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伊正蹲在马槽边给踏烟驹捡鬃毛里的草屑,就听见隔壁马厩传来俩鬼差的闲言碎语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鬼瞅那小狐狸,毛都没长齐就来占位置,昨天还差点给幽影喂坏了,要我说啊,也就是老阎王心善。
鬼可不是嘛,咱们在这儿干了百八十年,也没见谁第一天就敢乱喂夜游神的马。我看她啊,撑不了三天就得被牛头拎去罚扫轮回道。
卡伊手里的梳子“咔哒”卡在了马鬃里,踏烟驹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她咬着唇没吭声,尾巴却悄悄卷成了一团——
刚来就被这么念叨,连给锁魂马添料时都忍不住走神,锁链蹭到胳膊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正委屈呢,马面扛着草料走过来,瞅见她眼圈有点红,往隔壁瞥了眼,闷声说:
马面别听他们胡咧咧。当年他们刚来,一个把踏烟驹的蹄铁烧化了,一个被锁魂马的锁链缠了半宿,比你糗多了。
卡伊愣了愣,抬头看他。
马面把草料扔地上,蹲下来帮她解梳子
马面地府这地方就这样,新面孔总得多挨几句。等你把这些马伺候得服服帖帖,他们想说都没得说。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匹三眼幽冥马,
马面就拿它来说,上一个马夫喂了半年,它都没正眼瞧过,你昨天给它刷毛,它不就没喷你火星子吗?
卡伊低头一看,那三眼马果然正歪着头看她,中间的竖瞳好像柔和了点。
她心里稍微松快了点,尾巴也慢慢舒展开
卡伊真的?
马面骗你干啥。
马面拍了拍她后背,
马面干活吧,等会儿我带你去忘川边摘仙草,那玩意儿治他们嘴碎最灵——摘多了能换俩铜板,买包阴间特产的薄荷糖,比听他们叨叨强。
卡伊“噗嗤”笑出声,抓起梳子重新梳起来。管他们说啥呢,先把马伺候好,总不能真被扫轮回道去。
正给锁魂马解缰绳呢,就听见马厩门口传来俩动静——一个清越像风铃,一个沉闷似敲钟。
卡伊抬头一瞅,嚯,七爷谢必安一袭白衣,身形跟竹竿似的直挺挺杵着,脸白得跟敷了三层粉;
旁边八爷范无救裹着黑袍,矮墩墩的,脸黑得快融进影子里。
谢必安新来的马夫?
谢必安眼梢都没抬,目光掠卡伊时跟扫过块石头似的
谢必安这锁魂马的缰绳都系不利索,地府现在是没人了?
范无救在旁边“哼”了一声,声音跟磨砂纸蹭木头似的
范无救瞧这毛手毛脚的样,别等会儿惊了马,耽误了勾魂的时辰。
卡伊正憋着气呢,听这话“噌”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缰绳,尾巴尖气得直抖。
她抬下巴瞅着俩无常,狐眸一挑,把刚从马面那儿听来的阳间典故顺嘴抛了出去:
卡伊二位爷这话就差了——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哦不,
她话锋一转,拍了拍锁魂马的脖子,
卡伊是‘马厩之内,能者居之’。我是新来的不假,但这马今儿个要是不乐意跟你们走,怕是二位爷也没辙吧?
这话一出,谢必安的白脸似乎僵了下,范无救的黑脸更沉了。
卡伊心里也打鼓,可嘴上不软:
卡伊不信?您瞧着。
她摸出块昨天特意留的荆棘果,往锁魂马嘴边一递,那马居然温顺地叼了过去,连带着锁链都晃得轻了些。
谢必安瞥了眼马,又瞥了眼卡伊,没再吭声,范无救闷头牵过缰绳,走的时候黑袍扫过卡伊的尾巴,却没再说啥难听话。
卡伊看着他俩背影,偷偷松了口气——还好昨天马面教了几招哄马的法子,不然今儿个可就栽了。
她冲那背影小声嘟囔:
卡伊瞧不起谁呢,等我把活儿干漂亮了,让你们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