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的厮杀声震落了最后一块腐朽的窗棂。沈彻的长刀劈开最后一名护卫的咽喉时,苏清欢的银丝也恰好缠断了最后一人的脖颈。
两人背靠着背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涩得发疼。被绑在柱子上的小女孩早已吓得缩成一团,此刻见周遭安静下来,才敢小声啜泣。
沈彻先缓过劲来,收刀入鞘,走到小女孩身边解开绳索。他的动作放得极轻,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手,此刻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别怕,没事了。”他蹲下身,用还算干净的袖口擦了擦女孩脸上的泪痕,声音是苏清欢从未听过的柔和。
女孩怯怯地抓住他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却还是小声问:“我爹娘……还在吗?”
“在,他们在外面等你。”沈彻撒谎时,耳根微微泛红。苏清欢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她被别的杀手欺负哭了,也是他这样笨拙地安慰她,说会帮她把那些人打一顿,其实那时他自己也才刚够到别人的肩膀。
沈彻抱起女孩往外走,经过苏清欢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巡抚在三里外的茶馆等着,你……”
“我不跟你走。”苏清欢别过脸,指尖的银丝还在微微颤抖,“送完孩子,我们两清。”
他没再说话,抱着女孩消失在晨光里。苏清欢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滑坐在地。破庙的地上满是血污,她却像是感觉不到脏,只是望着门口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地方,发了很久的呆。
沈彻把女孩交到巡抚手里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巡抚千恩万谢,要塞给他金银,被他拒绝了。
“照顾好她。”他只留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回走。他知道苏清欢不会等他,可还是想回去看看,哪怕只能看到她离开的背影。
破庙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狼藉。沈彻的目光扫过角落,那里有枚掉落的银针——是苏清欢常用的那种,淬了麻药却不致命。他弯腰捡起来,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针身,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苦涩。
他以为自己废了母亲的武功,查封了影阁,就能离她近一点,却忘了仇恨的根早已扎得太深,不是他做几件事就能拔除的。
苏清欢并没有走远。她躲在破庙后的林子里,看着沈彻捡起那枚银针,看着他站在空荡荡的庙里,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孤独得像座孤岛。
她握紧了手里的药瓶,那是她刚才准备给他的伤药。可最终,还是转身走进了密林深处,脚步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债,注定要用一生去偿还。
沈彻在破庙里站了很久,直到日头升高,才转身离开。他没有回影阁旧址,而是去了江南巡抚说的地方——那里有影阁余党囤积的兵器库。他要把这些隐患彻底清除,不是为了影阁,是为了苏清欢,为了让她能在这片土地上,安稳地活下去。
苏清欢回到自己的医馆时,已是深夜。她换下染血的衣衫,坐在灯下研磨药材,指尖的伤口在接触药粉时微微刺痛。她想起沈彻额角的伤,不知道他有没有自己处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药臼里,泛着清冷的光。她忽然停下动作,看着药臼里的药末,发起了呆。
或许,他们永远也无法回到过去,无法像寻常男女那样相守。但只要他们还在同一片天空下,还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让那些像她一样的孤儿不再流离,让那些像影阁一样的黑暗势力彻底消失,或许,这就够了。
至于爱与恨,就让它们像破庙里的灰烬,在时光里慢慢冷却,只留下一点微光,照亮彼此前行的路。
这条路很长,很孤独,但他们都不会停下脚步。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终有一天,他们会再次相遇。或许是在某个任务的终点,或许是在某个平静的午后,那时的他们,或许已经放下了仇恨,或许依旧剑拔弩张,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坦然面对。
因为他们是沈彻和苏清欢,是影阁里一起长大的利刃,是彼此生命里最深的烙印,是爱与恨都无法分割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