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声音渐渐被海风卷走,身影肩并肩融进渐浓的暮色里,像幅被墨色晕染的画。
沈淮序这才松开按在宋昉胸前的手,却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比刚才更紧了些,拖着他往远离人群的方向走。
沈淮序的脸色像是被骤然抽走了所有暖意,连带着攥着宋昉手腕的力道都重得发疼。
指腹几乎要嵌进那片细腻的皮肉里,拖着人往沙滩旁的公共卫生间走时。
步伐又快又急,宋昉被拽得踉跄了两步,鞋跟蹭过水泥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慢点……”
宋昉试图挣开手腕,却被攥得更紧。
“有话不能好好说?”
沈淮序没应声,只往前冲,直到把人搡进最里间的隔间。
反手落锁的“咔哒”声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开,才猛地转身,将宋昉按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好好说?”
他笑了声。
“说你怎么对着别人笑的?说你怎么游刃有余地应付搭讪?”
宋昉后背撞在瓷砖上,疼得闷哼一声,刚要开口,唇瓣就被狠狠堵住。
沈淮序的吻带着不容置喙的侵略性,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凶狠得像要在齿间烙下永恒的印记。
宋昉能感觉到他的颤抖,那是憋着气的怒意,灼得他喉间发紧。
“沈淮序你……”
他偏头躲开吻,唇角被蹭得发红。
“你先放开!”
“放你去找他?”
沈淮序的手猛地攥住他的后颈,迫使他抬头对视,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
“谁让你对别人笑的?刚才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练了多少年?”
宋昉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无奈地皱眉。
“我没有笑,只是礼貌回应。”
“礼貌?”
沈淮序低笑一声,手已经顺着衣摆钻了进去,冰凉的指尖触到宋昉温热的腰时,对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礼貌到让他敢来要你微信?宋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我没有……”
宋昉的呼吸乱了,手腕被沈淮序反剪着按在头顶,十指交扣摁在瓷砖上,力道大得让他腕骨发疼。
“是他自己凑过来的,我一直在拒绝。”
“拒绝?”
“我看你应付得挺开心。从初中就被人搭讪?很得意是吧?”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你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沈淮序猛地抬眼,眼底的怒意混着情欲,黑沉沉的吓人。
“看着别人对你眉来眼去,我还得笑着说‘请便’?宋昉,你是不是把我当圣人?”
他的手顺着腰线往下滑,指尖勾住短裤的松紧带轻轻一扯,布料摩擦皮肤的痒意让宋昉脊背发紧,喉间溢出压抑的轻哼。
“不乖,要惩罚你。”
沈淮序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吻落在他胸口时带着湿热的气息。
“让你记清楚,谁才是能碰你的人。”
“沈淮序你……”
宋昉的话被自己的轻喘截断,腰带被解开的瞬间。
冰凉的空气顺着缝隙钻进来,他下意识收紧了腿,却被沈淮序用膝盖更用力地分开。
“别在这里……”
“哪里不行?”
沈淮序低笑,咬了咬他的耳垂。
“刚才在海边被人盯着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行?”
宋昉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耳廓红得快要滴血。
他偏过头躲开那滚烫的呼吸,却被沈淮序捏着下巴转回来,强迫对视。
“想要了?”
沈淮序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宋昉别过脸不说话,睫毛颤得厉害,耳尖却诚实地发烫。
沈淮序低笑一声,突然托住他的臀把人抱起来,力道稳得惊人。
宋昉惊呼着搂住他的脖子,后背再次贴上瓷砖。
那股凉意与身前的热度形成强烈的对比,激得他闷哼出声,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沈淮序的肩膀。
“说话。”
“想不想要?”
“你……”
宋昉的声音带着羞恼,却抵不过身体的诚实。
在沈淮序灼热的目光里,终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沈淮序的眼底瞬间燃起星火,他低头吻住宋昉,吻得又深又久,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稍稍退开。
“记住了,”
他抵着宋昉的额头,睫毛上沾着点水汽。
“下次再有人搭讪,你就该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
他故意停顿,指尖在宋昉腰侧轻轻摩挲。
“直接告诉他们,你男朋友会吃醋。”
宋昉被他说得脸红,却还是忍不住反驳。
“明明是你自己醋劲大。”
“是,我醋劲大。”
沈淮序坦然承认,吻了吻他的鼻尖。
“拿你就乖乖的。”
他的手顺着宋昉的脊背往下滑,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别给我吃醋的机会,好不好?”
宋昉望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的那点不满早已烟消云散了。
他抬手揉了揉沈淮序的头发,声音软得像棉花:“知道了。”
沈淮序低笑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吻住他,用更深的沉溺来回应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
隔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热,瓷砖的凉意早已被两人的体温焐热。
海浪声裹着他们交缠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漾开。
海洋馆的冷气像被揉碎的冰片化成了雾,丝丝缕缕缠上脚踝,又顺着裤管往上爬。
幽蓝的光线从巨大的水族箱里漫出来,被玻璃折射成细碎的光斑,在沈淮序脸上晃来晃去。
照得他眼尾的弧度更沉了,他死死钉着斜前方那抹扎眼的金发。
后槽牙咬得发紧,连带着脖颈上的青筋都隐隐跳了跳。
“你看他那德行。”
沈淮序的胳膊肘怼了怼宋昉,力道不算重,声音压得低低的。
“站那跟开屏的孔雀似的,生怕别人看不见他那黄毛——”
宋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时,恰好撞见江烟抬手拨了下额前的碎发。
金发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亮。
他斜倚在珊瑚礁造景旁,小臂搭在玻璃边缘,指尖慢悠悠地顺着水箱壁划圈。
确实像只养尊处优的金丝雀。
而他身边的长发男人正微微侧头,听江烟说着什么。
乌黑的发梢垂落在颈间,被空调风轻轻吹得晃了晃,扫过白皙的锁骨。
眼尾那颗红痣在幽蓝光线里尤其显眼,像滴将坠未坠的血珠。
被水光一映,像画上去的,偏生落在他眼尾,就有了种勾人的妖气。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宋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从沙滩上江烟凑过来搭话那次算起。
到老街咖啡馆里他们邻桌坐了整整一下午,再到昨天山顶观景台,江烟举着相机对着落日拍……
现在又到了海洋馆。
这两人像被按了重复键的坐标点。
总能在他们抵达景点的十分钟内,精准地出现在视线里。
“确实有点巧。”
宋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他惯有的温和,指尖悄悄碰了碰沈淮序攥得发白的指节。
“不过说不定真的是顺路,这边本来就是热门景点……”
“顺个屁的路!”
沈淮序没等他说完就炸了毛,猛地咬住舌尖压下去,只留下喉间一声闷响。
他一把抓住宋昉的手腕往水母展区拽,指腹勒得对方腕骨微微发疼,带来一阵微麻的痒。
“他肯定是故意的!上次在海边就没安好心,对着你说那种话,我看他就是冲着你来的!”
说话间已经拽着宋昉走到了水母展区。
巨大的水箱里,半透明的水母正缓缓舒展伞盖。
伞缘的流苏像缀着碎银,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忽上忽下,像一群踮脚旋转的舞者,又像无数细碎的星辰沉在水里,把幽蓝的光映得更柔了。
沈淮序把宋昉往观景台前按了按,自己的掌心还贴在对方后腰上,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体温。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戳了戳冰凉的玻璃,眼神却瞟向宋昉。
“你在这儿跟它们玩会,看那个最大的,刚它转了个圈看见没?我去去就回,非得问问那孙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宋昉的指尖刚碰到玻璃,就被水箱的凉激得缩了缩。
他望着沈淮序转身时那股“要去干架”的决绝。
肩膀绷得笔直,步子迈得又快又沉,连带着T恤下摆都被带起一阵风。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觉得蹊跷。
可看着水箱里那只最大的水母又舒展开伞盖,流苏扫过玻璃时,像在跟他打招呼。
宋昉忽然伸手,指尖轻轻贴在玻璃上,对着水母的方向动了动。
余光里,沈淮序的背影已经快要走到江烟面前了。
不远处的珊瑚礁旁,江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下划玻璃的手,偏头朝这边望了过来,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身边的长发男人也跟着转了头,发梢滑过肩头,眼尾的红痣在光线下闪了闪,像在无声地打量。
宋昉的指尖在玻璃上顿了顿,忽然有点担心。
沈淮序这脾气,别真跟人吵起来才好。
沈淮序的动作快得像带了风,一把攥住江烟胳膊,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着。
他胸腔里的火气烧得正旺,连声音都带着颤。
“你到底想干什么?从沙滩追到老街,从山顶追到这,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们,有意思吗?”
江烟被他拽得猛地往前踉跄了半步。
重心不稳时下意识抓了把身边的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终于撑不住了,甩开沈淮序的手时用了不小的力气,袖口被捏出的褶皱顺着手臂往下滑。
他低头拍了拍,指尖划过布料的动作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说沈淮序,你能不能讲点道理?谁稀得跟着你?这海滨城就这么大,景点就这么几个,撞见不是很正常?”
旁边的顾闻钰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初春化雪时冰棱滴进温水里,又带着点凉沁沁的余韵。
他抬手把垂到眼前的一缕长发别到耳后,皓白的指尖划过耳廓,露出光洁的额头。
尤其是眼尾那颗红痣。
被水族箱的幽蓝光线一照,像粒朱砂,泛着湿润的光。
他眼尾弯成个慵懒的弧度,看向沈淮序时,目光里带着点看戏的意味。
“沈先生消消气。”
这声“沈先生”喊得客气,尾音却拖得长长的。
顾闻钰的声音懒懒散散的,他往江烟身边靠了靠,发梢扫过江烟的肩膀。
“江烟这人是莽撞了点,说话不过脑子,但真不是故意跟着你们。”
他顿了顿,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了敲。
“我们也是照着本地旅游局的攻略来的,许是……碰巧了?”
沈淮序被这声“沈先生”喊得愣了半秒,又被“碰巧”堵得喉咙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脑子里的话还没组织好,江烟已经“嗤”地笑了一声。
他摸出手机解锁,屏幕“咔嗒”亮起来,刺目的光直怼到沈淮序眼前。
“自己看。”
江烟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指尖点了点屏幕。
“本地旅游局推荐的TOP5必去景点,沙滩、老街、山顶观景台、海洋馆,还有明天要去的帆船港——跟你手机里存的攻略,是不是一样。”
沈淮序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自己的手机,指纹解锁时指尖都在发颤。
点开那个被他标了星的旅行攻略页面,屏幕上跳出的列表赫然与江烟手机里的分毫不差。
连每个景点后面附的“最佳游览时间”都一模一样。
“……”
他盯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景点名称,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一半是气自己没搞清楚就冲上来发难,一半是臊得慌。
刚才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现在想来简直像个跳梁小丑。
他咬着后槽牙把手机狠狠揣回兜里,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声音闷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巧合。”
“是是是,巧合。”
江烟挑眉,嘴角勾起个戏谑的弧度,眼神里的笑意快溢出来了。
顾闻钰在一旁慢悠悠地补了句。
他指尖捻着自己的发梢,绕着指节打了个松松的结,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魅惑。
眼尾的红痣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像只狡黠的狐狸眨了眨眼。
“说起来,沈先生和那位,看着倒是真般配。”
他抬眼往水母展区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转回头看向沈淮序,唇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
“站在一起时,比攻略上推荐的任何景点都登对些。倒是我们,平白扰了你们的兴致,该说声抱歉才是。”
这话听着客气,尾音里的调侃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沈淮序的痒处。
他被堵得没了脾气,只能狠狠瞪了江烟一眼,转身就往宋昉那边走。
宋昉望着沈淮序气呼呼走过来的样子,放柔了眼神。
他看见沈淮序的耳朵尖还红着,大概是刚才跟人争执时憋的。
步子迈得有点沉,走到近前时,下颌线还绷着,却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悄悄软了半分。
“回来了?”
宋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抬手时指尖先碰了碰沈淮序发烫的耳垂,才慢慢揉上他的头发。
指腹穿过柔软的发间,能感觉到他额头的温热。
沈淮序没应声,只是攥住了他的手。
他的指尖还带着水族箱的凉意,指腹蹭过宋昉的指缝。
先是把他蜷着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力道不算重,却带着股执拗;接着又重新攥紧,指节抵着宋昉的掌心,反复几次,像是在泄愤,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直到宋昉的指尖被他捂得渐渐暖起来,他才闷闷地开口。
“他就是故意的。”
顿了顿,又加重语气补充,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攻略肯定是他抄我们的,不然哪能这么巧?”
宋昉被他这副“嘴硬到底”的样子逗笑了。
眼尾弯成浅浅的月牙,嘴角的弧度软乎乎的。
“嗯,抄我们的。”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安抚,手腕忽然被沈淮序轻轻往回带了带。
下一秒,就感觉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带着沈淮序唇间的温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宋昉一愣,低头时正撞见沈淮序抬眼。
他的睫毛还微微颤着,像是做了什么大胆的事,眼神却凶巴巴的,喉间挤出一句低低的话。
“一群坏人。”
落在手背上的吻又轻得不像话,凉与热、硬与软,在一瞬间撞进宋昉心里,搅得他心跳漏了半拍。
珊瑚礁展区的光线比水母区更暖些。
橘红与海蓝在水中揉成一团朦胧的雾,把成片的珊瑚照得像燃烧的火焰。
江烟低头跟顾闻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尾音带着点没正经的笑意。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缠上顾闻钰垂在肩头的长发,乌黑的发丝在他指腹间绕了个松松的圈,又被轻轻松开,再绕上。
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像逗弄一只温顺的猫。
顾闻钰的发梢很软,带着点淡淡的香氛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江烟卷得认真,指尖偶尔蹭过顾闻钰的颈侧,引得对方轻轻颤了一下。
“说了别闹。”
顾闻钰忽然偏过头,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几缕调皮的发梢恰好扫过江烟的手背。那触感像羽毛搔过,他眼尾微微垂着,那颗红痣在水光里泛着湿润的艳色,语气里裹着点无奈的慵懒。
“当心被人看见。”
他说话时,唇瓣离江烟的耳朵很近,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
江烟却被这声“别闹”勾得更起了兴致。
他非但没停手,反而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顾闻钰的脸颊。
趁着周围没人注意,他飞快地在对方唇角啄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蝴蝶点水。
“看见又怎样?”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尾音拖得长长的,像耍赖的撒娇。
“好不容易骗你出来,这儿又没别人。”
说着,他伸手捏住顾闻钰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柔软的唇瓣。
那触感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带着点水润的温热。
他微微用力,强迫顾闻钰抬头看着自己,一字一句道。
“亲一会。”
顾闻钰没反抗,甚至没皱一下眉。
他只是看着江烟,眼尾的红痣在暖光里愈发勾人,眼底慢慢漾开一抹慵懒的笑,带着点纵容的倦意。
下一秒,他抬手勾住江烟的后颈,指腹按在对方柔软处,稍稍用力,就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这个吻来得比刚才深得多。
顾闻钰微微仰头,主动贴上江烟的唇,舌尖轻轻撬开对方的牙关,温柔地缠了上去。
江烟愣了半秒,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手不自觉地揽住顾闻钰的腰,把人往怀里带得更紧些。
头顶的珊瑚影子被水光筛过,碎成点点金斑,落在两人交缠的睫毛上。
顾闻钰的长发垂在两人颈间,被江烟的呼吸吹得轻轻晃,偶尔扫过锁骨,带来一阵微痒的麻。
他闭着眼,眼尾的红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直到远处传来小孩的笑声,两人才稍稍分开。
江烟的鼻尖抵着顾闻钰的,呼吸还带着点乱。
“满意了?”
江烟低笑一声,在他颈间蹭了蹭,像只得逞的大型犬。
“勉强吧。”
说着,却又忍不住在他脖颈上轻轻咬了一下。
“晚上回去再补够。”
顾闻钰没接话,只是眼尾弯了弯,抬手理了理被弄乱的长发,指尖不经意间扫过刚才被江烟咬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点发烫的温度。
水族箱里的鱼群忽然游过,带起一串细碎的气泡,在两人脚边的光影里,轻轻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