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敲打着苏清欢医馆的窗棂。她正在给一个孩童包扎伤口,那孩子是被影阁余党掳走的村民之子,侥幸逃出来时腿骨被打折,哭得撕心裂肺。
“别怕,很快就好。”苏清欢的声音放得极柔,指尖的银针轻巧地刺入穴位,止住了孩子的痛。她的手法愈发娴熟,当年在影阁学的那些阴狠招式,如今都化作了救人的医术,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指尖还会浮现出缠绕银丝的触感。
送走孩子的家人,她刚要关门,就看见玄色的身影立在雨幕里。沈彻的肩头落满了雨,玄色衣袍被淋得透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怀里却紧紧护着一个油布包,没沾半点水迹。
“有事?”苏清欢侧身让他进来,转身去拿干净的布巾,语气平淡得像在对一个普通的客人。
沈彻没说话,只是把油布包放在桌上。解开时,里面露出的是一叠泛黄的卷宗,上面记载着影阁近二十年来的暗杀名单,还有柳寒衣当年与朝中官员勾结的证据。
“这些是从影阁密室找到的。”他的声音带着雨气的湿冷,“下个月吏部尚书会彻查此事,这些能作为呈堂证供。”
苏清欢翻看着卷宗,指尖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忽然停在其中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她父母的名字,旁边标注着“勾结外敌,满门抄斩”,落款是柳寒衣的私印。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卷宗的纸页被攥出褶皱。原来当年柳寒衣不仅杀了她的家人,还伪造了罪名,让苏家永世不得翻身。
“我会让人翻案。”沈彻看着她的侧脸,雨珠从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响,“苏家的冤屈,必须洗清。”
“不必了。”苏清欢合上卷宗,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人都死了,清白还有什么用?”
沈彻的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这些证据你留着吧,或许能帮你彻底铲除影阁的根。”
她转身去烧水,背影挺得笔直,像株倔强的芦苇。沈彻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她比三年前清瘦了许多,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那份藏在骨子里的韧劲,却比当年更甚。
雨声渐大,医馆里只有水壶烧开的鸣笛声。沈彻忽然开口:“下个月初三,影阁余党会在城外的废弃窑厂聚会,他们想扶持新的阁主,卷土重来。”
苏清欢握着水壶的手顿了顿:“你想怎么做?”
“一网打尽。”他的声音里透出惯有的狠戾,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但他们抓了十几个村民当人质,我需要你帮忙。”
他知道不该再找她,知道每一次交集都是在撕扯彼此的伤口,可他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人。她擅长伪装,精通毒术,更重要的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影阁的手段。
苏清欢沉默了很久,久到水壶里的水都凉了半截,才缓缓点头:“时间,地点,方案。”
沈彻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像雨夜里透出的星:“我会派人送过来。”
他起身离开时,苏清欢忽然叫住他:“你的伤。”
他愣了愣,才想起左肩在追查余党时被暗器所伤,此刻被雨水浸泡,正隐隐作痛。
“无妨。”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苏清欢没再说话,只是从药柜里拿出个油纸包,扔给他。里面是她刚配好的伤药,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沈彻接住药包,指尖触到纸包的温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替她挡刀后,她也是这样,把药偷偷塞给他,嘴上却骂着“笨死了”。
雨还在下,他站在医馆门口,看着窗内那盏暖黄的灯,久久没有挪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