边香樟树叶蒸腾的热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苏婉系着条蓝底碎花围裙,正坐在客厅靠窗的小板凳上择菜。
竹篮里堆着刚从早市买来的嫩豆角,豆荚翠绿得发亮,饱满的籽粒在里面隐隐可见。
她灵活地掐去豆角头尾的硬蒂,“嗒嗒”几声丢进旁边的白瓷盆里。
动作慢悠悠的,阳光透过纱窗斜斜地落在她的鬓角,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她是南方人,和宋明远读大学认识。
一个女孩,毅然决定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和爱人在一起,真的很有勇气。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那是宋昉放在窗台的盆栽开了,三五朵洁白的花瓣卷着嫩黄的蕊。
清甜的香气丝丝缕缕漫过来,像掺了点凉意在里头,总算冲淡了几分夏日的燥热。
突然,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清脆的声音撞碎了午后的宁静,在屋里荡出小小的回音。
苏婉停下手里的活,用围裙擦了擦沾着水珠的手指,慢悠悠地站起身。
木地板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望了一眼,才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轴转动的“嘎吱”声里,外头的阳光像脱缰的野马猛地涌进来,带着灼人的热浪,晃得苏婉下意识眯起眼。
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身形挺拔得像棵临风的白杨。
一件简单的白T恤被日头晒得微微泛白,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流畅的腰线,看着结实又匀称。
水洗蓝的牛仔裤裤脚随意地卷了两圈,露出一小截线条分明的脚踝,脚踝处纹着一只狐狸。
他踩着双干净的白鞋,整个人透着股利落劲,却又藏着点说不出的锐气。
手里拎着个印着连锁超市标志的果篮,竹编的筐子外包着层透明塑料纸。
男人眉骨高挺,鼻梁像被细琢过似的直挺,唇线清晰分明,只是眼尾微微上挑。
看人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利,即便嘴角弯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底却像蒙着层薄冰,深不见底的,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阿姨您好,我是宋昉的朋友。”
他开口时声音压得有些沉,带着刻意放柔的谦和,尾音轻轻扬着,听着挺有礼貌。
目光落在苏婉身上,却保持着一丝微妙的距离,礼貌中透着股说不出的疏离。
“请问宋昉在家吗?”
“哦,小昉啊,”
苏婉这才缓过神,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他在宠物店做兼职呢,得晚点才能回。你看外头这太阳,毒得能把人晒化了,快进来等吧,他也快回来了。”
谢珩微微颔首,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谢谢阿姨”。
声音里那点刻意的谦和褪去些许,添了几分自然的沉缓。
他拎着果篮迈步进门,竹篮的提手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
鞋底与光洁的木地板相触,敲出“笃、笃”的轻缓声响。
不疾不徐,却精准地落在空气的缝隙里。
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客厅,像雷达般捕捉着每一处细节,却又刻意做得不那么显眼。
墙上错落有致地贴着宋昉从小到大的三好学生奖状,从小学的小红花到高中的市级荣誉,烫金的字迹在透过纱窗的碎光里闪闪发亮,像一串被精心收藏的勋章。
靠墙的深棕色书架第三层,摆着整排亮闪闪的竞赛奖杯,从奥数到英语演讲,甚至还有个不起眼的作文比赛铜奖,种类齐全得惊人,显然是主人多年心血的结晶。
空气中飘着的栀子花香愈发清晰,清甜干净,像刚从井里提上来的水,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这个家的氛围完美地融在一起。
温和、宁静,带着让人安心的秩序感,也和宋昉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干净得没有一点棱角。
“一点水果,”
谢珩将果篮轻轻放在玻璃茶几的一角,动作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给阿姨添麻烦了。”
指尖擦过冰凉的玻璃桌面,果篮外层凝结的水汽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苏婉笑着摆摆手,围裙的系带在身后轻轻晃动。
“快坐吧,别拘束。”
她说着转身往厨房走,拖鞋在地板上蹭出轻快的声响。
“我去给你端点凉茶水。”
谢珩在沙发边坐下,身体只占了坐垫的三分之一。
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即便陷在这样柔软放松的环境里,也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疏离感。
他的目光掠过茶几上那杯渐渐泛出凉意的凉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却始终没有抬手去碰。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牛仔裤的布料,粗糙的纹理在指腹下微微起伏,像是在缓解某种难以言说的紧绷。
视线最终落在阳台。
那里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的位置,被午后的风掀得轻轻晃动。
衣角扫过晾衣绳,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像谁在低声絮语。
那是宋昉的衬衫。
谢珩的眼神暗了暗,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没过多久,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清脆又利落。
紧接着是轻快的脚步声,带着点雀跃的节奏,混着钥匙串碰撞的“叮铃”脆响。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裹挟着阳光与暖意的风先一步溜了进来。
掀动了玄关处挂着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叮铃铃”声。
“妈!我回来啦!”
宋昉的声音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裹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还带着点外面未散的热气,欢快地撞进客厅。
“跟你说个好消息!那只病了快两个月的布偶猫,今天居然自己跳上猫爬架了!感觉状态好了不少,刚才还主动蹭了我,软乎乎的,特可爱……”
他趿着一双蓝色的拖鞋往里走,鞋底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轻响。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一缕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勾勒出的眉骨轮廓。
脸颊泛着健康的粉,像是被盛夏的阳光温柔地吻过,透着蓬勃的生气。
他手里还攥着个没拆封的逗猫棒,天蓝色的羽毛在他手腕的自然晃动下轻轻摇曳。
那是宠物店老板硬塞给他的奖励。
老板姐姐说多亏了他这阵子每天给猫喂营养膏,才把那只恹恹的小家伙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随着说话的节奏闪烁。
他完全没注意到客厅沙发上那道安静坐着的人影,满心都是那只布偶猫康复的雀跃。
苏婉正站在厨房水槽边洗玻璃杯,闻言从门框后探出头来,脸上漾着温柔的笑。
“是吗?那可太好了,那小家伙前阵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着让人心疼。”
“是呀,”
宋昉一边往里走一边应声,弯腰时T恤的领口微微下拉,露出一点清晰的锁骨。
他随手扬起胳膊,把手里的逗猫棒往沙发上一扔,塑料包装在空中划过一道浅弧。
“啪嗒”一声落在柔软的坐垫上。
正要直起身彻底脱掉拖鞋,眼角的余光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不经意间扫过沙发的方向——
那里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