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的雪总带着凛冽的寒意,吴邪裹紧羽绒服站在栈道上时,见张起灵正蹲在雪地里,指尖捏着块冰晶。冰晶在他掌心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把被冻住的星星,他却浑然不觉指尖的冻红,只是专注地看着冰晶里冻着的小绒毛——那是片松针的绒毛,被寒风卷进冰晶里,成了天然的琥珀。 “这冰疙瘩有什么好看的?”吴邪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里,“再攥下去,手指该跟冰粘一块儿了。” 张起灵抬眸看他,掌心轻轻一翻,冰晶没碎,反而顺着他的指缝滚成了个圆溜溜的冰球。“以前见过。”他言简意赅,目光投向远处的雪峰——那里是云顶天宫的方向,十年前,他就是从那片雪山里走出来的。 吴邪心里一动,凑过去看那冰球。阳光透过冰层,能看见里面的松针绒毛在缓缓转动,像个微型的风雪世界。“是你守青铜门的时候?”他轻声问——他总不敢多提那十年,怕触到什么不该碰的伤口,可每次来长白山,又忍不住想知道,那些独自度过的日夜,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张起灵把冰球塞进他手里。冰面凉得刺骨,吴邪却没撒手,反而握紧了些。“不冷。”他说,像是在回答吴邪没问出口的担忧,“有火。” 吴邪知道他说的火是什么。不是篝火,是当年他们留下的那只打火机,被张起灵贴身藏了十年。他曾在张起灵的背包里见过那只打火机,外壳早已磨得发亮,却还能打着火,火苗虽弱,却足以在寒夜里照亮一小块地方。 往天池走的路越来越陡,积雪没到膝盖,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吴邪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忽然脚下一滑,张起灵伸手拽住他,两人在雪地里打了个趔趄,撞在旁边的松树上,积雪簌簌落下,灌了满脖子。 “慢点。”张起灵帮他拍掉头上的雪,指尖蹭过他冻得通红的鼻尖,“这里的雪下面是空的。”他记得十年前,有次巡逻时踩塌了雪洞,差点掉下去,是靠着这棵松树才爬上来的。 吴邪吐掉嘴里的雪渣,忽然指着树身:“你看!”树皮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邪”字,笔画被风雪磨得浅了,却还能辨认出来——那是他十年前临走时刻的,当时张起灵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用石头在树上划,没拦着,只是在他刻完后,默默用雪把笔画填了填。 “还在。”吴邪摸着那字,指尖能感觉到木头的纹路,像触到了当年的心跳。那时候总觉得十年很长,怕回来时什么都变了,却没想到,这棵松树还记得他,这个人也还记得他。 张起灵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用油纸层层裹着。拆开时,里面露出半块压缩饼干,包装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还沾着点雪粒。“你留的。”他说,“最后一天没吃完。” 吴邪愣住了。这是当年他硬塞给张起灵的,说万一饿了能垫垫肚子,没想到他留了十年。饼干早就硬得像石头,却被保存得极好,连包装纸上的字迹都还清晰。“早过期了,不能吃了。”他声音有点发紧,别过头去看远处的天池。 天池的冰面冻得结结实实,像块巨大的墨玉,边缘的积雪被风吹得像浪花。吴邪记得十年前,他们就在这里分别,张起灵转身走进风雪里的背影,像幅被冻住的画,在他脑海里挂了十年。 “你站在这里。”张起灵忽然开口,指着冰面的某个位置,“看着我走,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 吴邪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么清楚,喉结动了动:“那时候……总觉得不看着你,就再也见不到了。”他蹲下来,用手在冰面上画圈,“每天数着日子过,数到后来都忘了数到多少天了。” 张起灵也蹲下来,和他并排看着冰面。冰下似乎有暗流涌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我知道。”他说,“每天都往这边看。” 吴邪猛地转头看他。张起灵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亮:“知道你会来。” 风忽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吴邪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十年等待,十年守望,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事。那些隔着风雪的思念,那些跨越时光的约定,都在这一刻,被这温暖的目光轻轻接住了。 往回走时,张起灵把吴邪的手揣进自己兜里。他的兜很暖和,带着体温,能挡住刺骨的寒风。吴邪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那是握刀、握枪、握过青铜门把留下的痕迹,却在触到他手时,温柔得像春风。 “你看那棵树。”吴邪指着远处的雪松,枝头压满了雪,却弯而不折,“像不像当年你扛着我过雪坡的样子?” 张起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把他背了起来。“现在不用扛了。”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笑意,“你轻了。” 吴邪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忽然觉得这雪山也没那么冷了。十年前,他在这里看着张起灵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十年后,他趴在张起灵的背上,看遍这雪山的风景。 “回去给胖子打电话。”吴邪在他耳边说,“让他炖锅酸菜白肉,咱们晚上喝两盅。” 张起灵“嗯”了一声,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像首温柔的歌。远处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光,近处的脚印并排延伸,被风轻轻盖了层薄雪,却始终没有分开。 吴邪把脸颊贴在他的肩窝,觉得这样真好。有些等待,值得用十年去换;有些人,值得用一生去陪。在这冰封的长白山里,在这漫长的时光里,能有个人,记得你所有的等待,记得你刻在树上的字,记得你留的半块饼干,记得要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