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影新生

江南的梅雨季总是缠绵。苏清欢的医馆后院种了株老梅，此刻枝桠上冒出点点新绿，雨水打在叶片上，簌簌作响。

沈彻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个食盒，里面是刚买的桂花糕。他如今很少穿玄色，大多时候是素色的棉袍，眉眼间的煞气淡了许多，唯有在看到医馆门口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时，眼底才会闪过一丝冷光。

“又是影阁的余孽？”苏清欢正在晾晒草药，头也没抬地问。自开春以来，总有些不明身份的人在医馆附近徘徊，不用想也知道是冲着谁来的。

“嗯，”沈彻将桂花糕放在石桌上，声音平静，“柳寒衣在牢里自尽了，她的几个心腹想找你报仇。”

苏清欢的动作顿了顿，阳光透过雨帘落在她脸上，看不出情绪：“死了？”

“留了封信给你。”沈彻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纸，“我看过了，你……还是自己看吧。”

信上的字迹扭曲而潦草，确实是柳寒衣的笔迹。她没辩解当年的杀戮，只说苏家并非她一人所害，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操控，而她不过是枚棋子。最后一句写着：“清欢，你与沈彻，皆是棋子，莫重蹈覆辙。”

苏清欢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雨水打湿了纸角，晕开一片墨痕。她一直以为仇恨的源头清晰可见，如今却发现水面下藏着更深的暗涌。

“背后的势力，你查到了吗？”她抬头问，眼底的迷茫已被清明取代。

“查到一些眉目，与前朝皇室的残余有关。”沈彻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信纸，“他们当年利用影阁铲除异己，如今想卷土重来。”

苏清欢将信纸扔进雨里，看着它被水流冲散：“柳寒衣到死都想挑拨我们。”

“她没说错，我们确实曾是棋子。”沈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但现在，我们可以自己走棋。”

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淡淡的光。沈彻忽然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带着草药的清香。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练刀的薄茧，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清欢，”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我们一起查下去，好不好？”

苏清欢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不是当年在影阁时带着伪装的甜笑，也不是后来带着疏离的冷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带着暖意的笑。

“好。”

他们开始一起追查前朝残余的踪迹。沈彻负责打探消息，凭借他在江湖上的人脉和影阁留下的线索，很快锁定了几个据点；苏清欢则利用医馆的身份，接触那些与前朝有关的旧人，从他们的病症和言谈中寻找蛛丝马迹。

他们不再像当年执行任务时那样默契无间，偶尔会因为追查的方向不同而争执。沈彻依旧习惯将最危险的部分揽在自己身上，苏清欢却不再像从前那样顺从，会坚持自己的判断，甚至在他受伤时，板着脸给他上药，嘴里念叨着“活该”，眼里却藏着担忧。

一个月后，他们在城郊的废弃祠堂找到了前朝残余的秘密据点。沈彻负责正面突破，苏清欢则从祠堂的密道潜入，准备里应外合。

密道里漆黑潮湿，苏清欢的指尖缠着银丝，一步步往前摸索。忽然，她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具早已腐烂的尸体，身上穿着的，竟是当年苏家护卫的服饰。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忽然想起柳寒衣信里的话。原来当年苏家被灭门，并非影阁单方面所为，这些前朝残余也参与其中。

愤怒像火焰般在心底燃起，她加快脚步，想尽快找到证据。却没注意到，头顶的石板正在缓缓松动。

“小心！”

沈彻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他不知何时也潜入了密道，此刻正疯了似的朝她跑来。他扑过来将她推开的瞬间，沉重的石板轰然落下，砸在他的腿上。

“沈彻！”苏清欢爬过去，看着他被压住的腿，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怎么样？”

“没事……”他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却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别哭，像只小花猫。”

她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看着他腿边渗出的血迹，忽然俯身，吻上他的唇。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带着生死瞬间的恐惧，也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愫。

沈彻愣住了，随即反客为主，将这个吻加深。密道里的血腥味和尘土味，似乎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驱散了，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跳动的心跳。

“不准再这样吓我。”苏清欢离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哽咽。

“好。”沈彻笑着答应，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最终还是拿到了证据，交给了巡抚。前朝残余的势力被彻底铲除，江南恢复了真正的平静。

沈彻的腿养了很久才好，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苏清欢总爱摸着那道疤，骂他笨，他却从不反驳，只是笑着把她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