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雪粒子打着旋儿飘落,落在路灯的光晕里像撒了把碎钻,沾在围巾上带来微痒的凉意,却盖不住元旦前夕的滚烫热度。
尤其是对沈淮序他们的乐队而言,明天的元旦晚会,是属于他们的盛大舞台。
下午的活动室里暖意融融,暖气片嗡嗡作响,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吉他弦试音的重金属颤音,还有赵磊扯着嗓子喊“贝斯失真再调高点”的嚷嚷,热闹得像个集市。
宋昉坐在靠窗的折叠椅上,膝头摊着晚会流程单,指尖捏着支黑色水笔,正低头核对节目的衔接时间。
阳光透过结着薄冰花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干净柔和,连带着垂落的发丝都染上了暖融融的金边,与周遭的喧嚣形成奇妙的反差。
“咔哒”一声,试衣隔间的门被拉开。
沈淮序走出来时,活动室里调试乐器的声音骤然卡顿,连阿哲手里的鼓棒都停在了半空。
他穿了件短款亮面黑色皮夹克,领口和袖口镶着细碎的银色铆钉,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一件酒红色高领紧身针织衫,将肩背的流畅线条绷得恰到好处。
下身是条做旧的黑色牛仔裤,裤脚处还挂着条细细的银色链条,走动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叮当作响。
他本就生得夺目,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此刻被这身衣服一衬,平日里的随性被彻底剥离,摇滚少年的凌厉锋芒顺着骨相往外溢,在暖光下泛着生动的光泽。
“嚯!这身可以啊!”
赵磊吹了声口哨,手里的琴弓差点戳到琴弦,“舞台灯一打绝对晃瞎人!”
陈远也跟着点头:“比上次彩排那身帅多了,宋会长的眼光不错啊!”
沈淮序没理会队友的调侃,目光像装了定位系统,径直越过拨弄琴弦的他们,落在窗边的宋昉身上。
脚步带着股天生的舞台韵律,皮夹克的亮面反射着顶灯的光,走过去时,裤脚的银链叮当作响,夹克下摆扫过椅子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宋昉,”
他停在宋昉面前,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肩膀微微后展,刻意摆出更挺拔的姿态,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雀跃,尾音微微上扬,“看看怎么样?够不够炸?”
宋昉抬起头,笔尖还悬在流程单上方。
视线从沈淮序亮闪闪的皮夹克扫到酒红色高领勾勒出的喉结,再落到他脚踝晃动的银链上,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艳,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腹在纸页上压出浅浅的印子,随即漾开温和的笑意,像冬雪初融时漫过青石的溪流:“很好看。”
他顿了顿,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补充道,“比上次那身更有舞台感,灯光打下来肯定很出效果。”
沈淮序心里那点期待瞬间被喂得饱饱的,却故意板着脸逗他:“就这?会长评价能不能再具体点?”
宋昉被他逗笑了,放下笔站起身。
他比沈淮序稍矮一些,抬头看他时需要微微仰头,目光落在沈淮序敞开的夹克领口,那里是条黑色缎带颈链,末端坠着个小巧的银色音符,贴在脖颈上。
他微微蹙起眉,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沈淮序颈侧的皮肤,将那条缎带拢到一起。
“嘶——”沈淮序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宋昉的指尖很软,擦过锁骨时带着轻痒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
皮夹克的内衬贴着皮肤,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有些发烫,他下意识想往后缩,却又死死定在原地,甚至屏住了呼吸,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移开宋昉专注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微微泛红,大概是暖气太足。
“这条项链得换。”
宋昉的声音很轻,带着认真的审视,指尖捏着缎带轻轻晃了晃,“缎带不够吸睛,而且和你这身不搭。”
他抬眼看向沈淮序,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眼底映着皮夹克的亮光,“换条金属链吧,银色的。”
“听你的。”
沈淮序忙不迭地解项链。
金属搭扣蹭过脖颈,带起一阵微痒,他把解下来的缎带项链塞到宋昉手里,掌心不经意碰到宋昉的指尖。
沈淮序假装整理夹克拉链掩饰心慌,指腹却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触感,“道具袋里有几条备选的,帮我挑挑?”
道具袋在墙角堆着,宋昉蹲下身翻找,沈淮序也跟着蹲过去。
宋昉的领敞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沈淮序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研究地上的电线,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宋昉低头时,发梢偶尔会扫过沈淮序的手背,带来细碎的痒意,他看着宋昉,阳光透过冰花玻璃落在他耳尖,泛着淡淡的粉。
他总是这样,连挑条项链都要考虑到整体搭配的细节,连舞台灯光的反射都想到了。
“这个怎么样?”
宋昉举起一条粗一点的银色古巴链,链条上挂着个和缎带同款的音符吊坠,金属的冷光在暖室里格外显眼。
“够亮,灯光下不会被衣服盖住,和你夹克的铆钉质感也搭。”
沈淮序刚要点头,宋昉已经抬手要给他戴上。
他微微仰头,脖颈拉出修长的线条,酒红色高领被扯得更紧,能清晰地闻到宋昉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气息,干净又清爽。
冰凉的古巴链贴上皮肤,比刚才的缎带重了不少。
宋昉的指尖在他后颈扣搭扣时微微用力,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衫渗进来,烫得沈淮序的耳朵尖都红了,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半拍。
“好了。”
宋昉收回手,退开半步打量他,目光从夹克的铆钉滑到颈间的银链,再落到裤脚链条上,眼底漾着满意的笑意。
“这样就很协调了,舞台上肯定很亮眼。”
沈淮序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链条粗粝的质感蹭着皮肤,存在感极强。
他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解锁,手臂自然地搭在宋昉肩上,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来,拍张照纪念一下。”
宋昉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配合地看向镜头。
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两人靠得极近的脸,沈淮序笑得张扬又得意,眼尾的弧度都带着舞台上的锋芒。
而宋昉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眉眼温润,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像一汪清泉中和了身边的炽热。
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瞬间,沈淮序忽然侧过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宋昉的脖颈——那里的皮肤很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比他皮夹克的温度还要熨帖。
宋昉浑身一僵,耳尖“腾”地红了,连带着脸颊都泛起薄红,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沈淮序立刻收回目光看照片,笑着晃了晃手机:“完美!”
旁边路过的陈瑶和林溪恰好看到这幕,捂着嘴对视一眼,林溪小声说:“我就说他俩不对劲吧……”
陈瑶点点头,悄悄掏出手机:“刚好像拍到了,回去给你看。”
两人踮着脚悄悄退了出去,生怕打扰这微妙的氛围。
第二天的元旦晚会,体育馆里座无虚席。
彩色气球挂在看台栏杆上,彩带从穹顶垂落,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混着学生们的笑语声,把冬夜的寒冷隔绝在外。
后台却忙得像战场,宋昉作为学生会会长,几乎脚不沾地。
刚协调好追光灯的角度,又被主持人拉住确认串词,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
后台的暖气开得正足,混着松香和皮革的味道,季婧站在镜子前深吸了口气,指尖反复摩挲着黑色连帽卫衣的抽绳。
她穿了件oversize的深灰阔腿裤,碎发贴在因紧张而微微出汗的额角。离上场还有三分钟,她攥着吉他背带的手心已经沁出薄汗,转身时差点撞到身后的谱架。
“舒舒!”她的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紧张,像被风吹得发颤的琴弦,快步走到角落里调音的徐舒面前。
指尖不自觉地绞着卫衣下摆,把那块布料捏得发皱,指节都泛了白,“我等下第一个节目,你会一直看着我吧?”
她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一点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唇瓣,眼神里藏着期待又藏着点不好意思,耳根悄悄爬上粉色,像落了点夕阳的碎光,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徐舒听到声音她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露出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目光落在季婧紧抿的唇、绞着衣角的手,还有那对泛红的眼角上,自己的脸颊也慢慢爬上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鬓角,像被暖气熏透了。
“会的。”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刚出口就被后台的喧闹盖过一半,只好稍微提高音量,“你弹得那么好,上次排练我就觉得超好听,副歌部分的转音特别惊艳……”
她顿了顿,像是攒了很大的勇气,睫毛飞快地扇了扇,补充道,“别紧张,我在侧台最前面的位置,给你加油,一直看着你。”
说完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去拧调音旋钮,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季婧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低头时露出的纤细脖颈,心里的紧张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散了大半。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伸手在徐舒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指尖触到微卷的发尾,软得像团棉花:“那我上台了。”
转身走向候场区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连背脊都挺直了些。
徐舒摸着被揉过的头发,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抬头望着季婧走向舞台入口的背影,眼底的羞怯慢慢化开,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像被月光浸过的泉水。
沈淮序抱着电吉他在后台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拨着琴弦,发出重金属的预热音。
他已经换好了演出服,酒红色高领外面套着亮面皮夹克,领口的古巴链随着动作晃动,叮当作响,可眼睛却不停地往入口处瞟,像只等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看到宋昉了吗?”他第N次问身边调贝斯的赵磊,指尖把吉他拨片转得飞快,都快转出残影了。
赵磊翻了个白眼,用琴弓敲了敲他的胳膊:“大哥,会长刚去催乐队设备调试了,你没瞧见他手里捏着三张设备清单跑过去?”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调侃,“放心,他脖子上还挂着你送的链呢,能不来?说不定比你还紧张。”
沈淮序心里一紧,刚要拎起吉他,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拉住。
他回头,撞进宋昉带着歉意的眼眸里。
宋昉额角还挂着汗,呼吸有点急,胸口微微起伏,另一只手里还捏着支笔,指缝里夹着半张设备清单:“抱歉,刚调音台出了点小问题,来晚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淮序敞开的夹克领口,忍不住弯了弯唇,眼底的歉意都淡了些。
沈淮序的心瞬间落回原地,却故意垮下脸,拉着他往侧台的阴影里走。
他把宋昉圈在墙壁和自己之间,声音委屈巴巴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再不来,我都不敢上台了,等下弹错了怎么办?”
他晃了晃宋昉的手腕,像只求关注的大型犬。
“要鼓励。”
宋昉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手,掌心轻轻覆在沈淮序握着吉他背带的手背上,指尖蹭过对方因紧张而微凉的指节,传递着暖意。
“别紧张,”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上次彩排就超稳,今天肯定更棒。我在第一排看你。”
沈淮序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低头在他额头上蹭了蹭,像撒娇似的。
“等着。”
转身大步踏上舞台,皮夹克的亮面在走向聚光灯的路上划出一道光轨,裤脚的银链叮当作响。
聚光灯“唰”地打下来,沈淮序站在舞台中央,抱着电吉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亮面皮夹克在强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酒红色高领衬得他皮肤更白,鼻尖的小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格外生动。
他抬头时,目光精准地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第一排侧边的位置——宋昉坐在那里,背脊挺直,脖子上的银链在灯光下闪着微光,正看着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像盛着星光。
指尖猛地拨动琴弦,重金属的前奏骤然炸响,震得空气都在颤。
沈淮序在舞台上像换了个人,平日里的撒娇耍赖都收了起来,只剩下蓬勃的生命力和少年气的张扬。
他低头弹奏时,额发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皮夹克的下摆随着动作飞扬;扫弦时,手臂肌肉的线条在亮面布料下若隐若现;偶尔凑近麦克风时,颈间的古巴链随着呼吸起伏,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天生的舞台张力,引得台下尖叫声此起彼伏。
一曲过半,到了互动环节。
台下尖叫声浪翻涌,前排的女生举着荧光棒喊他的名字,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沈淮序却没像往常一样走向观众席,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宋昉身上,眼底的光比聚光灯还亮,带着毫不掩饰的炽热。
在全场的注视下,他抬手捏住颈间的古巴链,指尖灵巧地解开搭扣,银色的链条滑落在掌心,音符吊坠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光弧,闪得人睁不开眼。
然后,在一片尖叫声中,他抱着电吉他,一步一步走下舞台台阶。
酒红色高领被汗水浸得微湿,贴在颈侧,勾勒出清晰的锁骨,皮夹克的亮面反射着台下的荧光棒,像把碎星都披在了身上。
他在宋昉面前停下,微微屈膝半蹲下来,低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又滚烫。
宋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蜷缩起来,掌心沁出薄汗,连呼吸都忘了。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退远了,他只能看到沈淮序明亮的眼睛,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炽热和欢喜,像把整个舞台的光都揉了进去,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别动。”沈淮序的声音透过别在衣领的麦克风传来,带着电流的微颤,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里,温柔得不像话。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将那条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古巴链,绕过宋昉的脖颈,在颈后轻轻扣好。
指尖不经意蹭过宋昉的后颈,带来一阵战栗,连带着脖子上原有的细链一起,两条银链垂在胸前,晃出细碎的光,交缠在一起。
“送给你。”
他对着麦克风说,目光始终没离开宋昉泛红的脸颊,嘴角扬起张扬又温柔的笑。
全场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荧光棒挥舞成星海,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像把银河都搬进了体育馆。
连后台候场的演员都扒着幕布偷看,赵磊他们几个在侧台已经乐得直拍大腿,陈远甚至吹起了响亮的口哨,差点把手里的吉他拨片吹飞。
演出结束时,掌声经久不息。
沈淮序鞠躬下台,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亮面皮夹克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酒红色高领,却笑得比谁都灿烂,眼睛亮得像揉了星光。
刚回到后台,就看到宋昉站在入口处,手里拎着个纸袋,袋口冒着白色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他额角还带着薄汗,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鼻尖也红红的,见他们过来,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像落了场暖雪。
“刚点了的热饮,”
宋昉把纸袋递过来,指尖因为拎着袋子太久,泛着淡淡的红,指节都有些发白。
“有热可可、珍珠奶茶,还有姜茶,怕你们有人不喜欢太甜的。”
他说着从袋子里先拿出一杯热饮,杯壁上还贴着张小小的便签,字迹清秀又工整:“半糖。”
然后才把剩下的饮料分给其他人。
赵磊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冲沈淮序挤眉弄眼,“但某人的有专属便签欸!还半糖!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陈远捏着自己那杯,凑过来点头:“就是就是!我们这杯可没小纸条,沈哥你这杯得请客!不然我们今晚就去学生会办公室‘抗议’!”
阿哲吸了口姜茶,咂咂嘴:“沈淮序这杯必须单独请客,谁让他有小灶!”
宋昉的脸颊瞬间红透,忙低下头去整理空纸袋。
沈淮序却得意地把那杯带便签的热饮护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珍宝。
他挑眉看向起哄的队友们,伸手揽过宋昉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皮夹克的亮面蹭到宋昉的衬衫,带着滚烫的温度:“羡慕?”
他低头看着杯壁上的便签,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点小字,纸质被热气熏得有点软,字里行间都透着温柔,又抬头看向宋昉泛红的侧脸。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校舍的屋顶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可后台的暖气、队友的起哄声、手里温热的饮料,还有身边人带着笑意的眼神,都让这个冬天,变得格外温暖起来。
宋昉感受着肩上的温度,偷偷抬眼看向沈淮序的侧脸,颈间的两条银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交缠的链条闪着细碎的光。
他心里悄悄想着,或许这个冬天,最暖的不是热饮,是眼前这个把舞台星光都摘下来送给他的少年,是他眼里只映着自己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