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凌晨四点的海边，天色还浸在墨蓝里，只有海平面尽头，透着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温阮裹着白砚的外套，坐在礁石上，看着远处的浪涛一层叠一层，像被揉皱的银箔。

“该冷不冷？”白砚挨着她坐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得她鼻尖发酸。

“不冷了。”她摇摇头，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这是她偷偷攒了很久力气才等来的日出。昨晚在民宿，她半夜咳醒过一次，胸口闷得像塞了团棉花，吃了药才勉强睡着。但此刻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光，突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朝阳是从海里“钻”出来的。

先是一点橘红，像打翻的胭脂，慢慢晕染开，把半边天染成金红。然后是一轮圆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猛地跳出海面，光芒瞬间铺满海面，碎成亿万点金鳞，晃得人睁不开眼。

“哇……”温阮下意识地抓住白砚的手，指尖冰凉，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看海上日出，比所有画册里的画都要美，美得让人想哭。

白砚侧头看她，朝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苍白的脸颊映出一点粉，睫毛上像落了金粉，亮得惊人。他突然觉得，这趟青岛之行，来得太值了。

“好看吗？”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好看。”温阮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太阳，像是要把这画面刻进骨子里，“比想象中好看一万倍。”

朝阳越升越高，海风也暖和起来。温阮突然拉起白砚的手，往沙滩上跑：“白砚，我们去那边！”

她的动作很轻快，像踩着海浪的蝴蝶，笑声被风吹得很远，像一串银铃在响。白砚被她拉着，看着她飞扬的发梢，心里的欢喜像涨潮的海水，满得快要溢出来。

跑了没几步，温阮的脚步慢了下来，呼吸也乱了。她扶着膝盖喘气，胸口的闷痛像潮水般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慢点跑。”白砚立刻停下，扶住她的胳膊，手掌覆在她的后背上轻轻顺气，“说了不让你跑。”

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温阮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朝阳的光在他眼里跳跃，像碎落的星辰，鼻梁上还沾着一点细沙，是刚才帮她拢头发时蹭到的。

她突然觉得，胸口的疼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她踮起脚尖，轻轻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像听着最安心的鼓点。“白砚，”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呼吸不稳的轻颤，“我跑不动了。”

“我知道。”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海风，“我牵着你走。”

温阮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在为他们倒数。她知道，这样的拥抱，或许没几次了。

白砚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几缕贴在脸颊上，像柔软的海藻。朝阳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因为喘气而微微张开，带着一点粉色，像他画过的花瓣。

他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

像被什么蛊惑着，他慢慢低下头，靠近她的脸。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时，温阮似乎察觉到了，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躲开。

下一秒，他的唇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

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带着海风的咸，和朝阳的暖。

温阮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她闭上眼睛，任由他的吻落在唇上，像接住一片飘落的海鸟羽毛。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两人交叠的唇间，咸涩的味道混着海水的咸，像吞下了一整个夏天的苦。

白砚感觉到了她的泪，吻得更轻了些，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蝶。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怕碰碎她。

吻结束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温阮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呼吸还带着颤抖。白砚的手放在她的后颈，指尖能感觉到她皮肤下血管的跳动，微弱却固执，像她这个人。

“白砚，”她突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被朝阳染过，“记住今天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认真，像在嘱托什么重要的事。

白砚以为她是在撒娇，是少女情窦初开时的小任性。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的触感细腻又脆弱，像易碎的瓷器。

“记一辈子。”他的声音带着笃定，眼里的光比朝阳还要亮，“记住今天的海，今天的日出，还有……”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记住这个吻。”

温阮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她点点头，声音哽咽着，“记一辈子。”

她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记一辈子我已经很知足了。

海浪又一次漫上来，没过他们的脚踝，带着微凉的暖意。白砚牵着她的手，沿着沙滩慢慢走，脚印被海水冲上来，又很快抚平，像从未存在过。

“回去之后，我们去医院再检查一次，”白砚突然说，语气轻快，“让周医生看看，是不是可以把药停了。”

温阮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跟上他的步伐，声音轻得像叹息：“好啊。”

她没告诉他，她的药不能停了；

没告诉他，周医生的短信还躺在手机里，写着“随时准备住院”；

没告诉他，枕头下的盒子里，那条蝴蝶手链还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回到他手里。

她只是笑着，任由他牵着往前走，把所有的话都藏在心里，像藏起沙滩上的贝壳，只把最亮的那一面给他看。

朝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把沙滩晒得暖暖的。远处有游客开始走动，传来隐约的笑声，像打碎的玻璃珠。

白砚看着温阮笑起来的样子，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他以为这只是他们无数个“今天”的开始，以为沙滩上的吻会是往后无数个吻的序章，以为那句“记一辈子”，真的能像他说的那样，延续到很久以后。

他不知道，温阮说的“今天”，是她偷来的、最后的晴天；

不知道她的“记住”，是在提前告别；

不知道他笃定的“一辈子”，在命运面前，会变得那么短，那么轻，像被海浪冲散的脚印，连痕迹都留不下。

他们还在沙滩上走着，手牵着手，像要走到时间的尽头。

温阮看着白砚的侧脸，朝阳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像她画过无数次的剪影。她突然觉得，能在生命的最后，和他一起来看海，能听到他说“记一辈子”，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

至少，她把最亮的样子，留在了他的记忆里；

至少，他们有过一个带着海水咸味的吻；

至少，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藏了八年的“喜欢”。

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

海风又起，吹乱了温阮的头发。白砚伸手替她拢头发时，她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就这样停在这一刻，也很好。

停在这个有海、有朝阳、有吻的早晨，停在他还不知道真相的、最后的温柔里。

像一颗被海浪打磨得光滑的贝壳，永远留在这片沙滩上，不用去想潮落后的荒凉。

这次就到这里，一共是2422个字，希望大家能喜欢，拜拜喽

对了，顺便说一下，温阮在她生日的时候许了个愿望，在第十五章，她的愿望是希望白砚忘记了她，开开心心的生活，而这章她想白砚记住那一天发生的事，是她想爱又不敢爱的心情，她怕白砚放不下自己，才会在当时许那种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