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岸

汪顺的状态并不好，眼睛红肿的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兔子。前两天训练强度上来，强撑着身体完成训练，结束后还要被教练拉去开会，身心俱疲。

今天是他准备了很久才决定见面的日子，自己还是喜欢她，三年来没变过，估计以后也都只能是她。

想到这儿汪顺的眼泪从眼角掉出来，哭的让人心碎。

他往前一步，缓缓抬起双手轻柔地替我擦掉脸上的泪痕，捧住我的脸颊，将手心的温热带到我的脸上。我冰冷的脸本来已经被冻得没知觉，刚才还哭的那么凶，早就已经僵硬。他的手很温暖，却让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我低头不想看他，他就捧起我的脸让我看他。他的脸凑的更近了些，那片名叫汪顺的海域里全都是我的倒影，再找不出第二个人的身影。

眼泪彻底决堤，所有的弱点全都暴露在汪顺面前，我知道自己已经绕不过去这片海域。

汪顺的手心全是我的眼泪，他也不嫌弃，就这么看着我掉眼泪，然后他不停地用手擦掉，如此反复。

“我不要你有什么负担，也不想让你那么难过，你能学着每天喜欢我一点点就好。回不到过去就算了，我们看向未来，好不好？三年了，别害怕我。”

汪顺语气里都是祈求，好像做错事了的只有他一个人，拼命给我道歉。可我能算得上什么好人呢？把工作的压力全部都发泄到他身上，然后决断地提完分手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带着行李消失在他的世界。

我们都错了，好像又没错，只是当时的我们幼稚了一点。

“汪顺，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算我求你。”我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掉下。

汪顺闻言只是温柔地擦掉我脸上的眼泪，然后张开手臂把我搂进怀里，大手扶上我的后脑，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

“慢慢来，我们慢慢来，不怕。”他的声音温柔坚定地传到我的耳边，我的身体先于意识，伸出手牢牢环住他还在微微颤动的腰，越抱越紧。

我们抱了好一会儿，酱油像是在旁边等着急了，汪汪两声把我们喊醒。汪顺把我松开，我们对视一眼，最后破涕为笑。他蹲下身捡起狗绳，熟练地伸出手抓紧我的手。

我眼神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却说：“第一步，赏我牵个手吧。”不仅这样，他用亮晶晶的眼睛冲我眨眼，这一刻，我觉得汪顺的眼睛比碎在泳池的月光还要耀眼。

我看着我们交握地双手，心里百感交集，却也尝试着默认这个举动。

汪顺一手牵着酱油，另一只手分出来紧握我的手。火热的掌心包裹着我冻得发麻的手，竟也不觉得这个冬天会有多冷。

我偷偷去看他的侧脸，脸上多了很多的沉稳，但同时三年的风霜确实让三十岁的他更加迷人。不知道他的三年过得好不好，但现在我不想去问，我想和他看向未来。

刚到单元楼下，我下意识想去接过他手上的狗绳，但是他把手往后一藏，眼神落在我的脸上。

“怎，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吗？”我带着疑问，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名堂。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可不可以临走之前抱我一下。”汪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但我还是碍于在小区楼下，就没想着答应他。

“别了，刚才抱过很多次，就不用再抱了，把绳子给我。”我低着头不去看他，手伸到他的跟前想要回狗绳。

他低笑了一声，随后不太情愿的把狗绳交回到我手里。我牵着狗往楼里走，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朝着汪顺说了句：“再见。”

汪顺听见愣了一下神，这两个字就扬起了嘴角，也同我回了句：“再见。”

此时的我们心里都清楚，再见再也不是再见，是一种承诺，是属于我们的近岸。

这一晚我睡得很好，梦里的大海铺满了阳光的碎屑，放眼望去不再是乌云密布的苦闷，而是万里无云的晴空。我躺在海的中心，热烈的阳光轻撒在我身上的每一寸，从头到脚的温暖，。是史无前例的心安。

闭上眼睛，我能闻到海水的咸涩，手指触碰到细碎的阳光，整个人漂浮在温热的水面。我的脑海里干净的像是从未有人踏足过，也从未被糟糕扰乱，平静的一颗心中，藏着波涛汹涌，是我，是勇气，是重活。

一睁眼看向墙上的闹钟，是下午两点半，浑身舒适的像是浸泡在温泉中放松过，四肢百骸被拆解又重组，自己的每根骨头都获得了新生。

我翻身下床，简单收拾完内务就匆匆出门。前几天答应过王梓玺今天要帮她公司做一个系列活动主题的拍摄，要是迟到的话王梓玺的唾沫会把自己淹死。

忙里忙慌赶到拍摄地点，看见忙的焦头烂额的朋友正在检查机器的摆放。我朝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梓玺被我吓了一大跳，整个人耸动一下，看见是我之后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我的天，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吓我。幸好你来了，你朋友我现在已经燃尽了，快救救我。这些你赶紧调一下你想要的参数吧，等会儿就要开拍了，真是赶不及。”

我慌忙接过设备管理权，赶紧坐在位置上开始调整设备。王梓玺小跑着跑走，没一会儿又跑回来拿来两杯咖啡，给我放在手边一杯。

我好奇地问她：“蒋成呢，怎么今天没和你一起？被他爸扣下了？”

王梓玺说到这个就来气，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爸希望蒋成还是要回去接手家里的工作，这边就叫蒋成顺手带着做就行，而且明年不就是巴黎奥运会吗，寰宸要作为重大的赞助商投入到这次奥运会，但是具体投那个项目我就不知道了。我现在一个人在公司，干到死也忙不完这么多工作，每天都焦虑的不行。蒋成也回不来，要不你就可怜一下我，帮我个忙，入职几天，求你了。”

王梓玺这几天确实忙的人都见不到影子，原来是因为蒋成被他爸召回去了。我看她这么累，还这么苦苦地求我，最后还是心一软答应她帮她几天忙。

放空时间没注意看手机，突然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吓我俩一跳。我拿起手机看着上面没有署名的电话号码，疑惑是谁打错了。顺手接起电话，对面却是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喂，在听吗。我想问，今晚可以一起吃饭吗？”听筒里传来汪顺熟悉的哄人语气，还带着点轻笑，听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我吃惊到嘴巴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我还疑惑，之前不是已经把他的联系方式拉黑了吗，这又是从哪儿借的电话。

“我用徐嘉余的手机给你打的，没用不良手段。”汪顺的笑意似乎更大，周围还有阵阵笑声似乎在嘲笑他。

我紧张的看着王梓玺，她眼神示意我赶紧回答，笑得不比汪顺那边的好到哪里去。

“我吗？今晚估计很迟，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很少撒谎，今天也不例外。为了帮王梓玺这个忙，估计要忙的晚上九十点钟。

汪顺沉默了，看他不说话我就想挂断电话，结果听筒传来他的声音：“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我刚想说不用了，王梓玺立马抢过手机，调笑着对汪顺说：“奥运冠军，今晚她要九点多才能下班哦，在国贸大厦十七层展馆，要不要来接看你哦。”说完都不用我看她，自己就麻利的把电话给挂了。

王梓玺拿着手机对我挑眉，然后得意洋洋的说：“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上次不还跟我说跟他没可能了吗？没关系还请你吃饭？这算是哪门子没关系？”

“我今儿就坐在这儿了，不说点东西出来我是绝对不会罢休的。”边说还边把凳子往我这里移动，堵住我的去路。

我不得不把我这些天和汪顺发生的事情一字一句地讲她听，其中还包括我们牵手拥抱等一系列不常规操作，给她听的目瞪口呆。

“不儿，你们俩这叫没和好，你们这不是已经是进入到情侣模式了吗？所以听你这么说，现在所有的主动权都在你这里，要不要在一起是他要征求你的意见？”

我抿着嘴开始考虑这几天的种种，好像的确是他比较迁就我。

“可能吧，我跟他说我们回不到以前那样，你还能接受吗，他说回不去也没事，重新开始也行，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追求？”

王梓玺听完直接就差没跟蒋成打电话说重新再谈一次恋爱，她深吸一口气说：“如果你们真的复合了，麻烦请我吃饭好吗？我在这段感情里付出的不必你们俩少。你还记得我早些年问你跟他分手这个事情吗？我当年可是极力劝阻啊，没一个人听我的，我也是命苦。要不是蒋成劝我，我高低都要和你好好聊聊。虽然这三年你过得开心又不开心的，但我知道，你潜意识里就没忘过他，要不然你怎么解释你家里的那张相片？”

说的很对，我潜意识里没忘记过汪顺，之前两个人的合照还放在橱窗里，有一次她来家里看见过。

“王梓玺，太久了，记不得了。”

王梓玺知道我在逃避这个问题，她也知道现在这个问题非常棘手，也没有任何立场让我跟汪顺重新来过。三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谁又能保证这一次的感情一定就是能够走得长久的呢？

人会害怕，年纪渐长，怕的东西也就越多，感情也是一样。

“好了好了，场地都准备好了，赶紧开始工作。”王梓玺催促着还在发呆的我，把我从座位上拎起来，打开机器，开始工作。

……

我不停地想要抹去些什么，潜意识里的记忆却总是追着我不停靠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