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教室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温阮刚把作业本收进桌洞,就看到班主任站在门口,朝她招手:“温阮,你出来一下。”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除了班主任,还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是她的主治医生,周医生。他手里拿着一份病历,眉头微微蹙着,看到温阮进来,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却带着凝重的笑:“阮阮。”
“周医生?您怎么来了?”温阮的手指悄悄攥紧了校服下摆。
“给你送最新的检查报告,顺便跟你老师沟通一下你的情况。”周医生把报告递给她,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上次的复查结果不太理想,你的心率还是不稳定,不能再劳累了,情绪也不能有太大波动。”
温阮的指尖划过报告上的数字,那些向上跳动的曲线像一条条刺眼的红线,扎得她眼睛发疼。她低着头,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学校这边……”周医生看向班主任,“希望能多体谅一下,作业量能不能适当减少?体育课最好还是全程免修,长跑绝对不能参加。”
“没问题没问题,”班主任连忙点头,“我们会多照顾她的。”
“谢谢老师。”温阮的声音有点发哑,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嘴角却僵得厉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白砚站在门口,额角还带着薄汗,像是跑过来的。他的目光扫过周医生的白大褂,落在温阮发白的脸上,最后定格在她手里的报告上,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她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人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周医生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对方愣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心率异常?不能劳累?她到底怎么了?!”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像被点燃的火星,和平时那个温和的少年判若两人。温阮从没见过他这样失控的样子,心脏猛地一缩,连忙跑过去拉住他:“白砚!你干什么!”
“他是你医生?你又不舒服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白砚转过头,盯着她的眼睛,里面全是震惊和一丝被隐瞒的受伤,“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温阮急忙摇头,用力想拉开他的手,脸上却控制不住地发白,“就是老毛病,周医生过来叮嘱几句,真的没事……”
“老毛病需要医生专门跑到学校来?”白砚不相信,目光又转向周医生,语气却软了些,带着恳求,“医生,她到底怎么了?求您告诉我。”
周医生看了看温阮,又看了看白砚,叹了口气:“孩子,阮阮的心脏情况确实需要注意,最近复查发现……”
“周医生!”温阮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他的话,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不是还要赶回去吗?我送您下楼吧。”
她拉着周医生就往外走,几乎是拖着他离开办公室,留下白砚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仓促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班主任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温阮这孩子……身体一直不太好,你别太担心,她不想说,也是怕你着急。”
白砚没说话,只是看着办公桌上那份被温阮忘在那里的报告,封面上“温阮”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疼。
那天下午的课,白砚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频频看向温阮的座位,她趴在桌子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偷偷哭。他想过去问问她,想告诉她“不管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扛”,可脚像被钉在地上,挪不动半步。
他想起这阵子她的反常:
她越来越容易累,晚自习时总会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她开始拒绝他带她去食堂,说“想在教室吃面包”;
她笑的时候,眼底总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疲惫;
还有昨晚,她数着要去的地方时,悄悄按住胸口的动作……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里慢慢拼凑出一个让他心惊的轮廓。
她在瞒着他。
她的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放学铃一响,温阮就像往常一样收拾书包,动作却比平时慢了些。白砚看着她把课本放进书包,手指微微颤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我帮你拿。”他走过去,没等她反应,就把她的书包抢了过来,背在自己肩上。
“不用……”
“走吧。”他打断她,率先走出教室。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沉默。冬夜的风很冷,吹得路边的树枝“呜呜”作响,像在哭。白砚几次想开口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怕打破此刻这脆弱的平静。
温阮也在沉默。她能感觉到白砚身上的低气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两人之间。她知道他听到了周医生的话,知道他在担心,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的心脏越来越不好了,可能去不了乌镇了”?
说“医生说我随时可能需要住院,甚至……”?
她不敢。
她怕看到他眼里的光熄灭,怕他像小时候那样,对着梧桐树发呆,怕这份刚刚失而复得的温暖,再次被冰冷的现实打碎。
走到温阮家楼下,白砚把书包递给她,声音很沉:“温阮,别骗我。”
温阮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撞进他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里。那里面有担心,有焦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恳求她不要对他隐瞒。
她的心脏猛地一疼,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击中,眼前的白砚变成了两个影子。
“温阮!”
她听到白砚惊慌的声音,感觉到他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很凉,带着颤抖。她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突然觉得很安心,又很委屈。
“我没事……”她虚弱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是有点晕。”
“我送你上去。”白砚半扶半抱着她,往楼道里走。
把她送到家门口,看着她用钥匙开门,手还在抖。白砚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那里的蝴蝶手链冰凉刺骨。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恳求,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温阮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摇摇头,声音带着哽咽:“真的没事,就是老毛病犯了,休息一下就好。”
“温阮……”
“白砚,”她打断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别问了,好不好?就当……就当是为了我。”
她的声音带着哀求,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让他无法拒绝。白砚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泪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声音沙哑:“好,我不问。”
“谢谢你。”温阮推开门,几乎是逃一样地跑了进去。
白砚站在楼下,看着她家窗户亮起的灯光,站了很久很久。冬夜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却比不上他心里的寒意。
他知道她是为了不让他担心,可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比知道真相更让他难受。他想起童年时,她也是这样,明明疼得厉害,却对着他笑,说“我没事”。
那时他不懂,以为她真的没事。
现在他懂了,却更心疼。
回到家,白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书桌上放着他订好的乌镇客栈订单,打印出来的纸页上,“临水阳台房”几个字格外刺眼。他拿起订单,看了很久,突然觉得眼睛发酸。
如果……如果她去不了呢?
如果……如果她的身体,再也经不起任何旅途呢?
他不敢想。
那天晚上,白砚失眠了。
他坐在书桌前,翻着那个带锁的日记本,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些稚嫩的字迹,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那些他凭想象写下的、关于她的细节,突然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她手腕上的蝴蝶手链,想起周医生说的“心率异常”,想起她刚刚含泪的眼睛。
那只蝴蝶,好像随时会被风雨打落。
而他这个迟来的守护者,却连她到底在经历怎样的风雨,都不知道。
窗外的月光很淡,像一层薄霜,落在日记本上。白砚合上本子,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觉得,守护一个人,原来这么难。
难到他宁愿替她承受所有的疼,也不愿看到她对着他强颜欢笑,把所有的苦都藏在心里。
他知道,这样的隐瞒不会长久。
那个关于乌镇的约定,那些数着要去的地方,都像悬在头顶的蝴蝶,随时可能被阴影吞噬。
而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她愿意告诉他真相,等一个无论好坏,都能和她一起面对的机会。
只是这个等待,带着一种让他心惊的沉重。
像冬夜的雪,越积越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压垮那根名为“希望”的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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