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苍站在书案前,指尖摩挲着那封母亲的遗信。烛光在纸面上跳跃,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信上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皇帝”像根刺扎在他心头,拔不出来。
他缓缓将信折好,收入怀中。动作很慢,仿佛要让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窗外风声渐歇,屋内却仿佛藏着一场雷雨。
“来人。”他低声唤道。
门开得很快,周行提着佩刀进来,脚步沉稳。
“查得如何?”沈青苍问。
“东暖阁那边……确实有人出入。”周行压低声音,“守卫没察觉,像是从暗道进的。”
沈青苍眉峰微挑:“暗道?”
“是,属下绕到偏殿后,发现一处不起眼的小门,门锁被人动过。”
沈青苍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看来,他们真的不怕我了。”
周行没接话,只等他下令。
沈青苍转身走到柜前,取出一件夜行衣,动作利落地换上。黑色布料贴合身形,遮住了他身上的剑痕与旧伤。他系好腰带,回头看向周行:“你回房休息。”
周行一愣:“将军要去哪?”
“我去看看,皇帝到底想看我如何应对。”沈青苍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周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退下。
沈青苍披上外袍,推开书房门。夜色深沉,宫墙方向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他跃上屋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东暖阁外,沈青苍隐在殿角阴影里。远处巡卫举着火把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屏息靠近那扇小门,手指搭上门环轻轻一试,果然没上锁。他推开一道缝,闪身而入。
密道并不长,尽头是一处石阶,通往寝殿地下。他顺着缝隙往上望,能隐约看到殿内情形。
皇帝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封奏折,神情凝重。
对面站着一个黑袍人,脸藏在兜帽下,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苏相那边,你先稳住。”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压迫感,“朕自有安排。”
黑袍人微微颔首:“沈青苍是个变数,若不除,恐生大患。”
沈青苍瞳孔一缩。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暂时不必动他,让他自己看清局势。”
“是。”黑袍人应声,转身离去。
沈青苍贴在石壁上,听着脚步声远去,心跳却越来越快。
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已无一丝温度。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密道,合上门,转身离开。
晨钟响起时,沈青苍站在宫墙上,望着东方初升的太阳。天边泛着淡淡的红,像是血,又像是火。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在墙上刻下一行字:
“臣,再不信君。”
不多时,一名亲信侍从寻来,将一封信交给一名太子府的人。
“将军,这会不会太过了?”侍从迟疑道。
沈青苍冷笑:“他已经不是我要效忠的君了。”
侍从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沈青苍纵身一跃,从宫墙跃下,身影消失在晨雾之中。
风掠过他的发丝,吹散了最后一缕温情。
沈知微坐在沈府堂内,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
“沈青苍昨夜潜入皇宫,今日清晨留下‘臣,再不信君’四字,便消失了。”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的一枚玉佩,神色平静。
“他终于想明白了。”她低声喃喃。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老夫人走进来,面色凝重:“知微,你真要帮他?”
沈知微抬眸,目光坚定:“他是我兄长,也是沈家最后的希望。”
沈老夫人叹息:“可他知道真相了吗?”
“他知道。”沈知微缓缓道,“他知道父亲没死,知道祖父留下的兵符在哪,也知道……苏相通敌。”
沈老夫人沉默片刻,终是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做?”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初升的朝阳:“我要帮他找到兵符。”
沈青苍回到府中,换下夜行衣,坐在书房内。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几处可疑之地。他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处——北境旧营。
那是父亲曾驻守的地方,也是当年粮草被截留的地点之一。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父亲……你还活着吗?”
萧景琰接到那封信时,正准备早朝。
他展开信纸,只看到四个字:“臣,再不信君。”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慢慢收紧,眼神晦暗不明。
“沈青苍……”他低声道,“你终于看清了。”
他将信收起,起身走向大殿。
晨钟已响,百官入列。
他站在金銮之上,目光扫过群臣,落在苏相身上。
“今日,议兵符之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相神色不变,拱手道:“陛下,沈青苍抗旨不交,实属大逆。”
萧景琰淡淡道:“沈青苍若真有罪,朕自会处置。”
苏相眼神微动:“陛下之意……是怀疑臣?”
萧景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朕只是想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叛臣。”
苏相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阴狠。
“陛下圣明。”他低声说道。
萧景琰收回视线,望向殿外。
晨光洒落,却照不进他的心底。
沈青苍站在北境旧营外,望着眼前破败的军帐。
风吹过,卷起尘土,也卷起旧日回忆。
他缓缓迈步,走入营中。
这里曾是父亲练兵的地方,如今只剩残垣断壁。
他蹲下身,拨开一块碎石,露出一角铜片。
他眯了眯眼,伸手取出。
那是一块残缺的令牌,边缘刻着沈家印记。
他心头一震。
父亲……真的还活着。
沈青苍攥紧那块残缺的令牌,指尖在铜片边缘来回摩挲。风卷着沙砾扑在脸上,他却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嘶哑刺耳。
他猛地站起身,将令牌塞进衣襟,快步走出营地。脚步急促,踩碎枯枝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父亲……你还活着。”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马蹄声在山道上回响,尘土飞扬。
沈青苍策马疾驰,身后两名亲信侍从紧随其后。沿途树木稀疏,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面,斑驳晃眼。
前方路口突然传来弓弦绷紧的声音。
“停!”沈青苍猛拉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三名黑衣人从林中跃出,刀光闪现。
沈青苍抽出佩剑,动作干脆利落。一人迎面扑来,他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划开对方咽喉。血溅在他衣袖上,温热。
另外两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一个不留。”他冷声道。
亲信侍从追上去,片刻后,林中归于寂静。
沈青苍下马,走到尸体旁蹲下,翻开其中一人的衣领,露出一个暗红色的印记——苏相府的死士标记。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
苏相通敌,皇帝默许,这朝堂之上,还有谁是干净的?
沈知微坐在书房内,手中握着一封密信。纸张微微发黄,边角有些破损,像是被人反复看过。
门外脚步声响起,沈老夫人走进来,神色凝重:“知微,你真要把兵符的事告诉他?”
沈知微没有抬头,只是将密信重新折好,放进袖中:“他已经知道父亲没死。”
沈老夫人一怔:“你怎么知道?”
“他找到了令牌。”沈知微缓缓道,“北境旧营的。”
沈老夫人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初升的朝阳:“我要帮他找到兵符。”
夜色沉沉,沈青苍站在城墙上,俯视下方灯火点点的皇城。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寒意。
他摸出短刀,在掌心轻轻划了一下,鲜血渗出,顺着指缝滴落在石砖上。
“你们一个都别想活。”他低声说道。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他转身跃下城墙,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清晨,皇宫议事殿内。
萧景琰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几封奏折。他拿起一封,展开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苏相缓步走入,拱手行礼:“陛下,沈青苍昨日擅闯禁地,杀害朝廷命官,臣以为应当严惩。”
萧景琰抬起眼,淡淡道:“你说的命官,是苏相府的死士?”
苏相神色不变:“陛下何出此言?”
“昨夜有人伏击沈青苍,三人皆是苏相府死士。”萧景琰语气平静,“朕很好奇,他们为何要杀他?”
苏相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是误会。”
“误会?”萧景琰冷笑一声,“苏相府的死士,会去误会一个朝廷将军?”
苏相垂下眼帘:“陛下圣明。”
萧景琰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道:“朕希望,这不是你的意思。”
苏相拱手:“臣不敢。”
萧景琰收回视线,望向殿外。
晨光洒落,却照不进他的心底。
沈青苍站在沈家祖宅门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灰尘在阳光下飘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他缓步走入正厅,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处地砖上。
那里,藏着祖父留下的兵符。
他蹲下身,伸手敲了敲地砖,声音沉闷。
果然有机关。
他手指摸索着砖缝,轻轻一按,地砖缓缓下沉,露出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一块布满铜锈的兵符,还有一封信。
他取出兵符,打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看清局势。兵符交予你,望你择主而事。”
信尾落款:沈长风
沈青苍握紧兵符,指节泛白。
“父亲……你到底在哪里?”
他将兵符收入怀中,站起身,转身离开。
夜深,沈知微独自走在沈府后院的小径上。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她纤细的身影。
她停在一棵老树下,伸手拨开树叶,露出一块刻着暗号的木牌。
她摘下木牌,迅速藏入袖中。
远处传来脚步声,她立刻隐入阴影中。
一名巡逻的侍卫经过,没有发现她。
等脚步声远去,她才缓缓起身,继续前行。
“兄长,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父亲。”
沈青苍回到府中,换下外袍,坐在书房内。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几个红点。
他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个——北境旧营。
“父亲……你还活着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坚定。
“我要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