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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阳里的夏天

巷口的梧桐树在初夏时节彻底舒展了枝叶,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绿意,在地上织出一张晃动的光斑网。白砚蹲在树根处,手里攥着半截粉笔头,在被踩得紧实的泥土上画着圈。粉笔是他从幼儿园老师那里“借”来的,天蓝色,画在地上像融化的天空。

温阮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图画书。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小裙子,裙摆上绣着几朵蒲公英,风一吹,布料贴着她细瘦的脚踝,像有白色的绒毛要飞起来。她看一会儿书,就抬眼看看白砚——他正皱着眉头,用粉笔头在地上戳出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圆点,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在画什么?”她把书合上,声音轻得像羽毛。

白砚头也没抬:“秘密。”

他的鼻尖上沾了点灰,是刚才趴在地上构图时蹭的。温阮看着那点灰,忍不住想伸手去擦掉,手指刚抬起,又想起奶奶说过“不能碰阮阮的手,她会累”,便又悄悄缩了回去。其实她一点都不累,只是看白砚认真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这是温阮搬到巷子里的第二年,她四岁了,白砚五岁。这一年里,白砚成了她的专属“小拐杖”——她走得慢,他就放慢脚步;她爬楼梯费力,他就跑前跑后地喊“我帮你拿书包”;有次她在幼儿园被小朋友推了一下,白砚像只炸毛的小猫冲上去,把人家推倒在地,自己手背也被划了道口子,却梗着脖子说“谁让他推你”。

温阮的心脏依旧不好,医生说“要静养,不能情绪激动”。她的世界很小,大多时候是家里的沙发、窗边的摇椅,还有这棵梧桐树下的方寸之地。但白砚像道闯进来的光,带着她看了巷口老槐树的年轮,数了墙缝里的蚂蚁,甚至偷偷把她带到顶楼,让她看了一次完整的日落。

“好了!”白砚突然拍手站起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温阮凑过去看,地上用蓝粉笔勾勒出很多奇形怪状的图形:有的像歪歪扭扭的房子,有的像被啃过的月亮,还有几个圆圈串在一起,像是一串糖葫芦。

“这是什么?”她指着最大的那个圆圈。

“这是北京,”白砚蹲下来,用手指点着那个圈,“我爸说那里有天安门,很大很大。”他又指向旁边一个带波浪线的图形,“这是海,蓝色的,能装下好多好多船。”

温阮的眼睛亮了。她在画册上见过海,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蓝,但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能真的站在海边。

“还有这里,”白砚的手指移到一个画着三角形的地方,“我妈说这里有山,山上有会发光的石头。”他画得太用力,粉笔头断了一截,滚到温阮的脚边。

温阮捡起那截粉笔头,指尖触到冰凉的石膏,突然轻轻笑起来:“白砚,你画的山,像块三角形的饼干。”

白砚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他梗着脖子辩解:“本来就长这样!你没见过才觉得像饼干!”话虽如此,他却悄悄用鞋底蹭了蹭那个三角形,想把它改得更“山”一点,结果越蹭越像被啃过的饼干。

温阮笑得更厉害了,手撑在地上,肩膀轻轻抖动。她的笑声很轻,像风铃被风吹过,白砚听着听着,脸红渐渐退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软软的。他觉得,温阮笑的时候,眼睛里像落了星星,比画册上的海还好看。

“你笑什么,”他假装生气地扭过头,却在瞥见温阮苍白的脸颊时,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坐回小马扎上?”

“不累,”温阮摇摇头,把那截粉笔头递给他,“你接着画吧,我还想听。”

白砚接过粉笔,突然觉得手里的东西变得沉甸甸的。他想了想,又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带着翅膀的图形,翅膀画得像两片撑开的叶子。

“这是蝴蝶,”他说,“我妈说,蝴蝶能飞很远很远,飞过山,飞过海,飞到北京去。”

温阮的目光落在那个蝴蝶上,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衣服下面,藏着她总也搞不懂的“病”。医生说她不能跑,不能跳,甚至不能太开心,不然心脏会“累”。她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永远也飞不高。

“蝴蝶真好啊,”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可以去那么多地方。”

白砚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睑,突然很想做点什么。他想起奶奶每次生病,爷爷都会说“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公园”;想起妈妈发烧时,爸爸会讲“等你退烧了,带你去吃草莓蛋糕”。他觉得,“等好起来”是句很有魔力的话。

他放下粉笔,在温阮面前蹲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藏着整片星空:“温阮,等我们长大,我带你去这些地方。”他用小手指点着地上的图案,“先去看海,再去爬山,最后去天安门。我们要像蝴蝶一样,飞很远很远。”

温阮愣住了,随即,一个大大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像雨后突然盛开的花。她的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是生病以来很少见的颜色。

“真的吗?”她的声音里带着雀跃,手指也忍不住蜷了起来。

“真的!”白砚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我白砚说话算数!要是不算数,就让我以后再也掏不到鸟窝,再也钓不到鱼!”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严重的惩罚了。

温阮被他严肃的样子逗笑了,她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钩。”

白砚也赶紧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她的手指很凉,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玉,白砚忍不住用自己的手指裹紧了一点。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个稚嫩的声音在梧桐树下响起,被风吹得轻轻晃晃,像系在树枝上的风铃。

拉完钩,温阮突然站起来,跑到自家楼道口,很快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罐子。罐子里装着几颗彩色的糖果,是上次亲戚来看她时带的。

“这个给你,”她把罐子递给白砚,“奖励你的。”

白砚打开罐子,一股甜甜的香味飘了出来。他挑了一颗蓝色的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是橘子味的,和上次温阮给他的那朵雏菊一样,带着清清爽爽的甜。

“好吃吗?”温阮仰着头问他。

“好吃。”他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阳光落在她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他突然觉得,温阮比罐子里所有的糖果加起来都要甜。

那天下午,他们就坐在梧桐树下,你一颗我一颗地分着罐子里的糖。白砚又在地上画了很多蝴蝶,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翅膀上还被他用指甲划出了花纹。温阮就坐在旁边看,偶尔指着某只蝴蝶说“这只飞得最远”。

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约定伴奏。一片叶子悠悠地落下来,正好落在温阮的发间。白砚伸手想帮她拿下来,手指快碰到她头发时,又猛地缩了回去,脸颊又开始发烫。

他偷偷看她,她正低头看着地上的蝴蝶,嘴角还带着笑。他突然觉得,自己画的那些蝴蝶都不好看,因为没有一只能比得上眼前这个笑着的温阮。

傍晚的时候,温阮的奶奶来叫她回家吃饭。温阮站起来,对白砚挥挥手:“白砚,明天见。”

“明天见!”白砚也挥挥手,看着她被奶奶牵着,一步一步慢慢走进楼道。她鹅黄色的裙摆像一朵慢慢合拢的花,消失在门后的那一刻,白砚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些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图案,用手指轻轻描着那只最大的蝴蝶。他想,等温阮好了,他们一定要像蝴蝶一样,飞得远远的。他还不知道“心脏不好”到底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医生看着温阮的病历本时皱起的眉头,也不知道奶奶夜里悄悄抹眼泪的样子。

他只知道,温阮是不一样的。别的小朋友会抢他的玩具,会嘲笑他摔在泥里的样子,只有温阮,会把最甜的糖分给她,会认真听他说那些天马行空的话,会因为他一个笨拙的约定而笑得那么开心。

他把地上的蝴蝶又描了一遍,直到粉笔的蓝色被夕阳彻底吞没。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空了的玻璃罐子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这是温阮给的罐子,要好好收着。

回家的路上,他碰见隔壁的王阿姨,王阿姨笑着问他:“砚砚,今天怎么没去掏鸟窝呀?”

白砚仰起头,很认真地说:“我在跟温阮约定,长大带她去看蝴蝶。”

王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们砚砚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白砚没说话,只是把口袋里的玻璃罐子攥得更紧了。他不懂什么叫“疼人”,他只知道,他想让温阮一直笑,想让她真的像蝴蝶一样,能飞到所有她想去的地方。

那天晚上,白砚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温阮都长出了翅膀,像蝴蝶一样飞在天上。他们飞过了蓝色的海,飞过了绿色的山,飞到了挂着红灯笼的天安门。温阮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风里飘得很远很远。他一直跟着她飞,怎么飞也不累。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白砚摸了摸口袋,空的——玻璃罐子被他放在床头了。他爬起来,跑到窗边,看着巷口那棵巨大的梧桐树。树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想,等天亮了,就去找温阮,告诉她这个梦。还要再画一只更大的蝴蝶,比梦里的那只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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