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苍刚踏入书房,脚步便顿住了。
烛火比离开时调暗了三寸,砚台移动了半尺,墨香里混着一丝铁锈味。他不动声色地摸出袖中短刀,指尖抵住刀鞘边缘,目光扫过墙角的兵器架。
"哐当!"
一声瓷器碎裂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沈青苍猛然转身,三道黑影从屏风后扑出,刀锋直指咽喉、心口、腰腹三处要害。
他旋身避过,短刀划开最近一人的手腕。血珠溅在《北境战策》古籍上,火苗正巧跳上书页,腾起一片橙红。
"苏相府的人?"他冷笑一声,脚下碾碎地上瓷片,借力翻转避开另一人劈来的刀。刀刃擦过肩头,割破布料,却未伤及皮肉。
三人动作整齐划一,招式出自禁军黑甲营。沈青苍终于看清其中一人衣领下的暗纹——苏字刻在锁骨处,用金粉描过,若非贴近几乎看不出来。
"好胆子。"他低喝一声,剑光乍现。血光四溅间,三具尸体瘫倒在地。
捏碎其中一人手腕时,那人嘶声道:"苏相令..."
沈青苍俯身从他怀中摸出一封密信,火漆印章已被血染透。他扯开信纸,指尖拂过火漆残痕,一行字跃入眼帘:
"苏相与北境叛军交易明细:粮草三十万石,换良驹五千匹,三日后由雁门关暗道出境。"
再往下看,朱笔重重勾画着四个字:"沈长风已除。"
最后一页落款处,盖着兵部大印,旁侧竟有御批:"沈氏不宜掌兵。"
"原来父亲不是失踪..."沈青苍喉结滚动,"是被你们...灭口了。"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攥紧信纸,指节泛白。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皇帝。"当时不解其意,如今才明白"包括皇帝"四字分量有多重。
他将刺客头颅按进火盆,逼问"沈长风遗体去向"未果,怒极反笑,一刀斩下首级。另两人见状欲逃,却被他追上尽斩。
血溅满墙战功图,最后停在"沈长风血战雁门关"画像上。画中男子英姿勃发,此刻"忠烈"二字被血渍晕染,"忠"字染红如泣血,"烈"字尚干净。
沈青苍提剑走到案几前,蘸血写下四个字。笔迹狂乱:"沈氏一门,血债血偿。"
沈知微被异响惊醒,赤脚奔至书房外,扶住渗血的门框不敢入内。烛火将熄,借着月光看清满地尸首与兄长背影,手中玉佩"咔"然裂开。
"兄长..."她轻声唤道。
沈青苍驻足门槛回头,眼底血丝与杀意交织:"我要让整个京城陪葬。"说罢提剑离去,脚步声渐远。
暗巷尽头传来乌鸦惊飞声,沈知微望着兄长消失的方向,终于落下泪来。远处马蹄声渐近,她迅速掩上书房门,将半截密信藏入袖中。
沈青苍走出沈府,夜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仰头望月,喉间腥甜涌上,终究咽下。
"沈长风已除..."他冷笑一声,"我看谁先死。"
沈青苍提剑走出沈府,夜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仰头望月,喉间腥甜涌上,终究咽下。
"沈长风已除..."他冷笑一声,"我看谁先死。"
脚步踩过青石板上未化的薄雪,碎裂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握紧剑柄,掌心传来刺痛——方才攥信时被火漆割破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滴落在袖口,晕成暗红斑点,像极了母亲临终前咳在帕子上的痕迹。
拐进小巷时,身后传来急促马蹄声。沈青苍贴墙而立,暗处有人低语:"三具尸体,一个时辰内全灭。""苏相府的人?""不像,手法比禁军更狠。"
他指尖轻颤,剑穗扫过腰间玉扣。那是父亲送他的及冠礼,如今只剩半块,另一块早在三年前随沈长风出征时一同失踪。
前方传来打更声,梆子敲了两下。沈青苍加快脚步,转过街角却猛地停住——巷口站着个黑袍人,手中握着与刺客同款的短刀。
"你倒比想象中更快发现真相。"那人嗓音沙哑,"可惜知道了也没用。"话音未落,寒光已至眼前。
沈青苍侧身避过,剑锋划开对方衣襟。黑袍落地时露出腰间令牌,兵部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心头一震,剑势稍滞,对方趁机欺身而上。
刀剑相撞迸出火星,照亮两人面容。沈青苍瞳孔骤缩——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是兵部主簿周怀安,半月前刚替他查验过祖父遗物。
"你们把父亲藏在哪?"沈青苍咬牙问道,手上却不留情。周怀安招式凌乱,左臂很快挂彩。
"沈将军现在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周怀安突然大笑,"你以为杀几个杂鱼就能翻盘?苏相府早布下天罗......"
话音戛然而止。沈青苍剑尖挑开他腰间绳结,周怀安踉跄后退,撞上身后砖墙。尘土飞扬间,一张纸片飘然落地。
密信!沈青苍心头狂跳。可还未等他弯腰,远处传来喊声:"巡夜的来了!"周怀安趁机跃上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黑暗中。
沈青苍盯着那张纸,手指关节泛白。纸面潦草写着"雁门关暗道出口:落霞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三日后辰时三刻,押运粮草的车队会经过城东驿站。"
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收剑入鞘,将纸条藏入贴身衣袋。转身欲走,忽然瞥见墙角有个包袱。解开一看竟是半套铠甲,胸甲处沾着暗褐血迹,隐约能辨出沈字轮廓。
记忆如闪电劈开迷雾——三年前父亲出征前夜,也是这般月色。他记得父亲将铠甲擦了又擦,说:"等打完这仗,爹带你去北境看雪。"
沈青苍攥紧铠甲,指甲深陷掌心。远处灯笼晃动,他闪身躲进阴影,看着几名巡夜官兵走进巷子。
"哎,这血迹新鲜着呢。""别管了,快走吧,听说沈府出事了。""嘘,小点声......"
待脚步声远去,沈青苍才从暗处出来。他摸了摸铠甲上的血渍,冰冷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包袱里还有一枚铜哨,是他幼年练武时父亲给的。
含在唇间轻吹,尖锐哨声惊起屋檐下的麻雀。沈青苍望着飞散的鸟群,眼底燃起幽蓝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