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未必天明
本书标签: 校园  双男主  校园 

第五章你看着我

未必天明

期中考试的压力像浸透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高三学生心头。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宋昉指尖捏着的钢笔在草稿纸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在沈淮序的练习册上,划出一道浅淡的辅助线。

“你看这里,”他的声音温得像午后晒过的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把这个角平移过去。”

沈淮序的视线落在那道线上,又很快飘开,落在宋昉低垂的眼睫上。

那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在眼睑下方投出细碎的阴影。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喉间发紧——这几天他像疯了似的啃书本,可那些公式定理偏生和他作对,在脑子里绕成一团乱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练习册边缘,把那页纸捻得起了毛边,挫败感像藤蔓似的缠上来,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宋昉似乎察觉到他的走神,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目光相触的瞬间,沈淮序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视线,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宋昉明明是抽了宝贵的复习时间来帮他,可他控制不住地想盯着对方看,看他专注时微蹙的眉峰,看他讲解时抿成浅弧的嘴唇,看他指尖落在纸上时,那截干净秀气的手腕。

这种陌生的悸动,混杂着学习带来的无力感,让他更加烦躁。

更糟的消息在周三下午砸了过来。

鼓手阿哲在排练室门口拦住他,低着头,语气里带着歉意:“淮序,我……想退队了。家里催得紧,说高三了必须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

沈淮序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舞台上的音箱突然炸了线。

他张了张嘴,想扯出平时那副满不在乎的笑,说“没事,以后再说”,可嘴角刚扬起就僵住了。

那支他从高一开始攒起来的乐队,承载了他所有少年意气和滚烫热爱的地方,像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露出森森的空洞。

他没应声,转身就走,背后传来他小声的“对不起”,可他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

从那天起,沈淮序像被抽走了所有光亮。

他不再趴在桌上偷偷看宋昉,也不再在宋昉讲解时插科打诨,只是把脸埋在臂弯里,任由颓废像藤蔓一样在身上蔓延。

宋昉递过来的笔记,他只是机械地接过来,却一页都没翻。

宋昉看得心疼。

他见过沈淮序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抱着吉他,汗水浸湿额发,眼神亮得像星星;也见过他解不出题时,懊恼地抓着头发,却依旧会抬头冲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可现在的沈淮序,像被暴雨打蔫的向日葵,连花瓣都耷拉着。

“要不要休息?”宋昉把一杯温水推到他手边,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只觉得一片冰凉。

沈淮序猛地缩回手,声音闷在臂弯里:“没事。”

那两个字像裹了冰碴,刺得宋昉指尖微麻。

他看着沈淮序露在外面的、泛着青色胡茬的下颌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他知道沈淮序在逞强,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这只竖起尖刺的小兽,愿意卸下防备。

到周五那天,沈淮序已经请假三天没来上学。

班主任把一叠模拟卷交给宋昉时,叹了口气:“去看看他,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同学间说话他或许能听进去。”

宋昉握着那叠还带着油墨香的试卷,指尖微微泛白。

他其实有些忐忑,沈淮序现在的状态,会不会反感他的闯入?可想起沈淮序那双失了神的眼睛,他还是攥紧了试卷,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按响门铃时,天色已经暗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他肩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不安。

门开了一条缝,沈淮序的脸出现在阴影里。

宋昉的呼吸猛地一滞。

不过几天不见,他像是瘦了一圈。

眼窝陷得很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像被泼了墨。

他穿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领口歪着,露出一小片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揉皱了的颓唐。

“你怎么来了?”沈淮序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眼神里带着点茫然,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被撞破了什么秘密。

“老师让我给你卷子。”

宋昉举了举手里的东西,目光不自觉地往里扫。

客厅没开灯,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玄关一盏小灯亮着,勉强照亮茶几上的狼藉——几个空啤酒罐东倒西歪,烟缸里塞满了烟蒂,灰色的灰烬撒了一桌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让宋昉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沈淮序侧身让他进来,脚步有些虚浮。

宋昉把试卷放在桌上,那是客厅里唯一还算整洁的地方,摊开的数学课本上,他前几天用红笔圈出的重点还清晰可见,只是旁边多了几道无意识划出的、混乱的线条。

“这是今天刚讲的压轴题,我标了思路在旁边。”宋昉轻声说,指尖拂过那些红笔字迹,“还有学生会下周的活动策划,我先拟了个草稿,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他尽量说些无关紧要的事,目光却忍不住追着沈淮序。

他靠在墙上,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看不清表情,只有手指在无意识地抠着墙皮。

“你……”宋昉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淮序沉默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宋昉环顾四周,偌大的客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没有全家福,没有多余的生活用品,只有属于一个人的、略显孤寂的痕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疼。

“你一个人住吗?”

沈淮序“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叹息。

“父母在外地工作,给我安排了房子放假住。”

宋昉没再多问。

他知道有些伤口不能碰,尤其是在沈淮序这样竖起高墙的时候。

他拿起书包:“那我先回去了,你……别熬太晚。”

沈淮序没说话,却默默跟了上来。

到了电梯口,沈淮序伸手去摸口袋,动作顿了顿,才低声说:“忘带电梯卡了。”

“走楼梯吧。”宋昉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其实不想就这么离开。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坏了多久,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昏黄的光像浸了水的棉絮,轻飘飘地落在台阶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脚步声敲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旷的回响,每一下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让空气里的沉默更显滞重。

刚下到第三层平台,沈淮序忽然顿住脚。

他垂着眼,指尖在裤袋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个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烟盒。

他手有些不稳,烟在指间晃了两下才叼住,打火机“咔哒”一声窜出火苗时,宋昉看见他指节泛着青白——那是用力攥紧的痕迹。

橘红色的火苗舔过烟卷,燃出一圈猩红。

沈淮序偏过头,对着楼梯扶手的方向深吸了一口,烟雾顺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漫出来,像一层薄薄的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可宋昉还是看清了,那烟雾里藏着的,是乐队破碎时没掉的眼泪,是解不出题时咬碎的牙,是少年人第一次面对崩塌的世界时,无处安放的狼狈。

他其实不常抽烟的。

以前排练晚了,最多和队友分一根,笑着闹着就燃尽了。

可这几天,烟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尼古丁灼烧喉咙的痛感,能暂时压下心里那片空落落的慌。

宋昉站在他下两级台阶,仰头望着。

沈淮序微蹙的眉峰藏在烟雾里,平时弹吉他时灵活得能飞起来的手指,此刻夹着烟,却抖得厉害。

烟丝烧到尽头,灰烬簌簌落在他手背上,他也没察觉,只是机械地吸着,仿佛要把这几天的委屈、愤怒、无力,全吸进肺里,再狠狠吐出来。

“咳咳。”

宋昉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沈淮序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回神,夹烟的手指下意识往身后藏,眼神慌里慌张地飘过来,撞见宋昉的目光。

那模样,活像小时候偷偷摸了爸爸的打火机,被抓包时的窘迫。

他咬着烟蒂想掐灭,动作却慢了半拍。

宋昉忽然抬脚跨上两级台阶,几乎和他并肩站着。

没等沈淮序反应过来,他已经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烟卷过滤嘴的地方,一旋一抽,就把那支还燃着的烟从沈淮序嘴边拿了下来。

指尖触到沈淮序下唇的温度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宋昉的指尖像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想缩回来,可握着烟卷的力度却没松。

烟卷在他指间明明灭灭,燃烧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传来,烫得他指腹发麻。

沈淮序彻底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宋昉捏着那支烟,白皙的指尖衬着黑色的烟身,像一幅突兀却刺眼的画。

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宋昉盯着那支烟看了两秒,眉头微蹙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竟也把烟嘴凑到了自己嘴边。

他的动作生涩,烟卷没叼稳,差点掉下去。

好不容易含住了,他学着沈淮序的样子吸了一口,却没控制好力度,浓烟瞬间呛进喉咙,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猛地冲出来,宋昉弯下腰,咳得肩膀都在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顺着眼角滑落,他咳得眼前难受,喉咙里又辣又痛,像是吞了把沙子。

“操!”

沈淮序的理智像绷断的弦,猛地炸开。

他一把抓住宋昉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宋昉!你疯了?谁教你抽烟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像看到珍视的东西被摔碎时的急怒。

掌心滚烫,混着烟草的焦味,抓得宋昉手腕一阵发麻,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

宋昉咳了一会才缓过来,直起身时,眼前还有点模糊。

他抬眼看向沈淮序,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被楼道的灯光一照,像落了层碎钻。

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却亮得惊人,像雨后洗过的黑曜石,把沈淮序此刻的慌乱、愤怒,全都清晰地映了进去。

“没人教我。”

他的声音还带着咳嗽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像落在冰面上的石子,“我就是觉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淮序紧抿的唇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你不该抽了。”

沈淮序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宋昉泛红的眼角,那抹红像胭脂,轻轻晕在白皙的皮肤上,刺得他眼睛发疼。

看着他因为咳嗽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衣服领口被扯得有些松,露出一小片锁骨,精致得让人心头发紧。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洗衣液香味,混着这呛人的烟味,竟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他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麻,还有种陌生的悸动在悄悄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带着尖锐的痒。

他抓着宋昉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却没放开。

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脉搏的跳动,快得像要挣脱皮肤,和自己胸腔里那乱了节奏的心跳,莫名地合拍。

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还有那支被宋昉捏在指尖的烟,燃到尽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火星溅了一下,烫在宋昉的指腹上,他下意识想松手,沈淮序却突然用力一拽。

宋昉踉跄着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楼梯转角的墙壁上。

冰凉的瓷砖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寒意,激得他打了个轻颤。

沈淮序的脸瞬间凑了过来,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看清他鼻尖上细密的汗珠,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带着烟味、酒气,还有一种让他浑身发烫的灼热。

“宋昉,”沈淮序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种破釜沉舟的沙哑,“你看着我。”

宋昉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他能感觉到沈淮序的鼻尖几乎要碰到自己的,唇瓣离得那么近,仿佛再往前一点就要贴上。

他下意识想躲开,却被沈淮序按在墙上,躲不开。最终,他还是缓缓抬起了眼。

沈淮序的眼睛太亮了,亮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有被乐队解散搅起的烦躁,有面对学业的困惑,有刚才被吓到的愤怒,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近乎燃烧的渴望,像暗夜里的火苗,明明灭灭。

“你是不是……”

沈淮序的喉结用力滚了滚,目光死死锁着宋昉的眼睛,像是要从那汪清澈的水里,捞出一个藏了很久的答案。

他一字一顿地问,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锤子,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是不是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宋昉的心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耳膜嗡嗡作响。

他能清晰地看见沈淮序眼底的自己——慌乱的瞳孔,微颤的睫毛,因为紧张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

沈淮序的呼吸就在他唇边,温热的,带着侵略性,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奔涌,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是。

他想这么说。

这个念头在心里藏了太久了。

从高二那年校庆,沈淮序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中央,唱着那首他写的歌,阳光落在他身上,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比星光还亮,那一刻,宋昉就知道,自己栽了。

他看着他在排练室里为了一个和弦反复练习,手指磨出茧子也不吭声;看着他解不出数学题时,懊恼地把笔扔在桌上,却又在宋昉递过草稿纸时,挠着头笑;看着他这几天把自己关起来,像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伤口……

心里的藤蔓早已缠缠绕绕,爬满了整个心房,连呼吸都带着他的影子。

可他不能说。

现在的沈淮序,像一艘在风暴里摇摇晃晃的船,他不能在这时候,把自己的重量加在他身上。

宋昉沉默了几秒,睫毛垂了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抬起手,轻轻推了推沈淮序的肩膀。

他的力气不大,沈淮序却像是没站稳似的,往后退了小半步。

“沈淮序,”宋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心情好了,就回学校吧。”

他的目光掠过沈淮序的脸,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声音低得像叹息:“学校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学生会的策划案,你答应过要帮我看的;还有……”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动了动,眼底盛着一片温柔的水域,“宿舍里,我一个人住着,很空。”

“空”字落进耳朵里时,沈淮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宿舍的样子。

靠窗的书桌是宋昉的,永远收拾得整整齐齐,台灯亮着暖黄的光;靠门的是他的,书桌上总堆着吉他谱,椅子上搭着没来得及洗的外套。

晚上宋昉看书时,他会坐在床上学吉他,偶尔抬头,能看见对方垂眸的侧脸,安静得像幅画。

这几天他没回去,那间屋子,应该真的像宋昉说的那样,空得能听见回声。

宋昉本来就安静。

沈淮序看着宋昉转身下楼的背影,清瘦,却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楼道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像一首没唱完的歌。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烟味,好像没那么能麻痹人了。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一点,带着微热的温度。

沈淮序僵在原地,指尖还悬在半空,像被施了定身咒。

方才攥着宋昉手腕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那是不同于烟卷的烫,是带着生命温度的、柔软的热,顺着指尖往骨子里钻,烫得他心脏突突直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楼道里的风从敞开的安全门灌进来,带着隆冬的凉意,吹得他后颈发僵。

可那句“宿舍里,我一个人住着,很空”,却像团滚烫的火,在他脑子里反复烧着

那“空”字勾着他的五脏六腑,又酸又软,像被猫爪轻轻挠过,留下一片麻痒的疼。

他知道宋昉没直接回答“是不是同”。

可那双躲闪的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还有说“很空”时眼底那片温柔的水,早把答案泡得透透的。

就像解数学题时,宋昉总说“有些步骤不用写,看条件就知道结果”——此刻的沉默,比任何直白的回答都更清晰。

沈淮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方才捏烟卷的指尖还温热,可另一只手的掌心,却像还捧着宋昉的温度。

他站了很久,久到楼道里的声控灯彻底灭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台阶上撒下一片清冷的白。

转身回家时,脚步比来时沉了些,却稳了。

推开门,客厅里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皱了眉。

他没像前几天那样径直倒在沙发上,而是先走到茶几前,弯腰捡起那些空啤酒罐。

金属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他却没停,把烟蒂一个个捏进垃圾桶,连撒在桌角的烟灰都用纸巾捻干净。

消毒水的味道漫开来时,他想起宋昉方才蹙着的眉——他大约是不喜欢烟味的。

于是他把桌面擦了三遍,直到鼻尖凑上去,只能闻到清冽的消毒水味,才罢手。

烧水壶“嗡”地响起来时,他忽然觉得饿了。

打开冰箱,只有半盒牛奶和几个鸡蛋,他笨手笨脚煮了碗面,汤里撒了点葱花,热气腾腾地端到书桌前。

台灯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那本被他画得乱七八糟的数学书上。

他翻开宋昉标过重点的那页,指尖划过对方清秀的字迹,忽然想起宋昉讲题时的样子:笔尖在纸上敲两下,“这里要注意”,语气温得像春风。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笔,对着例题演算起来,虽然还是磕磕绊绊,却没像前几天那样盯着题目发呆。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时,他才惊觉熬了通宵。

站起身时腿有点麻,他走到浴室,拧开热水。水流哗哗地冲下来,打湿他的发,把满身的烟味、酒气、还有那股子颓废劲,都冲得干干净净。

镜子蒙上一层白雾,他伸手抹开一块,里面的人还带着倦色,眼窝依旧有点陷,但眼底的雾散了。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虽然还有点僵硬,却能看见熟悉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的教室,还浸在早读前的安静里。

宋昉刚把书包放进抽屉,指尖碰到冰凉的桌板,身后就传来一声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亮得像晨露的招呼:“早啊,宋会长。”

他猛地回头,撞进一片阳光里。

沈淮序站在教室门口,背着洗得干干净净的书包,额前的碎发梳上去了,露出光洁的额头,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露出清晰的下颌线。

他穿了件白色外套,领口整齐,露出手腕。

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

宋昉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得发疼。

他看着沈淮序走近,脚步轻快,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昨天那个颓废的影子判若两人。

“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眼底却不由自主地漾开温柔的笑意,像春水漫过冰面。

沈淮序走到他桌前,把一瓶还冒着热气的牛奶轻轻放下来。

杯壁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玻璃传过来,暖得刚好。

“楼下便利店买的,热的。”

他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昨天谢了。还有,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宋昉看着那杯牛奶,包装上印着草莓图案——是他偏爱的口味。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温温的,像沈淮序此刻的眼神,带着点不好意思,却清亮得很。

“不麻烦。”

他摇摇头,抬眼时,刚好撞上沈淮序的目光。

“很值得。”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了撞,又像被烫到似的同时移开。

沈淮序转身回自己座位时,脚步带了点雀跃;宋昉低头看着那瓶牛奶,指尖在包装纸上轻轻划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把“三角函数”四个字照得发亮。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牛奶香,混着书页的油墨味,甜丝丝的,像刚开的桂花。

上一章 第四章深藏不露 未必天明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六章你生什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