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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太阳里的夏天

温阮的座位空了整三个月。

九月的风带着秋老虎的余温,卷着梧桐叶落在那张课桌上,像一封封无人签收的信。白砚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半小时到教室,把那些落叶扫干净,用抹布擦一遍桌面,仿佛下一秒,那个抱着笔记本的女孩就会推门进来,对他说“早啊”。

可直到上课铃响,那张座位依旧空着。

阳光透过窗户,在空桌面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干净得刺眼。

白砚开始失眠。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闪过温阮的样子:她趴在桌上睡觉的侧脸,她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她苍白的手指攥着药瓶的样子,她在青岛海边说“我喜欢你”时,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带着温度,带着声音,带着心脏被攥紧的痛感。他常常在凌晨三四点才勉强睡着,却总是在同一个梦里惊醒——梦里的温阮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后面,对他挥手,说“再见”,他想冲进去抓住她,却怎么也打不开那扇门。

醒来后,胸口总是闷得发疼,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花。

他的食欲也变得很差。

以前能吃三碗饭的少年,现在对着一桌子菜,却动不了几筷子。林浩拉他去食堂,他总是说“没胃口”;温奶奶托人给他带了她亲手做的桂花糕,他放在桌洞里,直到发霉也没动一块。他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窝深陷,下巴尖得像要戳破皮肤,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班主任找他谈过几次话,语重心长地劝他“往前看”,同学也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关于“温阮”的话题,可他心里的空洞,却像被蛀虫啃过的木头,越来越大,冷风从里面灌进去,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抖。

上课时,他总是盯着那张空座位发呆。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公式,他看成了温阮笔记本上的注解;英语老师念着单词,他听成了她轻声说“谢谢”;连窗外飞过的鸟,他都觉得像她手腕上的蝴蝶手链,一闪就不见了。

“白砚,这道题你来解一下。”

被老师点名时,他总是愣半天才站起来,茫然地看着黑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同学投来担忧的目光,他却觉得那些目光像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让他想逃。

他开始频繁地逃课。

不是去网吧,也不是去打球,只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操场边的台阶,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所有温阮去过的地方,他都走了一遍又一遍。

走到梧桐树下时,他总会停下来,靠在树干上,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树还是那棵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可树下的石凳空着,再也没有人坐在那里择菜,再也没有人蹲在地上画蝴蝶,再也没有人对着他笑,说“白砚,你看,叶子落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丝绒盒子,那里的蝴蝶手链硌得他手心发疼。他知道这里面装着很重要的东西,知道这东西和他心里的空洞有关,可具体是什么,他却突然有点想不起来了。

这种模糊的感觉,从一周前开始出现。

那天他在整理书包时,翻到了那个深棕色的笔记本盒子,打开后,看到那张被塑封起来的纸——“梧桐叶落的时候,要记得……”后面的墨团像一个黑洞。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脏突然像被挖空了一块,疼得他弯下腰,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可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哭。

他只知道疼,尖锐的、空洞的、无处可逃的疼。

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

他看到青岛带回的贝壳,会突然蹲在地上喘气,眼泪直流,却想不起这贝壳的来历;他听到学校广播里放的那首《海风》,会突然捂住耳朵,脸色惨白,却记不起为什么听到这首歌会难受;他摸到口袋里的丝绒盒子,会觉得心脏被攥紧,却想不起里面的手链,到底是谁的。

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只剩下一些锋利的碎片,扎得他生疼,却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白砚又逃课去了旧巷。

秋风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金黄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他沿着巷子慢慢走,踢着脚下的叶子,像小时候那样。

走到他们相认的那棵梧桐树下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温阮笔记本上那些被眼泪晕开的字迹。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头痛猛地袭来。

像有无数根针在往太阳穴里扎,又像有人拿着钝锯在锯他的头骨,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他下意识地扶住树干,指尖抠进粗糙的树皮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痕。

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快得像失控的列车:

七岁的夏天,蝉鸣聒噪,一个男孩举着蓝蝴蝶手链,蹲在女孩面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给你的!”

医院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女孩苍白的脸从病房门后探出来,对他挥手:“我没事!”

晚自习的教室,灯光昏黄,男孩把笔记本递给女孩,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缩回手,耳根发红。

青岛的海边,朝阳初升,女孩踮起脚尖,在男孩耳边说:“我喜欢你。”

沙滩上的吻,咸涩的海风里,男孩紧紧抱着女孩,说:“记一辈子。”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后面,女孩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脸色白得像纸。

葬礼上的黑白照片,她笑得无忧无虑,周围却响着哀乐。

那些画面带着声音,带着温度,带着清晰的痛感,在他脑海里呼啸而过,快得让他抓不住。他想喊出那个女孩的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他想抓住那些画面,想想起她的名字,想想起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那些画面像指间的沙,越是用力抓,流失得越快。

头痛渐渐缓解,留下一阵阵钝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拍打着他的神经。

白砚慢慢蹲下身,抱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还在掉,滚烫地砸在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可他的脑海,却变得一片空白。

就像被橡皮擦过的纸,干净得只剩下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会头痛。

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不知道心脏为什么会这么疼,像被挖空了一块。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

他摸了摸口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个丝绒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蓝蝴蝶手链,银链有些发黑,蝴蝶翅膀上的蓝水晶也失去了光泽。

他盯着那条手链看了很久,眉头紧紧皱着,眼里充满了困惑。

这条手链……是谁的?

为什么会在他这里?

为什么看到它,心脏会这么疼?

他想不起来。

风又起,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叹息。白砚把手链重新放进盒子里,紧紧攥在手心,慢慢站起身。

他转过身,沿着旧巷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忘了刚才闪过的那些画面,忘了那个让他心疼的女孩的名字。

他只记得,心脏很疼。

像被挖空了一块,冷风从里面灌进去,冻得他浑身发冷。

走到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树。

树叶还在“沙沙”地响,地上的落叶又厚了一层。

他觉得这里很熟悉,熟悉得让人心慌,却想不起,自己到底在这里,经历过什么。

他的记忆,从这一刻开始,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裂痕的一边,是模糊的、带着痛感的碎片;

裂痕的另一边,是空白的、茫然的现在。

他不知道,这是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大脑为了不让他被痛苦淹没,自动封锁了那些最沉重的回忆。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却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这种茫然的疼痛,比清醒的思念,更让人绝望。

因为他连心疼的原因,都快要记不起来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口的拐角。白砚攥着手里的丝绒盒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像在走向一个没有回忆的未来。

只是他不知道,那些被封锁的记忆,并没有消失。

它们像埋在地下的种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发了芽,等待着某一天,以更汹涌、更残忍的方式,破土而出。

而那时的他,或许会再次记起一切,记起那个叫温阮的女孩,记起他们的约定,记起那场盛大而短暂的青春。

只是到了那时,他可能会宁愿,自己从未记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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