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两人回到酒店。
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时,暖黄的廊灯光线在门槛处撞出一片朦胧的晕。
宋昉刚迈出半步,就看见斜对过的雕花栏杆旁倚着两个人。
江烟的金发在灯光下亮得扎眼,他正侧头跟身边的人说话,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栏杆,发出轻脆的“笃笃”声。
顾闻钰半靠在栏杆上,长发垂落在胸前,被江烟说话时带起的风轻轻吹得晃了晃。
他像是说了句什么有趣的话,引得江烟低笑起来。
那笑声顺着走廊飘过来,带着点没正经的调子。
江烟抬眼时恰好撞见电梯里出来的人,眼睛瞬间亮了亮,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他跟顾闻钰飞快地说了句什么,后者微微颔首,便见江烟已经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哟,这么巧?”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唇角噙着抹惯有的笑意。
目光在宋昉和沈淮序之间转了圈,最后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眼底的调侃藏都藏不住。
沈淮序几乎是立刻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嘴角撇出个明显的嫌弃弧度。
他没说话,只是拽着宋昉的手腕就想往走廊另一头绕,带着股“一秒都不想多待”的决绝。
“别急着走啊。”
江烟却早有准备似的,往前半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侧身时,走廊的灯光恰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热络。
“晚上有空没?我带了瓶不错的威士忌,一起喝两杯?”
“没空。”
沈淮序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眼神更是直勾勾地盯着江烟,像在看什么惹人生厌的东西。
他拽着宋昉的力道又重了些。
江烟像是完全没听见那拒人千里的语气。
他目光飞快地往沈淮序攥在手里的房卡瞟了一眼。
那卡片的边角从指缝里露出来,印着的房号清晰可见。
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
“3008是吧?记着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晚点过去找你们。”
“你——”
沈淮序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刚要抬脚往前冲。
胳膊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
宋昉的指尖带着掌心的温度,轻轻按在沈淮序绷紧的小臂上,力度不大,却瞬间浇灭了沈淮序大半的火气。
沈淮序能感觉到那点暖意顺着布料渗进来,连带着紧绷的肌肉都悄悄松了些。
可心里还是憋着股气。
他偏头看着宋昉,眼神里带着点“为什么拦着我”的委屈和不甘。
旁边的顾闻钰终于直起身,乌黑的发梢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过,带起一缕极淡的香氛味。清冽里裹着点若有似无的甜,顺着暖黄的廊灯漫过来,轻轻拂过宋昉的鼻尖。
他朝宋昉伸出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得像精心雕琢过的玉。
指尖涂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护甲油,在走廊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他眼尾弯着自然的弧度,那颗红痣被暖光照着,轻轻点在一片莹白的雪上,艳得恰到好处。
“抱歉,让你见笑了。”
他的声音比在海洋馆时更沉些,尾音轻轻勾了勾。
“江烟这人就这样,热闹得没个分寸。”
顿了顿,他才慢悠悠报上名字,指尖在半空悬着,姿态礼貌又从容。
“顾闻钰。”
“宋昉。”
宋昉抬手回握,指尖刚触到顾闻钰的掌心,就觉出一片微凉。
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玉,却又带着点人体的温。
对方的指节很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握着时触感极好。
他轻轻握了下便松开,指尖却仿佛还留着那点凉意。
顾闻钰收回手时,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唇角。
他抬眼看向宋昉,语气里裹着点藏不住的促狭。
“说起来,你的确长得好看。”
宋昉微怔,刚要开口,就听他继续道。
“那天在海边见着你,他回去就跟我念叨,说碰着个‘清冷挂的美人’,眉眼都很干净。”
顾闻钰低笑一声,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耳垂。
“百闻不如一见。”
他说这话时,眼神清明,分寸极好,没让人觉得冒犯。
宋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他望着顾闻钰眼尾那颗勾人的红痣,忽然明白江烟那句“清冷挂的美人”,大约是没说错的。
眼前这人,才是真的带着点妖气的艳,却偏生裹着层礼貌的温,让人挑不出错处。
他话音未落,沈淮序就拽着宋昉的手腕就往3008号房冲。
宋昉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指尖擦过沈淮序发烫的掌心,能感觉到他手心里的汗。
那是气的,也是急的。
“砰!”
厚重的木门被狠狠甩上,震得门楣上挂着的装饰画“哐当”晃了晃,画框边缘磕在墙上,落下点细微的灰尘。
房间里的光线还暗着,只走廊透进来的余光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沈淮序的气息还没平复,反手就把宋昉按在了门板上。
后背撞上木头的瞬间,宋昉刚想开口,就被一片滚烫的温热堵住了唇。
那吻来得又急又狠,带着沈淮序没散的火气和占有欲。
他的手死死扣着宋昉的后颈,指腹陷进颈侧的软肉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骨血里。
舌尖蛮横地撬开牙关,带着点侵略性地掠夺着口腔里的空气,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粗重,喷洒在宋昉的脸颊上。
宋昉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肩膀硬得像块石头,腰腹的肌肉也绷着,连带着亲吻的动作都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他抬手搂住沈淮序的腰,指尖穿过衣料,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
直到两人的肺都快炸开,沈淮序才微微退开半寸。
额头抵着宋昉的,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彼此的温度。
他的睫毛还在抖,眼底翻涌着未消的戾气,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喘。
“我真烦他了……”
尾音里的警告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慌,像怕被抢走珍宝的孩子。
宋昉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眼尾弯成月牙,抬手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
那点温度烫得指尖发麻,他故意放慢动作,指尖缓缓擦过沈淮序鼻尖那颗小痣。
那里总是比别处更敏感些。
果然,沈淮序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那你下次别这么炸毛。”
宋昉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笑意,指尖还停在他的痣上,轻轻打了个圈。
沈淮序哼了一声,别过脸不想理他,却又诚实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脸颊贴着宋昉的颈窝,毛茸茸的发梢扫过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麻。
那动作像极了撒娇的大型犬,带着点委屈。
“我真的生气了。”
他的吻轻轻落在宋昉的唇角上,很轻,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像蝴蝶点水,又像在盖章宣示主权。
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烫得人心里发软。
“你是我的。”
他又低低地说,声音闷在颈间,带着点执拗。
“只能我看,只能我碰。”
宋昉没说话,只是抬手搂住他的后颈,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海浪声隐隐约约传来,房间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温热,连带着沈淮序身上的火气,都慢慢化成了绕指柔。
门外的笑声“咚”地砸进走廊的寂静里。
江烟的笑低低的,半点没有愧疚,紧接着是顾闻钰的叹息,懒懒散散的。
“都多大的人了,这么护食。”
话音刚落,江烟就顺势往顾闻钰身上靠得更紧。
手臂猛地收紧,把人牢牢圈在怀里,掌心贴着顾闻钰纤细的腰线,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皮肤和轻微的呼吸起伏。
他把下巴搁在对方肩上,金发蹭过顾闻钰的颈窝,带来一阵微痒的麻。
“晚上过去敲门?好好逗他们玩玩。”
顾闻钰被他勒得轻轻喘了口气,却没推开。他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江烟的耳廓,发梢垂落在对方锁骨上。
下一秒,他微微张口,用犬齿轻轻咬了咬江烟的耳垂。
不重,却带着点惩罚的意味,舌尖扫过那点滚烫的肉时,听见人轻轻颤了一下。
指尖在江烟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力道刚好够让对方绷紧肌肉。
“去啊,怎么不去?”
他低笑一声。
“宋昉,脸红起来多好看,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不逗逗可惜了。”
他顿了顿,指尖忽然移到江烟下巴处,轻轻一挑,强迫对方抬头。
顾闻钰的眼神沉了沉,刚才的慵懒散去些,染上点清晰的警告。
“不过——”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悬在半空的线。
“别真跟沈淮序吵起来,那小子看着炸毛,护起人来跟头小狼似的,吵起来可就不好玩了。”
“知道啦。”
江烟被他捏着下巴,说话有点含糊,却还是往他颈间蹭了蹭,鼻尖扫过顾闻钰的喉结,带来一阵湿热的痒。
尾音勾着点坏笑。
“就当……给这对小情侣的旅行添点乐子。”
房间里浮动着空调的凉意,漫过脚踝时带着清冽的甜。
沈淮序身上刚洗过的沐浴露香混在其中,顺着气流缠上宋昉的袖口,挠得人心里发痒。他把最后一页乐谱叠得方方正正。
指尖在纸面反复压出浅痕,确保边角齐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创作时的专注,撞进宋昉望过来的目光里。
沈淮序忽然倾身,膝盖在地毯上蹭出轻响,带着点未散的热意贴过去。
他没直接吻宋昉的唇,先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对方的下颌。
宋昉喉结动了动,刚想抬手,就被沈淮序按住后颈吻住了。
这吻很轻,带着点完成作品后的雀跃。
他舌尖试探着舔过宋昉的唇角,又很快退开。
“成了,一起做了这么久,辛苦了宝贝。”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小得意的颤。
宋昉正把散落的铅笔拢到一起,木质笔杆在掌心滚出细碎的声响。
被他吻得唇角泛麻,忍不住弯起弧度,伸手理了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发梢软乎乎地贴在皮肤上,指腹蹭过的时候,能感觉到沈淮序皮肤下细微的战栗。“嗯,终于写完了。”
他声音放得很柔,将叠好的乐谱轻轻放到茶几中央,纸页相碰发出“沙沙”的轻响。
“去吃晚餐?我订了位置,据说白灼虾很好。”
沈淮序没应声,忽然往他肩上一靠,重量带着刚从浴室出来的潮气压过来。
手臂松松环住宋昉的腰,指腹无意识地蹭着他T恤下摆露出的一小片皮肤。
那里的温度比别处高些。
脑袋在颈窝慢慢蹭着,要把所有的心意都蹭进对方怀里。
“再靠会儿,写歌费神。”
直到宋昉屈指轻拍他的背,指节敲出“笃笃”的节奏,他才慢悠悠直起身,却还牵着宋昉的手不放,指尖在他手心里画着圈。
“就去你说的那家,要喝海鲜粥。”
说着忽然凑近,鼻尖抵着宋昉的鼻尖,呼吸交缠时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他没吻下去,只是用唇轻轻碰了碰宋昉的眼皮。
“我给你剥虾。”
宋昉被他闹得耳尖发烫,却还是纵容地弯了弯眼,反手握紧他的手。
“这样会惯坏我的。”
门铃恰在这时响起。
“叮咚——叮咚叮咚——”,不急不缓的三短两长,仿佛笃定门后一定有人在等。
沈淮序正晃着宋昉的手玩,听见声响瞬间停了动作。
眉峰像被无形的手揪了一下,蹙成个浅浅的川字。
他趿着拖鞋,在地毯上蹭出“沙沙”的轻响,几步挪到门边。
指尖刚搭上猫眼,指节忽然收紧。
透过那片圆形的玻璃,金发在走廊暖灯下泛着晃眼的浅光。
江烟正歪着头冲门里笑,嘴角的弧度懒懒散散,却带着说不出的侵略性。
沈淮序猛地直起身,脸上的那点松弛笑意全垮了下来。
“又是那金毛。”
话音未落,他已经往沙发上一瘫,长腿一抬就往茶几上搭。
“装没人,让他自己站会儿就走了。”
宋昉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弯腰想去挪开沈淮序的腿,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脚踝,手腕就被牢牢攥住了。
沈淮序的指腹带着点薄茧,摩挲着他腕骨内侧那片最薄的皮肤,力道不重,却带着固执。
“别开嘛。”
沈淮序的声音闷闷的,埋在沙发垫里,听着有点委屈。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我讨厌他。”
宋昉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掰开他的手指。
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捏,像安抚炸毛的猫。
“来都来了,总不能一直关着门,显得多没礼貌。”
他的拇指蹭过沈淮序的指节,声音放得柔,“他也知道我们在呢,我应付几句就好,很快,嗯?”
沈淮序攥着他的手没松,只是抬头看他,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不乐意”。
宋昉被他看得心软,只好再凑近些,用没被攥住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乖,就几分钟。”
沈淮序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劲,却还是嘀咕。
“五分钟,最多五分钟。”
他把腿收回来,往旁边挪了挪,给宋昉腾出点位置。
眼神却直勾勾盯着门口,像在数着对方什么时候会放弃。
门刚拉开一条缝,江烟的笑声就像带着钩子似的漫了进来。
“呵,果然有人。”
他斜倚在门框上,肩膀抵着冰凉的金属门沿。
手里拎着的牛皮纸袋被指节捏出几道褶皱,袋口敞着,露出瓶身雕着缠枝纹的威士忌。
深褐色的玻璃上凝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凹凸的花纹往下滑。
“晚上了,”
江烟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纸袋摩擦发出窸窣声。
“猜着是没出门?说好的——”
他故意顿了顿,视线越过宋昉往屋里瞟了眼,“刚在楼下酒馆挑的,海鲜冷盘。”
宋昉还没来得及应声,身后就传来沈淮序闷闷的声音。
“我们约了出去吃。”
不用回头,宋昉也能想象出他皱着眉、嘴角抿成一条线的样子。
江烟像是没听见那点不情愿,反而笑得更开了。
“出去吃多麻烦,这天气,一动一身汗。”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半个身子探进门缝。
“再说,看你们这架势,也不像急着出门的,不如就在屋里吃,省得跑。”
站在他身后半步的顾闻钰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黑色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根素银簪子固定着,尾端垂着颗小小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走廊的热风拂得微微颤动,眼尾天然带着点上挑的弧度。
看向宋昉时弯了弯唇,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恰好盖过江烟的调笑。
“抱歉,打扰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烟手里的袋子上,补充道。
“我们路过海鲜摊,说这醉蟹很好,非拉着我买了些,硬要来敲敲门看看。”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倒比江烟的直接多了几分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和。
“若是不方便,我们这就走。”
江烟却没给他退身的余地,直接侧身挤进门缝,手里的袋子往宋昉怀里递了递。
“方便,怎么不方便?”
他瞥到屋里沙发上的沈淮序,挑眉笑。
顾闻钰无奈地摇摇头,跟着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将走廊的热风关在外面。
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轻声对宋昉说。
“我和你一起收拾。”
宋昉接过袋子,只好侧身让他们进来。
“没关系,进来吧。”
眼角的余光瞥见沈淮序往沙发里缩了缩,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江烟笑了笑,顺势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往茶几上一放。
袋底的冰袋撞上桌角,发出“咚”的轻响。
他弯腰解开袋口的绳结,先拎出只银色冰桶,往里面倒了半桶碎冰。
“咔啦——”冰块被他一装进杯里,棱角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
他拧开那瓶缠枝纹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顺着瓶口滑入杯中,在冰面上漾开细密的涟漪。
醇厚的酒香混着木质调的烟熏味漫开来,撞上冰桶里海鲜的咸鲜,倒生出种奇异的层次感。
“尝尝这个,”
江烟用指尖敲了敲沈淮序面前的杯子,杯壁的水珠顺着螺旋纹往下淌。
“我珍藏的。”
顾闻钰没说话,和宋昉一起装盘。
他先拎出只白瓷盘,将冰镇的甜虾码上去,又拿出只青花碟,倒了点姜末醋,指尖捏着一次性手套的边缘轻轻扯开。
接着是对半剖开的扇贝,贝肉上还凝着层冰雾,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
最后是醉蟹,红褐相间的壳透着点琥珀色,脐部鼓鼓的,一看就攒满了蟹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