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晚自习，温阮把下巴搁在课本上，侧头看窗外的月亮。月牙弯弯的，像白砚画过的桥洞，清辉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想什么呢？”白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他正在补昨天落下的物理笔记，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
温阮转过头，指尖在课本上轻轻点了点：“周末去青岛吧。”
白砚的笔顿了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明天？”
“嗯，”她点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天气预报说周末晴天，海边应该很舒服。”
他看着她眼里的光，像看到了春天的第一朵花。这阵子她总说“想去这里”“想去那里”，他以为是她的身体真的好转了，心里藏不住的雀跃。
“好，”他立刻答应，笔一扔就开始翻手机，“我看看车票，要最早一班的。”
“不用太早，”温阮拉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心里像被温水浸过，“晚点起，慢慢逛。”
她怕起太早，自己的身体撑不住。
这个秘密，她藏得很好。
出发前一晚，温阮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发呆。镜子里的女孩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很亮，像淬了海边的光。她抬手，轻轻解开手腕上的蝴蝶手链。
银链滑落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带着八年的温度。小时候白砚用玻璃弹珠换来的手链，陪她走过病房的长夜，走过相认的梧桐巷，走过这短暂却滚烫的重逢。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把手链放进去。盒子里还躺着那张未写完的清单，最后一条“告诉白砚，我很爱他”被红笔圈了又圈，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等我回来。”她对着盒子轻声说，把它压在枕头下，像藏起一个沉甸甸的秘密。
青岛的海比想象中更蓝。
周六的阳光很好，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过来，吹得人头发乱舞。温阮站在沙滩上，看着翻涌的浪花，突然觉得眼睛发酸。原来海不是课本里的蓝色墨水，是会呼吸的，带着力量的，能把所有心事都吞下去的温柔。
“冷不冷？”白砚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他的外套带着阳光的味道，暖得让她想落泪。
“不冷。”她摇摇头，拉着他往海边跑。浪花漫过脚踝，凉丝丝的，像小时候他偷偷塞给她的冰棒。
他们在沙滩上写字，海浪冲上来，把“温阮”和“白砚”的名字揉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白砚举着手机拍她，镜头里的她提着裙摆，在浪花里转圈，像一只终于挣脱束缚的蝶。
他没发现，她每转一圈，脚步就虚浮一分；每笑一声，指尖就悄悄掐进掌心一次。
午后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温阮的头发糊了满脸。她抬手想拢，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白砚站在她面前，低着头，认真地替她理头发。他的指尖很轻，划过她的耳后，带着电流般的麻意。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小时候他蹲在地上，给她画蝴蝶翅膀时的专注。
温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盛着海，盛着天，盛着她的影子。那些藏了八年的话，那些在病房里默念过无数次的告白，突然像涨潮的海水，猛地冲上心头。
“白砚。”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嗯？”他的手还停在她的发间，指尖微顿。
“我喜欢你。”
风好像突然停了。
白砚的动作僵在原地，眼里的海和天都凝固了。他看着她，看着她被风吹红的鼻尖，看着她眼里闪闪烁烁的光，像看到了无数个碎片——她递给他橘子糖时的慌张，她趴在桌上看他打球时的专注，她数着旅行清单时悄悄发亮的眼睛。
原来那些不是他的错觉。
原来八年的时光，真的没能冲淡什么。
他突然伸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温阮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像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声一声，震得她耳朵发疼。他的怀抱很暖，带着阳光和海风的味道，是她梦寐以求的温度。
“我知道。”他的声音埋在她的发间，带着点哽咽，又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我也是，温阮，我一直都是。”
海浪在脚边哗哗作响，像在为他们鼓掌。温阮把脸埋得更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打湿了他的衬衫。咸涩的泪混着海风的咸，像吞下了一整个夏天的委屈。
她没说“我可能没时间了”，他没问“为什么现在才说”。
此刻，所有的话都成了多余。
只有拥抱是真的，心跳是真的，那句迟到了八年的“喜欢”，是真的。
他们在海边待到日落。夕阳把海水染成金红色，像融化的糖浆。白砚牵着温阮的手，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条交缠的丝带。
“以后每年都来一次，”他说，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等你好了，我们住海边的房子，每天看日出。”
“好啊。”温阮笑着点头，脚步却越来越慢。她的胸口开始发闷，像被海风灌满了，喘不过气。
“累了？”白砚立刻停下来，半蹲下身，“我背你。”
“不用……”
“上来。”他语气坚定，后背挺得笔直，像小时候那棵为她挡雨的梧桐树。
温阮趴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的衬衫，能闻到阳光和海水混合的味道。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沙滩上，像在丈量他们剩下的时光。
“白砚，”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走不动了，你要自己接着走。”
白砚的脚步顿了顿，后背僵了一下。
“说什么傻话，”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会一直背着你。”
温阮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眼泪打湿了他的肩窝，像一颗小小的盐粒，落在他的心上。
她知道，这个承诺，他或许没机会实现了。
枕下的盒子还在等她，清单上的最后一条已经在海风里说出口。海边的秘密被阳光晒得发烫，带着告别的重量。
他们还没回去。
夕阳彻底沉入海面，暮色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白砚背着温阮，站在沙滩上，远处的灯塔亮了起来，像一颗孤独的星。
“我们明天去看日出好不好？”他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温阮趴在他背上，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明天的日出。
但至少此刻，她在他的背上，他在她的心里，青岛的海在他们脚下，像一个温柔的谎。
而这个谎，她想让它久一点，再久一点。
直到潮水漫过脚踝，直到星光铺满海面，直到她再也撑不住，说不出那句“我还想再看一眼”。
好啦，这次就到这，一共是2275个字，拜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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