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裹着潮湿的燥热,卷过老城区爬满爬山虎的楼道。
沈淮序手攥着个小小的硬纸筒,里面是妈妈托人寄来的新吉他弦。
出了电梯,帆布包的带子突然勾到个东西,“哗啦”一声,包角的拉链撞在硬物上。
沈淮序低头,看见个牛皮纸信封歪在楼梯平台的墙角,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边角卷成波浪状的毛边,沾着几粒潮湿的灰尘。
信封上用黑色水笔写着“沈淮序”,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用了十足的力气,笔尖几乎要戳破纸背,墨点溅得到处都是。
他心里莫名一沉,松开帆布包带子弯腰去捡。
信封比想象中沉,捏在手里潮乎乎的。
撕开时,粗糙的纸边刮得指尖发疼,里面掉出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还带着没撕齐的锯齿。
纸面粗糙硌手,被初夏的潮气闷得发皱,上面用廉价红笔写着字,墨水洇透了纸背,在反面留下模糊的影子。
“上次让你朋友淌血,这笔账还没算。躲学校里当缩头乌龟?你家在哪我们门儿清,等着。”
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刀,红墨水在纸角晕开一大片,像被太阳晒干的血渍。
“裴之修……”沈淮序咬着后槽牙念出这个名字,指尖瞬间凉透,捏着信纸的指节用力到发白,粗糙的纸边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
他转过走廊,抬头看向自家门口,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骤然缩成一团。
奶白色的防盗门上,被人用红漆歪歪扭扭泼了个“滚”字。
红漆没干透就被正午的毒太阳晒裂了,顺着门板的木纹爬成细小的蛛网,边缘卷着起皮,颜色从鲜亮的猩红变成暗沉的褐红,像块结痂的伤口糊在门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整层楼道静得诡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风箱,还有远处蝉鸣不知疲倦的聒噪,衬得这片沉默格外压抑。
沈淮序盯着那个“滚”字,胸腔里的火气“噌”地窜上来,烧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鼻尖那颗小痣都像是被灼得发烫。
他掏出手机,指尖因为愤怒和紧张微微发抖,屏幕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对着歪在墙角的信封拍了照,又绕着家门拍了红漆字的特写,镜头里的红痕在晃动中更像淋漓的血。
拨号时,听筒里“嘟嘟”的忙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下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警察来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正烈得晃眼,像无数根金针从楼道窗户的铁栏杆里扎进来,在门上的红漆字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红漆被晒得发烫,边缘的漆皮翘起来,在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穿藏蓝色制服的警察蹲在门口,膝盖上的裤子沾了点灰尘,手里的相机对着红漆字和墙角的信封反复拍照,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每闪一次,沈淮序的眼睛就发酸地眨一下,那些刺眼的红在视网膜上烙下模糊的影子。
警察拍完照,从口袋里掏出白色手套戴上,指尖轻轻蹭了蹭门上的红漆。
漆早就干透了,蹭下来几粒暗红的碎屑,他捻着碎屑在指尖搓了搓,又弯腰捡起地上的信封,对着光看了看封口。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制服后背的汗渍洇成一片深色,对着沈淮序叹口气:“沈同学,情况我们都记录了,照片也拍了,但确实够不上刑事立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无奈。
“他们没伤人,没砸东西,就喷了字、塞了信,最多算寻衅滋事,按规定只能口头警告。”
“口头警告?”
沈淮序猛地抬头,声音里的火气像被点燃的引线。
“他们都找上门来威胁了!信里写着‘等着瞧’,还画了刀!这叫没威胁?”
他指着门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滚”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发颤。
“这红漆要是喷在你们家门上,你们也只给口头警告?”
警察被问得沉默了几秒,伸手松了松领口的扣子,楼道里的燥热让他额角沁出了汗。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法律有规定,得看实质伤害。”
他放缓了语气,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淮序的肩膀,掌心带着制服的温热。
“我们会跟辖区片警说,加强这一带的巡逻,尤其是晚上。但你最近真的别单独回家,最好让家长或者同学陪着。”
他看着沈淮序紧绷的侧脸,补充道。
“快高考了吧?这节骨眼别因为这些事分心,不值当。”
沈淮序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盯着警察胸前的警号看。
阳光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挤过去,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警察把记录册收好,又叮嘱了几句“有事随时报警”,转身往楼下走,制服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楼道里又只剩沈淮序一个人,还有那扇被红漆污损的门。
他盯着门上的“滚”字看了几秒,突然抬脚踢向墙角的石子。
石子“噔”地弹起来,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门上的漆皮又掉下来一小块。
远处的蝉鸣不知疲倦地聒噪着,“知了——知了——”的声音像在嘲笑他的无力,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低头攥紧手里的帆布包带子,带子勒得掌心发疼,里面的夏季校服和吉他弦硌着胳膊。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肮脏的楼道地面上,像个孤零零的感叹号。
沈淮序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帆布包在身后晃荡,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这个家,暂时是回不去了。
至少在摆脱那些甩不掉的阴翳前,他不想再看见这扇被污损的门,不想再闻见楼道里混杂着红漆和霉味的空气。
他要回学校,那里至少能让他喘口气。
晚自习的教室被夕阳染成一片暖橙色。
沈淮序趴在桌上转笔,黑色水笔在指尖打着旋,笔杆反射的阳光晃得他眼睛发花。
他今天没什么精神,连平时最擅长的转笔都失了准头,笔“啪嗒”一声掉在练习册上,笔尖在“三角函数”的公式上戳出个小黑点。
他盯着那个黑点看了两秒,没伸手去捡,只是把脸往胳膊里埋得更深了些,鼻尖那颗小痣蹭着校服袖子,留下浅浅的印子。
坐在旁边的宋昉早就注意到他不对劲了。
从下午回校开始,沈淮序就没说过几句话,平时总爱凑过来问“这道题辅助线怎么画”,今天却一直蔫蔫的,连翻书都没力气。
他笔尖顿了顿,放下手里的英语阅读题,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淮序的胳膊,指尖带着刚翻完书页的微凉。
“怎么了?手这么凉?”
沈淮序缓缓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眉骨上,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烦躁,像被夕阳烤蔫的树叶。
他没看宋昉,视线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声音闷闷的。
“下午回家了。”
“嗯?”
宋昉笔尖一顿,想起早上沈淮序说要回家拿夏季校服。
“阿姨给你寄的东西,没顺便带过来吗?”
他说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沈淮序手背上轻轻划了划,像在试探温度。
“你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在外面晒中暑了?”
沈淮序摇摇头,喉结轻轻滚了滚,没立刻说话。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
他盯着练习册上那个被笔尖戳出的黑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声音低得像怕被别人听见。
“没中暑。”
“那是怎么了?”
宋昉放轻了声音,身体往他这边倾了倾,几乎要贴到他的胳膊。
“从下午回来就蔫蔫的,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沈淮序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校服布料吸走了眼角的潮气,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
“裴之修他们……给我家放了恐吓信。”
他顿了顿,像是在咬着牙说下一句话。
“还在我家门上喷了红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风扇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
沈淮序能感觉到宋昉的呼吸顿了一下,放在他手背上的指尖也僵住了。
他没敢抬头,只是继续用闷闷的声音说。
“我报警了,警察来看了……说没实质伤害,最多给他们口头警告,关几天。”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怕被风吹走似的。
宋昉看着沈淮序紧绷的后背,看着他露在外面的发顶被夕阳染成浅金色。
他突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攥紧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去。
宋昉放在沈淮序手背上的指尖猛地顿住,他看着沈淮序紧绷的后背。
校服布料被汗水濡湿,勾勒出微微起伏的肩胛骨,透着说不出的委屈。
他没再多问恐吓信和红漆字的细节,只是悄悄收回手,抬起落在沈淮序发顶。
指腹穿过柔软的发丝,轻轻揉了揉,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安抚的暖意。
“别气。”
沈淮序没抬头,下巴依旧搁在臂弯里,可宋昉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这周周末别回家了。”
宋昉的声音突然响起,比刚才更轻,像晚风拂过耳畔。
“在学校住,我留校陪你。”
沈淮序抬起头,额前的碎发都被带得飞起,眼里满是惊讶,瞳孔微微放大。
“你……你家那么近,不用的。”
他下意识地摆手,指尖还带着刚才的凉意。
“你家就在隔壁小区,走路十分钟就到,你不是最盼周末回家吃晚饭吗?”
宋昉看着他急急忙忙辩解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没接话,从抽屉里抽出张淡黄色的留校申请表,指尖划过表格上的“申请理由”栏,语气说得理所当然。
“我爸妈这周出差,家里没人。”
他低头开始填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墨水在纸上晕开小小的字迹。
“再说,你一个人在宿舍我不放心。”
笔尖顿了顿,他抬眼看向沈淮序,眼里带着点笑意。
“而且你的数学错题集,上周就说要改完,到现在还剩半本,正好周末我盯着你,省得你又偷偷练吉他。”
夕阳正斜斜地从西窗淌进来,给宋昉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他低头写字时,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笔尖在纸上移动的弧度温柔,连握着笔的手指都透着干净的暖意。
沈淮序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看着他嘴角那抹藏不住的关心,心里的烦躁像被晚风卷走的云,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他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自己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往宋昉那边推了推,练习册封皮蹭过宋昉的课本,发出轻微的声响。
指尖在推练习册时,不小心碰到了宋昉的手背。
宋昉的指尖带着翻书的微凉,沈淮序的指尖还留着热意,两抹温度撞在一起,像电流轻轻窜过。
两人都顿了顿,又像触电似的同时收回手,指尖却都留下一片温热的触感,像夕阳落在手背上的暖。
沈淮序看着宋昉低头继续填申请表的侧脸,看着他笔尖下“留校理由∶陪同学复习”的字迹。
周末留校申请批下来了,天刚蒙蒙亮。
东边的天空染着淡淡的橘粉色,晨光像融化的蜂蜜,顺着纱窗的缝隙淌进宿舍楼。
沈淮序抱着琴盒,另一只手拎着换洗衣物袋,脚步轻快地爬上楼梯,帆布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推开宋昉宿舍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晨光把宿舍照得亮堂堂的,靠窗的书桌铺着块浅蓝格子棉垫,摸上去软乎乎的,上面并排放着两盏台灯。
他的那盏贴满贴纸,宋昉的那盏是干净的白色,台灯下摊着两人的练习册,页脚都细心地折了角。
阳台的晾衣绳上,他的白衬衫和宋昉的浅灰T恤正被晨风轻轻吹得晃,衣角扫过晾衣绳,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布料上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是宋昉常用的那款香型。
“愣着干嘛?进来啊。”
宋昉的声音从阳台传来,他刚晾好最后一件衬衫,转身时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的手腕。
“站门口吹风,想感冒?”
沈淮序这才回过神,抱着东西蹭进门。
宋昉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衣物袋,指尖触到他的手腕,笑着皱眉。
“怎么手这么凉?没戴外套?”
他打开衣柜,把沈淮序的厚毛衣抽出来,叠得整整齐齐往上层放,动作轻柔得像在摆弄易碎品。
“把厚衣服放衣柜上层,初夏潮得很,下层容易沾潮气,回头毛衣该发霉了。”
叠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手,指尖轻轻划过沈淮序的鼻尖,准确地落在那颗小痣上,带着点凉意的指尖捏了捏。
“跑这么快。”
他朝墙角的小风扇偏了偏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快过去吹吹,看你热得脸红。”
沈淮序没动,反而顺势往前一靠,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宋昉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蹭了蹭。
“真是贤妻良母啊,老婆。”
“起来,热死了。”
宋昉轻轻推他。
刚晾完衣服,身上带着晨风的凉和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沈淮序把脸贴在他温热的后颈,像只找到暖窝的猫,声音闷闷的。
“不热。”
“还说不热?”
宋昉被他蹭得缩了缩脖子,轻笑出声,伸手去推他。
“你头发都湿了,快松开,热死了。”
“就不松。”
沈淮序耍赖似的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鼻尖蹭着他的耳垂,声音软乎乎的。
“还是宿舍好。”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窗台上并放的台灯、晾衣绳上轻轻晃的两件衬衫,还有扇叶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猫贴纸,嘴角忍不住扬起。
晨光越发明亮,透过纱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宋昉被他抱得没法动,只好任由他赖着,指尖轻轻敲了敲缠在腰间的手臂,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笑意。
“好了好了,别缠着我了,再抱下去早饭该凉了。我刚从食堂买了豆浆,还热着呢。”
沈淮序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却还是牵着宋昉的衣角不肯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
晨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宿舍里的空气混着晨光、洗衣液香和淡淡的暖意,连风扇转动的“嗡嗡”声,都变得温柔起来。
清晨总是被蝉鸣叫醒的。
天刚蒙蒙亮,第一声蝉鸣就像信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连成一片热闹的合唱。
他们几周都在学校过了周末。
沈淮序总爱把脸埋在枕头里耍赖,睫毛蹭着柔软的枕套,含糊地嘟囔“再睡五分钟”。
宋昉就先起来,套上外套去食堂买早饭。
等沈淮序打着哈欠坐起来时,宿舍门总会“咔嗒”一声被推开。
宋昉拎着保温袋走进来,袋子上凝着薄薄的水珠,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快起来洗漱,刚买的豆沙包还热乎。”
他把保温袋放在桌上,解开带子时,甜糯的豆沙香立刻飘了出来。
三个白白胖胖的豆沙包挤在餐盒里,旁边放着瓶冰豆浆,玻璃瓶外凝着细密的水珠,拿在手里凉丝丝的。
沈淮序凑过去,刚洗完脸的鼻尖还挂着水珠。
他拿起一个豆沙包就咬,甜糯的豆沙馅烫得他直吸气。
“慢点,我又不抢你的。”
宋昉笑着递过纸巾,指尖擦过他沾着豆沙的嘴角。
上午的时光大多耗在书桌上。
阳光爬到窗台时变成了暖金色,透过纱窗筛下来,在练习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昉伏在桌上做英语阅读。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遇到长难句时,他会微微蹙起眉头,指尖在“定语从句”的标记下轻轻敲着,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沈淮序摊着单词本,却没怎么看,眼睛总像被磁石吸着似的,往宋昉那边瞟。
看他算题时不自觉咬着笔杆的样子,看阳光落在他发梢泛出的浅金,看他偶尔抬手揉太阳穴时,袖口滑落露出的白皙手腕。
“再看出去。”
宋昉头也没抬,笔尖在单词本上圈出个错误。
“眼睛都快粘我身上了,第48页的单词,默给我听听。”
沈淮序吐了吐舌头,被抓包也不脸红,反而把单词本往前推了推,耍赖似的眨眼睛。
“默单词太枯燥了,课间休息会。”
他突然弯腰,从床底拖出吉他琴盒。
沈淮序抱着吉他坐在地毯上,膝盖屈起抵着琴身,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拨出一个清亮的和弦。
这把吉他的琴颈被他摩挲得发亮,贴在上面的星星贴纸随着动作轻轻晃。
这首曲子他改了三版才满意,可歌词总像缺了块拼图。
直到上周宋昉指尖点着草稿纸说“我陪你一起改”,那些零散的句子才终于有了温度。
“‘这句怎么样?”
他弹到副歌停了手,指尖还悬在弦上,抬头看向靠在书桌旁的宋昉。
他眼睛里盛着期待,说话时不自觉往前挪了挪,膝盖几乎碰到宋昉的脚踝。
“昨天你买练习册回来,给我带的橘子味冰汽水,就这个感觉。”
宋昉托着下巴看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打节拍,闻言轻轻摇了头。
风从纱窗钻进来,掀起沈淮序白衬衫的衣角,像只振翅的白鸟掠过他膝头。
宋昉的目光跟着那片衣角晃了晃,突然笑了,眼里漾着浅浅的光。
“‘冰汽水’太普通了,换个吧。”
他往沈淮序那边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距离拉近后,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
“这里改成‘白衬衫’好不好?。”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淮序扬起的衬衫角,微凉的指尖擦过温热的布料。
“你每次跑来找我,衬衫总被风吹得鼓起来,阳光照在上面,比冰汽水更像初夏的样子。”
沈淮序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悬在弦上没动。
他看着宋昉认真的眼睛,睫毛被阳光照得半透明,说话时嘴唇微微动,每一个字都像羽毛搔在心尖。
他试着唱了一遍,声音带着少年气的清亮。
尾音落下时,他眼睛亮了。
他突然放下吉他往前倒,膝盖触在地毯上。
张开双臂环住宋昉的腰,把脸埋在他腹间蹭了蹭。
他最喜欢这样做。
宋昉是清瘦类型,腰腹线条紧实,放松时又很柔软。
他皮肤也很白很薄,手按上去用力就能留下印子。
沈淮序不怀好意的埋进头去,蹭着他的腰侧,感受男朋友的变化,和他的喘息。
随后他抬头,在他腰间吻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让宋昉的耳尖瞬间红透了。
“别闹,痒。”
他伸手推沈淮序的额头,想让他出来。
却被对方顺势抓住手腕,借力按在地毯上。
沈淮序趴在他膝头,声音闷闷的。
“就闹,我得奖励你。”
宋昉无奈地笑,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头发,轻轻揉了揉。
“奖励完了?该听结尾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浅蓝色小本子,封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音符。
本子里记着密密麻麻的草稿,红笔改的痕迹叠着黑笔批注,最后一页留着结尾的空位。
“昨天睡前想的,”
他指尖划过纸面,声音放得很轻。
“这一段,这样写……”
沈淮序的心脏像被琴弦轻轻拨了下,震得发麻。
他撑起身子,鼻尖几乎碰到宋昉的脸颊,呼吸交缠在一起。
“够了。”
他轻声说,伸手握住宋昉拿笔的手,指尖穿过指缝紧紧扣住,另一只手绕到他身后,把人圈得更紧。
“有这句就够了,不用再改了。”
沈淮序赖在宋昉怀里不肯起来,下巴搁在他肩上,手里拎着半瓶冰汽水,玻璃瓶外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宋昉衬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哼着改好的旋律,调子时高时低,却格外开心。
宋昉翻着歌词本,另一只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指尖划过他脊椎的弧度,偶尔帮他调整跑调的尾音。
沈淮序忽然侧过头,鼻尖蹭过宋昉的颈窝,他把脸埋进去。
“等高考完,毕业演出那天……”
“我要在台上说,这词是我男朋友写的。”
宋昉没说话。
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低头在他鼻尖轻轻吻了一下,像在回应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