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窑厂的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苏清欢扮成被掳来的村姑,灰头土脸地缩在人质堆里,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影阁余党头目——那是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当年正是他亲手将她从苏家的火海里抱出来,交给柳寒衣的。
沈彻的身影藏在窑厂的横梁上,玄色衣袍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苏清欢身上,看到她袖口露出的半截银丝,心里稍稍安定。
约定的时辰到了,疤脸男人站起身,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声音粗哑如砂纸:“诸位,柳阁主昏聩,被亲生儿子所制,影阁不能就此覆灭!今日我们推选出新的阁主,重振影阁声威——”
话音未落,苏清欢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瓷瓶,猛地砸在地上。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气味,人质堆里立刻响起咳嗽声。
“动手!”沈彻的声音从横梁上传来,长刀出鞘时带起的寒光划破烟雾。
混乱中,苏清欢的银丝如灵蛇般窜出,缠住疤脸男人的脚踝。她借力翻身跃起,落在高台上,指尖的毒针直取他的咽喉:“张疤脸,还记得苏家的火吗?”
疤脸男人认出她,眼里闪过震惊,随即狞笑道:“原来是你这小丫头片子!当年就该把你一起烧死!”
他挥刀劈向她,招式狠戾如当年。苏清欢的身形却比当年灵活百倍,银丝在她指尖翻飞,每一次缠绕都直指他的要害。她太熟悉他的招式了,当年在影阁,正是他负责教她刀法,只是那时的她,从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毁了她全家的刽子手之一。
沈彻解决掉周围的护卫,转身想帮她,却被几个影阁的死忠缠住。他看着高台上缠斗的两人,看着苏清欢眼底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恨意,忽然明白了她为何坚持要亲自对付张疤脸——有些仇,必须亲手报。
苏清欢的手臂被刀划破,鲜血染红了粗布衣衫,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淬了火的钢。银丝终于缠住了疤脸男人的脖颈,她看着他眼中的恐惧,想起了火海里父母的哭喊,想起了那些被影阁残害的无辜生命,指尖猛地用力。
“苏家的债,今天该还了!”
疤脸男人的身体软软倒下,苏清欢站在高台上,胸口剧烈起伏,银丝上的血滴落在地,与地上的煤烟混在一起,黑红交错,触目惊心。
沈彻解决掉最后一个敌人,走到她面前,想替她处理伤口,却被她避开。
“别碰我。”她的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戾气,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惊。
他看着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半块玉佩,与她当年在御史大夫书房找到的那半块,正好能拼在一起。
“这是我在影阁密室找到的,”他的声音很轻,“上面刻着你的名字,是你爹娘留给你的。”
苏清欢看着那半块玉佩,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可在看到这承载着过往的信物时,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崩塌。
“他们……他们是不是很疼?”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个迷路的孩子。
沈彻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伸出手,犹豫了很久,还是轻轻落在她的头上,动作笨拙地安抚着:“他们一定很爱你。”
窑厂外传来官兵的脚步声,沈彻收回手,将玉佩塞进她手里:“剩下的事交给官府,你先走吧。”
苏清欢握紧了那半块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她看着沈彻,忽然说了句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话:“小心点。”
沈彻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时,眼底的冰雪仿佛融化了一角,露出深藏的温柔:“你也是。”
夕阳透过窑厂的破洞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无声地告别,又像是在默默约定——无论前路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
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些债需要偿还,有些冤需要昭雪,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