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栏前的红底通知被风吹得轻晃。
沈淮序背着吉他走过,黑色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鼻尖冻得微红,那颗小巧的痣嵌在雪色里,像落了颗星星。
他的睫毛被冷空气凝成细小冰晶,在路灯下微微发颤,如同沾了晨露的蝶翼。
“淮序,新键盘手今晚到,隔壁班季婧,据说帅得很。”
贝斯手赵磊从后面追上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得很快。
“女生吗?”
沈淮序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吉他背带,金属扣环在他掌心压出红痕:“能让你夸帅,我倒要看看。”
他的声音被围巾闷得发沉,却仍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
排练室的暖气开得正足,吉他弦的震动混着鼓点的闷响,在空气里搅出热烘烘的气流。
季婧加入乐队后,排练的效率明显高了不少。
她总能在沈淮序唱到副歌的间隙,精准地插入一段灵动的键盘间奏,指尖在黑白琴键上翻飞,像有蝴蝶在上面跳跃,原本略显沉闷的旋律瞬间被盘活,连陈远扫弦的力道都轻快了几分。
休息时,季婧靠在键盘架上喝水,黑色卫衣的领口往下滑了点,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锁骨。
她仰头时,喉结滚动的弧度利落又好看,短发被热气吹得微微蓬起,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
徐舒抱着刚洗好的水果走进来,一抬眼就撞见这幕,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果盘差点没端稳。
“发什么呆?”
赵磊从后面拍了她一下,徐舒这才回过神,慌忙把果盘放在桌上,指尖捏着牙签,半天没敢递出去。
季婧注意到她,放下水瓶走过来,指尖随意搭在桌沿:“徐舒?”
她的声音带着刚练完琴的微哑,却像冰块撞在玻璃上,眼神落在徐舒泛红的耳垂上,带着点笑意。
徐舒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让她想起三天前,季婧第一次来排练室的那天——
那天下午,徐舒被陈远喊来送谱子,刚走到排练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段陌生的旋律。
不是沈淮序常唱的情歌,而是段带着点摇滚气息的间奏,键盘音清脆利落,像在敲碎冬天的冰碴子。
她好奇地推开门,看到角落里站着个女生。
对方穿着黑色裤子,露出纤细的脚踝和毛绒袜子。
她正背对着门调键盘,短发剪得极利落,发尾在阳光下泛着墨色的光,脖颈线条干净得像用笔画过。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徐舒这才看清她的脸——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睫毛又长又密,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偏偏嘴角却弯着,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英气里藏着点甜。
“你好,季婧。”她主动打招呼,声音比琴声还清亮,“键盘手。”
徐舒看得愣住了,怀里的谱子“哗啦”一声滑落在地。
“啊!”她惊呼一声,慌忙蹲下去捡,手指却因为紧张不听使唤,越是着急越捡不起来,指尖擦过冰凉的地板,烫得发麻。
“小心点。”一只手伸过来,帮她捡起最下面那张飘远的谱子。
徐舒抬头,撞进季婧浅褐色的瞳孔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眼里,像揉碎了的金箔,带着点笑意和探究。
季婧的指尖很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有层薄薄的茧,碰在徐舒手背上时,温度比排练室的暖气还要高。
“给你。”季婧把谱子递过来,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指尖,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徐舒猛地缩回手,连声道谢,脸颊红得能滴出血。
“你是乐队的?”季婧歪着头看她,短发随着动作晃了晃,“没见过你。”
“不、不是,我是陈远的同学,来送谱子的。”
徐舒说话时,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季婧笑了,看了看她的胸牌,转身回键盘前坐下,指尖在琴键上轻轻一按,弹出个清脆的音符:“徐舒是吧?名字很好听。以后常来玩啊,排练室缺个小帮手。”
徐舒没接话,放下谱子就逃也似的跑了。
直到走出排练室,被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季婧的样子——她弹琴时专注的侧脸,递谱子时带笑的眼睛,还有那句带着戏谑的“常来玩”。
从那天起,徐舒总找借口往排练室跑。
今天送水果,明天送热饮,其实不过是想多看季婧几眼。
看她皱眉琢磨和弦的样子,看她和沈淮序讨论旋律时,眼里闪烁的光,看她偶尔抬手擦汗,指尖划过下颌线的温柔弧度。
“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季婧的声音把徐舒拉回现实,她手里拿着颗草莓,递到徐舒嘴边,“尝尝?挺甜的。”
徐舒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张嘴咬住草莓,指尖不小心碰到季婧的指尖,烫得她立刻缩回手。
草莓的甜汁在舌尖炸开,却盖不过心里那阵突如其来的悸动。
季婧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梨涡在脸颊上漾开,像盛了阳光。
“啧啧,”赵磊撞了撞沈淮序的胳膊,“看看人家徐舒,再看看你,孤家寡人一个。”
沈淮序没理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吉他拨片,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门口。
窗外的雪还在下,而排练室里,徐舒低头时泛红的耳尖,季婧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像两团小小的火苗,在暖光里悄悄燃烧。
他突然有点羡慕,那种藏不住的心动,直白又热烈,不像他,连看一眼宋昉的背影,都要悄悄藏在琴弦后面。
沈淮序把这幕收进眼底,指尖在吉他弦上重重拨了个和弦,金属弦震动的嗡鸣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涩。
他低头调弦,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最近总见不到宋昉。
学生会的灯总亮到很晚,他排练结束回宿舍时,宋昉的书桌前永远亮着暖黄的台灯,少年伏案的背影清瘦,连握笔的手指都透着温和的弧度,偶尔揉太阳穴时,指尖会在额角留下红印。
排练进入正轨后,季婧的才华愈发明显。
她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沈淮序唱腔里的细微情绪,在副歌前加一段灵动的键盘间奏,让整首歌瞬间鲜活起来。
休息时她会靠在键盘边喝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利落,徐舒总会悄悄递上纸巾,季婧接过时会笑着说“谢谢”,指尖偶尔碰到徐舒的手腕,惹得她半天不敢动。
“啧啧,”赵磊撞了撞沈淮序的胳膊,“徐舒这春心萌动的样子,比你弹的情歌还甜。”
沈淮序没理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吉他拨片,塑料边缘在掌心压出月牙形的白痕。
他看着季婧手把手教徐舒按和弦,徐舒低头时发顶蹭到季婧的肩膀,两人凑在一起笑,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这天排练结束,沈淮序直接拐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宋昉正和周彤核对节目单,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垂落时像小扇子,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
听到动静他抬头,眼睛很亮,像盛了温水:“怎么有空来了?”
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浅灰的弧线,墨水滴在节目单边缘,晕染成小小的圆斑。
沈淮序倚在门框上,羽绒服的帽子滑下来,露出额前微乱的碎发,鼻尖的小痣在暖光里更明显:“宋会长太忙,忙得连朋友都忘了?”
他走过去,手撑在桌沿,弯腰时离宋昉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纸张的油墨香。
“季婧排练都有徐舒陪着,我也想有人看我排练,你也陪我。”
他说得直白,目光落在宋昉握着钢笔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连写字的姿势都透着温柔。
宋昉被他看得无奈,指尖在节目单上敲了敲,抬头时眼底带着笑意,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明晚七点后我有空,去给你捧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糖在温水里化开。
沈淮序立刻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第二天晚上排练,宋昉准时出现。
他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手里拿着学生会的文件夹,安静地坐在靠窗的折叠椅上。
沈淮序正在试唱新歌,看到他进来的瞬间,嗓子突然卡壳,高音破了个小口。
陈远在旁边“噗嗤”笑出声,鼓槌在鼓上敲出戏谑的节奏:“主唱今天状态不对啊。”
沈淮序耳尖发烫,清了清嗓子:“刚开嗓。”
重新弹奏时,他的指尖却格外用力,琴弦震动的幅度都大了些。
唱到“雪落时你在身旁”这句时,他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宋昉望过来的目光。
宋昉正低头翻文件夹,听到这句抬头,眼神温和得像浸在温水里,睫毛上沾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
沈淮序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指尖在琴弦上滑错了位置,发出一串刺耳的杂音。
“抱歉。”
他停下动作,耳根红透了。
季婧在键盘前笑:“沈主唱今天心不在焉,是不是有人来监工紧张了?”
徐舒坐在旁边,偷偷看了眼季婧,又飞快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
宋昉合起文件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继续吧,很好听。”
接下来的排练,沈淮序格外专注。
他的手指在吉他指板上跳跃,指尖泛白,扫弦时手腕用力,黑色拨片划出残影。
唱到高潮时,他微微仰头,脖颈线条绷紧,喉结滚动,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窗边。
宋昉有时在写东西,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有时会托着下巴看他,目光落在他拨动琴弦的手指上,或是鼻尖那颗痣上,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柔软。
休息时,赵磊凑到沈淮序身边:“行啊你,宋昉一来,你跟打了鸡血似的。”
沈淮序没反驳,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宋昉身上。宋昉正低头喝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很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金边。
沈淮序突然觉得,排练室里的暖气,好像比平时更暖了些。
晚会前两日的彩排结束时已近深夜。
礼堂的灯大多灭了,只剩舞台上方几盏暖光,像悬在半空的月亮。
沈淮序和宋昉检查完设备,并肩走出大门。
刚到楼下,雪突然下大了,鹅毛似的雪花簌簌落下,瞬间沾白了两人的发梢。
宋昉的睫毛上很快落满雪粒,像戴了副银白的面纱。
“没带伞。”宋昉抬头,雪花落在他睫毛上,轻轻一颤,像停了只白蝴蝶。
他没多想,立刻脱下外套,撑开时衣摆扫过沈淮序的手臂,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沈淮序接过外套举高,自然地把宋昉往身边带了带,两人的肩膀轻轻靠着,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透过层层衣物传来。
“傻子,这么冷的天脱外套?”
沈淮序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宋昉的耳朵,烫得像火。
宋昉抬头看他,雪花落在他鼻尖,红扑扑的:“你是主唱,感冒了怎么唱歌?”
路灯的光透过雪花洒下来,在宋昉的睫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钻。
回到宿舍时,暖光灯已经被沈淮序拧开了,橘黄色的光漫过书桌和床铺,把窗外呼啸的风雪都滤成了模糊的白。
宋昉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领口被水汽浸得微透。
他正拿着毛巾擦头发,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几缕发丝垂在眉骨上,水珠顺着他干净的下颌线往下滑,有的滴落在卫衣领口,有的则沿着脖颈蜿蜒,在锁骨凹陷处积成小小的水洼,像落了两滴月光。
他抬手想把额前的碎发拨开,手腕刚抬起,就听到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沈淮序拿着吹风机从阳台进来,电源线在地上拖出轻微的声响,他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走到宋昉身后时,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吹风机的手柄,塑料外壳被他捏得微微泛白。
“头发擦这么久还在滴水。”
沈淮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刚从室外回来的微哑,却裹着暖意,“别动,我帮你吹。”
宋昉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水汽,眼神里带着点微怔:“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你也刚淋了雪,快去洗澡吧。”
他说话时,锁骨处的水珠晃了晃,顺着衣料往里渗,晕开一小片深色。
沈淮序却没动,反而把吹风机插头插进插座,“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他按下开关,暖风吹出低低的嗡鸣,带着温热的气流扑在宋昉发顶。
“湿着头发睡觉会头疼。”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持,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宋昉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坐着吧,很快就好。”
宋昉没再反驳,乖乖坐直了些,只是耳尖悄悄泛起粉色。
沈淮序站在他身后,吹风机举在离发顶半尺的地方,暖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能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显然在认真琢磨怎么吹才不会烫到对方。
他的手指试探着插进宋昉的发丝里,想把打结的地方轻轻分开,指尖刚触到湿润的发根,宋昉就像被羽毛扫过似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喉间溢出极轻的一声气音。
“弄疼你了?”
沈淮序立刻停下动作,吹风机也往旁边偏了偏,语气里带着紧张。
“没有。”宋昉的声音很轻,头微微低着,能看到他泛红的耳尖,“就是有点痒。”
沈淮序松了口气,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放得更轻了。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弹吉他磨出来的,触碰到宋昉柔软的发丝时,动作生涩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一点点把湿发拨开,让暖风穿透发丝,水珠被热气蒸成细雾,混着宋昉洗发水的清香——是淡淡的薄荷味,像雪后初晴的草地。
吹到耳后时,沈淮序的指尖不小心蹭过宋昉的耳廓,对方又轻轻缩了缩脖子,像只被挠到痒处的猫。
沈淮序忍不住低笑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点沙哑的温柔:“这么怕痒?”
宋昉没回答,只是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露出的后颈泛起淡淡的粉。
沈淮序看着那片粉色,心跳莫名慢了半拍,手里的吹风机都晃了一下,暖风吹到宋昉的脸颊上,惹得他微微偏头,睫毛在暖光里轻轻颤动。
“快好了。”
沈淮序移开视线,专注地打理着宋昉头顶的碎发,指尖梳理着发丝的走向,“你头发很软。”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吹风机的嗡鸣盖过。
宋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轻声应:“嗯,你头发也不硬。”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答了什么,脸颊瞬间更烫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淮序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低地笑起来,这次的笑声很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混着吹风机的暖响,在宿舍里漾开。
他关掉吹风机,嗡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雪声。
暖光里,宋昉的头发被吹得蓬松柔软,发梢微微卷曲,额前的碎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干净的眉眼。
沈淮序看着他的发顶,指尖还残留着发丝的柔软触感,心里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吹风机放到桌上,轻声说:“好了,不滴水了。”
宋昉抬起头,刚好撞进沈淮序的目光里。
对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刚才的暖光,眼底映着他的影子,还有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宿舍里很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落雪的簌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