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未必天明
本书标签: 校园  双男主  校园 

第三章以后一起去吧

未必天明

302宿舍的台灯总在深夜切割出明暗交界线,宋昉那盏暖黄的光晕里,竹制棒针穿梭毛线的动作带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指尖白皙,骨节分明,捏着针时指腹会微微泛白,膝头摊开的浅灰色毛线团滚来滚去,像只不安分的猫。

斜对面沈淮序的冷白灯光更惹眼,多数时候照着他拨弦的指尖,那双手骨节更大些,指腹覆着层薄茧,拨弄琴弦时显得有力。

偶尔琴弦震颤的余波里,灯光会漫过书桌边缘,轻轻吻上宋昉低垂的眼睫,将那排细密的阴影拓在《信号与系统》的公式旁。

宋昉第一次遇见流浪猫,是在行政楼后墙的冬青丛。

暮秋的风卷着枯叶打旋,他抱着学生会刚收齐的活动申请表,听见丛中传来细弱的“喵呜”。

拨开带刺的枝桠时,指腹被划出道浅痕,渗出血珠的瞬间,三只毛团从枯叶堆里探出头。

最大的橘猫脊背弓成月牙,护着身后两只更小的,琥珀色瞳孔在暮色里亮着,像浸了秋水的玻璃珠,倒映着他的脸。

宋昉后退半步时,橘猫却忽然放松了警惕,用粉鼻头蹭了蹭他落在地上的阴影。

那点温热的触感顺着地砖蹿上来,竟让他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那只总爱趴在算术本上的橘猫。

那天晚上,宋昉坐在书桌前敲论坛帖子时,指腹还在反复摩挲那道浅痕。

他没用学生会的账号,用了自己的,头像是用了三年的猫咪踩键盘表情包,文字朴实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行政楼后冬青丛有三只小猫,刚断奶的样子,天凉了总发抖。想找几个同学轮流送点吃的,有愿意搭伙的吗?”

发送前犹豫了片刻,又添了句“我是宋昉,302宿舍的”。

帖子沉下去又浮上来,在晚自习结束的高峰期被顶到首页。

宋昉逐条刷新回复,忽然被个匿名账号拽住目光——头像是黑底白线条的吉他猫,发帖时间显示在十分钟前。

“买了幼猫粮和防水垫,放302楼下宿管阿姨那儿了。宋昉同学方便拿吗?”

宋昉捏着手机起身时,后颈的碎发还带着台灯烤出的温度。

宿管阿姨正对着个纸箱笑,见他来就推过来:“这小伙子有心了,特意写你名字,说只能你拿。”

纸箱缝隙里飘出淡淡鱼腥味,打开时,除了密封的幼猫粮,还有包印着猫咪爪印的湿巾。

包装上贴的便签纸带着点咖啡渍,字迹飞扬得像要跳起来:“小猫爪子爱挠东西,湿巾擦完记得晒晒太阳。”

回宿舍时,沈淮序正盘腿坐在床沿调弦,黑色卫衣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上那颗小痣,像被吉他弦弹落的星子。

听见开门声,他没回头。

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勾,清亮的泛音裹着薄荷糖的气息飘过来:“学生会又加班?”

待宋昉走近,他忽然转过来,睫毛在冷白灯光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右眉梢微微挑起,“脸怎么红了?被阿姨夸了?”

“没、没什么。”

宋昉把纸箱往书桌下塞,手肘不小心撞到沈淮序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布料摩擦间,沾了点若有似无的松香——是他吉他弦上特有的味道,混着少年人干净的汗味,像晒透的松针落在白衬衫上。

他低头时,看见沈淮序白鞋边露出半截白色鞋带,系着个不太标准的蝴蝶结。

从那天起,冬青丛成了宋昉的秘密据点。

清晨买早餐时,会多绕五分钟路,看橘猫把两只小的护在怀里舔毛;晚自习结束的路灯下,总蹲个穿卡其色风衣的身影,用保温杯倒出温水泡猫粮,看三只毛团把碗沿舔得干干净净。

他在论坛更新动态时,总爱写些细碎的小事:“三花今天学会爬树了”“白猫打喷嚏时会歪头”。

匿名的吉他猫总在第一时间回复。

宋昉说“猫窝被雨淋透了”,第二天宿管阿姨就递来个印着猫猫头的防水布,边角还缝着加固的线,针脚歪歪扭扭像初学编织;他拍了张白猫扒自己卡其裤的照片,当晚私信就弹出来:“卡其色显脏,我给你放了条黑色牛仔裤在门卫室,猫抓不心疼。”

宋昉摸着那条带着阳光味的牛仔裤,低腰的,上面挂着银链。

沈淮序正在对吉他谱,忽然笑出声:“学生会会长穿这种裤子,不怕被学弟学妹看见说你转型走摇滚风?”

他指尖敲了敲谱子上的休止符,“昨天排练老陈还说,看见个穿卡其裤的蹲冬青丛喂猫,背影特像你。”

“别人送的,说是给猫抓坏了不心疼。”

宋昉把裤子叠得整整齐齐,眼角余光瞥见沈淮序的笔记本,某页空白处画着只歪歪扭扭的橘猫,旁边标着“三花爬树摔屁股”,笔迹和便签上的如出一辙。

心跳莫名漏了半拍,他慌忙低头翻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响。

“宋昉!你快看这个!”午休时,同班的周彤抱着手机冲过来,马尾辫扫过宋昉的肩膀。

她是班里出了名的热心肠,也是流浪猫投喂小队的活跃分子,此刻屏幕上是论坛热帖截图,匿名吉他猫刚晒出新买的宠物感冒药。

“这人也太神了吧?你昨天才说橘猫感冒,今天药就到了!而且你发现没?他总提你名字——”

她忽然压低声音,用课本挡着嘴,睫毛飞快地眨着。

“你室友沈淮序不就玩吉他吗?上次我借他笔记,他写的批注跟这便签字迹一模一样!你看这勾,是不是像?”

宋昉翻到笔记本上沈淮序写的“这里公式错了”,笔尖勾出的弧度确实像吉他弦的颤音。

可他抬眼望向西边排练楼的方向,沈淮序此刻应该正抱着吉他排练,指尖在琴弦上翻飞如舞,哪有功夫记他穿什么颜色的裤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周彤推了把胳膊:“你看你看,脸又红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别乱说。”

宋昉把笔记本合上,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余光里,沈淮序和乐队的贝斯手赵磊正从走廊尽头走来,赵磊勾着沈淮序的脖子,笑得一脸促狭,而沈淮序手里拎着的袋子,印着简笔画的猫猫头。

那天晚上回宿舍,沈淮序的吉他包上沾着几根猫毛。

宋昉替他摘掉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包上的金属拉链,冰凉的触感让两人同时缩回手。

“今天排练顺利吗?”宋昉没话找话,目光落在沈淮序的手腕上——那里有道浅浅的红痕,像被猫爪挠过。

“还行,老陈又忘带拨片了。”

沈淮序挠了挠头,把吉他往墙上靠时动作格外轻,“对了,橘猫感冒好点没?我听赵磊说,宠物医院的感冒药得混在羊奶里才肯吃。”

宋昉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他看着沈淮序转身去接水的背影,对方穿着件灰色连帽卫衣,帽子边缘的抽绳晃啊晃,忽然想起匿名账号昨天发的私信:“记得用温水冲羊奶,太烫会破坏营养。”

秋末的雨总带着股钻骨的凉,宋昉缩在图书馆角落改笔记时,手机震了震。

匿名吉他猫发来张照片,超市货架上摆着五颜六色的毛线团,配文。

“冬天快到了,买了箱毛线放宿管那,给小猫织点垫子,比旧衣服软和。”

抱回纸箱时,沈淮序正对着镜子拔吉他弦,夕阳从窗户斜切进来,给他侧脸镀上层金边。

他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此刻微微蹙着眉,专注的神情让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阴影。

看见那堆绒乎乎的线团,他忽然挑眉笑了,右颊的梨涡陷得很深:“哟,宋同学要转型当织女?”

他走过来,指尖虚虚点过那团烟灰色的线,指甲修剪得干净,指腹泛着常年握拨片的薄红。

宋昉的耳尖红了,像被炉火燎过的糖块。

他慌忙把烟灰色线团往怀里拢,却没注意到沈淮序转身时,耳根也泛着同色的红,连脖颈都染着层淡淡的粉。

那天之后,宋昉总在沈淮序去排练时摊开毛线,竹棒针戳戳点点,从最初把线团织成打结的蛛网,到慢慢能织出齐整的方块,膝头的猫毛沾了又掉,像藏着个毛茸茸的秘密。

有天晚上赶学生会报告,他忘了收摊。

沈淮序推门进来时,正撞见他对着烟灰色线团发呆,棒针还别在半成品里。

“藏什么呢?”

沈淮序的声音带着刚跑完步的微喘,额前碎发湿漉漉地搭着,发梢滴下的水珠落在锁骨上,顺着凹陷滑进衣领,“这线不是给猫的吗?怎么还没动?”

“想、想织完猫毯再说。”

宋昉手忙脚乱地往衣柜塞,线团却勾住了衬衫纽扣,“刺啦”一声扯出段长纱。

沈淮序伸手来帮,掌心带着吉他弦磨出的薄茧,轻轻蹭过他被针扎红的指尖——那里还留着早上喂猫时,被橘猫舔过的温热触感。

“笨成这样了。”

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缠,宋昉能闻到沈淮序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外面的冷空气,像刚洗过的床单晒在雪地里。

“扎着了?”沈淮序皱眉去翻抽屉,创可贴包装被撕得有点急,边缘翘起来像只展翅的白蝴蝶,“不会就别硬来,我找人帮忙织。”

“不用。”宋昉由着他握着手,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后都泛着粉,“我、我能学会。”

他低头时,看见沈淮序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像按捺着某种雀跃。

沈淮序笑起来,右颊的梨涡陷得很深,盛着冷白的灯光:“行,那学会了……给我织条围巾?”

他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脖子,喉结轻轻滚动,“我冬天骑车去排练,风刮得跟刀子似的,总灌进衣领里。”

宋昉没应声,却在那之后把烟灰色线团挪到了枕头底下。

每天等沈淮序的呼吸变得绵长,他就拧亮床头小夜灯,借着暖黄的光一针一线地织。

针脚从歪歪扭扭的蚯蚓,慢慢变成齐整的小梯子,偶尔织错了拆重来,线团上便沾了越来越多的猫毛——都是从沈淮序的外套上蹭来的。

有次沈淮序翻身,他慌得把半成品塞进被子,棒针却勾住了被角,“咔哒”一声脆响。

黑暗里传来沈淮序迷迷糊糊的声音:“猫在楼下叫?”

“嗯,可能饿了。”宋昉的心跳得像打鼓,掌心的汗洇湿了线团。

“明天我去喂……”沈淮序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点梦呓的黏糊。

“给它们带点羊奶……记得提醒我热一下……”

宋昉捏着棒针的手忽然软了,台灯的光晕里,沈淮序的睡颜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像停着只小憩的蝶。

他低头看膝头的围巾,忽然觉得那针脚里织进去的,不只是毛线,还有些更软的东西。

第二天是个雪天。

第一场雪落下来,宋昉把织好的围巾藏在身后,跟着沈淮序往冬青丛走。

雪粒子打在伞面上沙沙响,沈淮序的黑色羽绒服上落了层白,像裹着层糖霜。

快到地方时,橘猫突然从丛里窜出来,胖得像团滚动的橘色毛线球,尾巴扫过宋昉冻得发红的手背,留下点湿凉的痒。

周彤和赵磊远远跟在后面,正对着他们的方向指指点点,周彤还举着手机拍照,被赵磊笑着抢了过去。

“冷吗?”

沈淮序把伞往他这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肩膀落满了雪。

他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灰色的,边角磨得柔软,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

“先围我的,你的太薄了。”

宋昉往后躲了躲,把藏在身后的手往前递。

烟灰色的围巾躺在他掌心,针脚不算完美,末尾还留了截没藏好的线头,像猫的尾巴。

“给你的。”

他的声音有点抖,被风吹得发飘,睫毛上沾着的雪花融化成水,顺着脸颊滑落,“可能不太好看。”

沈淮序愣住了,睫毛上的雪花慢慢化了,在眼下晕出点湿痕,像落了滴没忍住的泪。

他接过围巾时,指尖故意蹭了蹭宋昉的手背,两人都没躲。

围巾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是宋昉常用的那款柑橘香,混着点阳光晒过的暖,像把刚晒透的被子裹在了脖子上。

“好看。”沈淮序把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两圈,长度刚刚好,末尾的线头晃啊晃,扫着他的下巴。

他转头时,右颊的梨涡里盛着碎雪似的光,“不是说给猫织的?”

说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赫然是那个吉他猫头像的私信界面,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明天可能下雪,记得多穿点,别冻着。”

宋昉的眼睛忽然有点热。

那些便签上飞扬的字迹,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那些深夜里的嘟囔,还有沈淮序总在排练后带回的猫粮味,此刻都串成了线,在雪光里闪闪发亮。

周彤和赵磊的起哄声远远传来,像撒了把星星在雪地里。

“我知道是你。”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却清晰地落在沈淮序耳里,像根终于找到共鸣的琴弦。

沈淮序笑起来,伸手替他拂掉肩上的雪,指尖故意在发红的耳尖上多停了两秒,带着点微痒的触感:“那……围巾能再织长点吗?”

他往宋昉身边靠了靠,伞下的空间忽然变得很小,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混着雪落的声,“我想绕两圈,把你也裹进来。”

远处的冬青丛里,三只猫正挤在宋昉织的猫毯上打盹,橘猫把两只小的搂在怀里,尾巴圈成个暖暖的圈。

雪花落在它们的绒毛上,轻轻巧巧的,像谁撒了把糖。

上一章 第二章不同的青春 未必天明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四章深藏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