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苍坐在书案前,指尖摩挲着那枚染血的铜牌。屋内烛火摇曳,将墙上斑驳的战图映得忽明忽暗。他盯着那铜牌上的暗记,眉头越皱越紧。
母亲死前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头,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到底想告诉他什么?父亲当年的事,真的只是叛逃那么简单?还是……还有更深的黑幕?
窗外风声渐急,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他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热气腾腾的水雾中,眼前浮现出母亲临终时的模样。苍白的脸,颤抖的手,还有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他咬了咬牙,抓起铜牌在灯下细看。果然,这暗记不是沈家旧部的标记,而是兵部直属密探才有的东西。苏相派来的刺客,竟藏着兵部密探的身份。
“苏相……”他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宫里来了人!”
沈青苍放下铜牌,站起身来。门推开,一名身着紫袍的使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名侍卫。使者脸上带着几分倨傲,手中展开一道圣旨。
“奉陛下之命,令沈将军即刻交出兵符,接受彻查。”
沈青苍看着那道圣旨,神色不变,只淡淡说了句:“请大人稍候。”
他走到案前,从袖中取出那份伪造文书与铜牌,轻轻放在桌上。烛光下,文书上的破绽清晰可见:墨迹新旧不一,印泥成分不符,纸张更是南辕北辙。而那枚铜牌,则静静躺在文书旁边,暗记清晰可辨。
使者瞥了一眼文书,脸色微变,却仍强作镇定:“皇命难违,将军莫要抗旨。”
沈青苍冷笑一声,缓缓道:“我若真交出兵符,明日是否便是谋逆大罪?”
使者脸色一沉:“沈将军此言何意?”
“今夜三名刺客袭击我,用的是北境刀法,身份伪装成沈家长房旧部。”沈青苍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他们身上带着兵部印鉴,藏有伪造密信。而这张铜牌——”他手指轻点,“是兵部直属密探的暗记。”
他抬头看向使者,目光锐利如剑:“有人想让皇上亲手废我。我不知陛下是否真的信了这些证据,但我不能坐以待毙。”
使者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将军若执意抗旨,后果自负。”
“我不是抗旨。”沈青苍缓缓道,“我只是想提醒陛下——别做别人的棋子。”
话音刚落,他突然拔剑,剑锋出鞘三寸,寒光映着烛火,照亮整间书房。他一掌拍在案上,茶盏翻倒,茶水泼洒而出。
“谁想借刀杀人?”他环视全场,语气森然,“谁又愿做那把刀?”
使者脸色发白,后退一步。几名侍卫也纷纷握紧佩剑,却无人敢上前。
“沈将军!”使者厉声道,“这是圣旨!”
“那就问问陛下。”沈青苍收剑入鞘,语气平静,“是否真的想废我。”
他将铜牌推向使者:“回去告诉苏相,也告诉陛下——我不做棋子。”
使者僵在原地,良久,才低头抱起铜牌与伪造文书,低声告退。几名侍卫也迅速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重归寂静。
沈青苍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风雨夜色,眼神深沉如渊。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眉尾那道疤痕,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他的最后印记。
“母亲,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低声呢喃。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寒意更甚。
“我不会再让人利用。”
屋外风声骤歇,一片诡异的宁静。
沈青苍忽然察觉一丝异样,目光投向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方向正是东暖阁。
他眉头一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好戏才刚开始。”
沈青苍站在窗前,手指慢慢收紧。
那道黑影虽快,却仍被他捕捉到了一丝轮廓。不是刺客,是轻功极高的人,刻意避开了守夜的巡卫。东暖阁……那是皇帝歇息的地方。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思绪。
屋内烛火晃了晃,映出案上未收起的剑。
“来人。”他低声唤道。
门外脚步声应声而至,亲信副将周行快步进来:“将军。”
“东暖阁那边,查。”沈青苍语气平静,“我要知道,今晚谁进过皇帝的寝殿。”
周行一愣,迟疑道:“将军……这恐怕……”
“你只管查。”沈青苍打断他,目光沉稳,“别让人看见。”
周行咬了咬牙,点头退下。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沈青苍缓缓走到案前,拿起那枚铜牌,指腹摩挲着暗记。兵部直属密探的身份标识,只有最核心的谍报人员才持有。苏相若真要动他,为何要用这种级别的东西?
这不像是栽赃,更像是……试探。
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对皇权的态度。
他心头泛起冷笑。
“陛下,您究竟想看我如何应对?”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急促,却压得极低。
沈青苍眉峰微挑,转身迎向门口。
门开,一名侍从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喘着气道:“大人,宫里……又来人了。”
“这次是谁?”沈青苍问。
“是礼部尚书,亲自来的。”
沈青苍眯了眯眼。
礼部尚书,赵廷章,素来与苏相不对付。他亲自上门,不是巧合。
“请他在前厅稍候。”沈青苍淡淡道,“换身衣裳,我去见他。”
侍从应声退下。
沈青苍转身取了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动作利落,神色冷淡,仿佛刚才那一场对峙从未发生过。
他走出书房,脚步沉稳,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前厅灯火通明,赵廷章端坐在主位,手中茶盏已凉,却未曾动过。
他身穿绯红官服,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刀。听闻沈青苍到来,他抬起眼,目光直视。
“沈将军。”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深夜来访,叨扰了。”
沈青苍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赵大人此来,想必不是为了喝茶。”
赵廷章微微一笑:“将军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今夜陛下命你交出兵符,此事你打算如何应对?”
沈青苍看着他,片刻后才道:“赵大人觉得,我该怎么做?”
“你若交,便是坐实了谋逆之罪。”赵廷章缓缓道,“你若不交,便是违抗圣旨。陛下……很生气。”
沈青苍冷笑:“陛下若真生气,不会只派个使者来。”
赵廷章目光微闪,随即叹息一声:“你比我想的更清醒。”
沈青苍没接话。
“苏相这一手,够狠。”赵廷章继续道,“伪造文书、兵部密探、刺客嫁祸,三者结合,几乎天衣无缝。若非你察觉得快,怕是此刻已在狱中。”
“所以他不是想杀我。”沈青苍缓缓道,“是想让我自己低头。”
赵廷章点头:“他要你主动交出兵符,这样便名正言顺。你若反抗,便是叛臣。”
沈青苍沉默片刻,忽然道:“赵大人,你为何来?”
赵廷章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因为我信你,不信苏相。”
沈青苍目光微动。
赵廷章接着说:“我知道你母亲临终前说了什么。”
沈青苍瞳孔一缩。
“她没说完,是因为有人打断了她。”赵廷章低声道,“那个人,是你父亲当年的副将,如今……是苏相的心腹。”
沈青苍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她本想告诉你,你父亲没死。”赵廷章轻声道,“他当年,并未叛逃。”
空气仿佛一瞬间凝滞。
沈青苍盯着他,眼神如刀,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你说什么?”他声音极低。
“你父亲,还活着。”赵廷章一字一句,“只是……没人敢承认。”
沈青苍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
屋内气氛骤变。
“证据呢?”他问。
赵廷章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你母亲藏在我府中的信。她说,等你足够强的时候,才能打开。”
沈青苍盯着那封信,仿佛它能烧穿他的眼睛。
他缓缓伸出手,却在触碰到信纸前停住。
“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我?”他问。
赵廷章苦笑:“因为……我原本以为,你还没准备好。”
沈青苍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寒意更深。
“你错了。”他低声道,“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抓起信,转身离去,脚步坚定。
身后,赵廷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沈青苍不再是那个只会效忠皇帝的将军。
他,要开始清算所有人的账了。
沈青苍回到书房,关上门。
他站在桌前,盯着那封信,良久,才缓缓拆开。
信纸展开,字迹清秀而颤抖,是他母亲最后的手笔。
“青苍,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娘已不在人世。但请你记住——你父亲没有背叛大梁,他是被人陷害的。苏相……才是真正通敌之人。娘无法告诉你全部真相,只因……他已掌控朝堂。你要小心,要强大。娘不能陪你太久,但你要记得,你是沈家的儿子,是将军之后。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皇帝。”
信纸最后,是一个地址。
沈青苍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指尖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折好,放入怀中。
然后,他拿起剑,推门而出。
夜风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的衣襟。
他抬头望向东暖阁方向,眼神冰冷如霜。
“苏相……”他低声喃喃,“你欠我的,我会亲手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