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深处这马厩，味儿冲得能把魂儿都掀个跟头——
腐草烂叶沤出的酸馊气混着硫磺的呛人味儿，往鼻子里钻的时候跟带了钩子似的。
卡伊缩在发霉的草料堆里，尾巴尖儿烦躁地甩来甩去，“啪”一下抽在旁边的马槽上。
那槽里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被这么一抽，跟下饺子似的滚了一地，看得她眼皮直跳。
卡伊我呸，真晦气
她啐了一口，抬起爪子想揉揉鼻子，才发现狐毛上沾着的黑色黏液都快结成块了，黏糊糊的，蹭哪儿哪儿不舒服。
正对面，那匹长着三只眼睛的幽冥马正不耐烦地刨着地，中间那只竖瞳瞪得溜圆，跟看什么仇人似的。
卡伊咬着牙拽过刷子，硬邦邦的鬃毛缠得刷毛直打结，她使劲薅了一把，马“嘶”地喷出一口带着火星的气，差点燎着她的尾巴。
卡伊瞪什么瞪？我乐意伺候你啊？
她没好气地嘟囔，眼梢瞥到马鞍上压着的那张破纸。
老阎王新批的工单，墨迹还带着点湿意，上面的字跟鬼画符似的
老阎王清理枉死城马厩，限期三日，否则抽骨为鞭。
卡伊爪子猛地一使劲，刷子柄“咔嚓”断了半截。
得，这下不光要刷马，还得先想法子弄个新刷子。
她往草料堆里又缩了缩，尾巴重重拍在地上，溅起一片灰。这破差事，真能把狐毛都熬白了。
头天上班那股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呢，就被牛头一把薅住
牛头新来的，跟我认认马！
卡伊跟在他后头往马厩走，心里还琢磨着能见识些什么神骏，结果一进栅栏门就傻了眼——
别家养马是威风凛凛的骏马，这儿的马个个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气。
就说离得最近那匹，蹄子一抬就冒火星子，踩在地上“滋滋”响
牛头这叫“踏烟驹”
专给判官出差用的，跑起来能腾云驾雾。
正看得发愣，旁边又凑过来一匹，背上飘着半截锈迹斑斑的锁链
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
牛头这是押解亡魂的锁魂马
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卡伊后脖子直冒凉气。
卡伊听得脖子一缩，脚底下差点拌蒜，手里的草料“哗啦”掉了一小半。
她赶紧蹲下去捡，眼角余光瞥见有匹马正用俩黑洞洞的眼窝瞅她，吓得手一抖，草料又掉了几根。
卡伊我说，这些玩意儿……真的不用拴牢点吗？
卡伊小声嘟囔，感觉自己这刚上班的小狐妖，可能撑不过今天早上。
卡伊刚把那十几匹怪马的名字记牢，正想找个草堆歇口气
就见马厩尽头的阴影里走出个穿黑袍的，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牵着匹瘦高马——
正是夜游神的坐骑。
夜游神新来的？给‘幽影’添点料
夜游神的声音跟淬了冰似的，卡伊赶紧应着，抱起旁边一堆看着挺新鲜的干草就往马槽里倒。
哪知道那“幽影”鼻子一抽，猛地往后一蹿，前蹄“啪”地踏在槽边，差点把木槽踹塌了。
卡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道凉气直戳后颈，抬头正对上夜游神掀起的帽檐下那双眼睛
黑沉沉的，看得她后脖子的毛都炸起来了。
夜游神它吃这个？
夜游神的语气听不出好坏，但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夜游神幽影只吃忘川边带露水的冥界仙草，你给它喂凡间干草？是想让它明天迈不开腿？
卡伊吓得赶紧把干草往外扒，手忙脚乱的
卡伊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来……不知道规矩……
夜游神没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收拾完，牵着马转身时
那眼神又扫了她一下，卡伊感觉后背凉得像泼了盆冰水。
等脚步声彻底没了，她才腿一软蹲在地上，拍着胸口直喘气。
卡伊我的妈……这活儿要命啊。
正念叨着，就见马面扛着个草料叉走过来，卡伊跟见了救星似的扑过去
卡伊马面大哥！马面大哥！求你个事儿！
马面咋了这是？脸都白了。
卡伊那些马到底吃啥啊？
卡伊拽着他的袖子不放，
卡伊就夜游神那匹，居然只吃带露水的仙草？还有没有别的讲究？你这儿有没有啥‘阴间马匹食谱大全’给我瞅瞅？再喂错了，我这狐狸皮怕是要被扒了！
马面急啥？这儿的马哪能跟阳间牲口比？踏烟驹得喂硫磺碎，锁魂马要掺点亡魂泪熬的草料，还有那匹三眼马，最爱吃黄泉边上的荆棘果……
卡伊等等等等！
卡伊赶紧竖起耳朵
卡伊亡魂泪？荆棘果？这玩意儿哪儿找去啊？
马面忘川边的仙草凌晨才有露水，荆棘果得去奈何桥那头的灌木丛摘，
马面我那儿有个小册子，记着所有马的忌口，等会儿给你拿去。不过话说回来，你刚喂错幽影，没被夜游神罚去扫枉死城就算好的了。
卡伊吐了吐舌头，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眼幽影的马槽
卡伊那我现在就去忘川边薅仙草？补喂一顿，它会不会不记仇了？
马面够呛，夜游神的马记仇得很。你先去拿册子，照着喂，少犯错比啥都强。
卡伊重重点头，转身就往马面的值班室跑——
赶紧搞本食谱保命，这地府的马，比老阎王的脾气还难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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