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回声在公寓里久久不散。苏玖站在原地，盯着顾冉留下的空荡荡的玄关，仿佛那里还能映出她离去的背影。地板上有一道浅浅的行李箱轮印，从卧室延伸到门口，像一条伤疤，标记着一段关系的终结。

苏玖机械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顾冉常坐的位置。沙发上还留着一点凹陷，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柑橘香气——顾冉最喜欢的洗发水味道。这些细微的痕迹，这些微不足道的存在证明，很快也会消失。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小鹿的消息：「顾冉刚给我打电话，说她已经决定回G城了。你们谈过了吗？」

苏玖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如何回复。是的，她们谈过了，如果那能称为谈话的话。更多的是指责、辩解和最终的道别。

最终她只回复了一个「嗯」字，然后关掉了手机。

夜幕降临，公寓陷入黑暗。苏玖没有开灯，任由阴影吞噬每一个角落。冰箱上还贴着顾冉留下的便利贴——「记得吃早餐」；茶几上摆着顾冉喜欢的那款马克杯，杯底残留着一点咖啡渍；阳台上，两人共披过的那条毯子随意地搭在躺椅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苏玖起身，开始收集这些散落的记忆碎片。便利贴小心揭下，夹进日记本；马克杯洗净收进橱柜；毯子折叠整齐放入收纳盒。每处理一件物品，就像合上一本相册，将一段回忆封存。

当她打开衣柜整理顾冉留下的衣物时，一个信封从叠好的毛衣中滑落。苏玖捡起来，认出是顾冉的字迹——「给苏玖」。

手指微微发抖，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照片上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在餐厅的合影，顾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苏玖则略显拘谨，但嘴角上扬的弧度泄露了内心的喜悦。纸条上只有简单几行字：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请记住——真正的勇气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明知道会害怕，依然选择前行。我等你，直到不再等待为止。——GR」

苏玖的视线模糊了。她跌坐在衣柜前，照片紧贴胸口，无声的泪水浸湿了衣襟。顾冉早就预料到这一刻，早就准备好这封信，早就知道她会需要这份鼓励...即使在离开时，这个女孩依然在用她的方式爱着她。

而她又给了顾冉什么？犹豫、逃避、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手机突然震动，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苏玖抹去眼泪，看到是马克的来电。

"苏玖！"马克的声音异常急促，"出大事了！徐梓安刚刚把一些材料发给了陈总，说你违反了合约第七条！陈总暴怒，说明天上午九点要见你！"

苏玖的血液瞬间凝固："什么材料？"

"一段录音和一些照片，证明你和那个顾冉在交往。"马克压低声音，"听着，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陈总的态度很坚决，可能要启动违约程序。"

违约程序。意味着高额赔偿，意味着合作终止，意味着她辛苦建立的事业毁于一旦。

"我明白了，"苏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明天我会去公司。"

挂断电话，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奇怪的是，此刻她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释然。秘密终于要曝光了，伪装终于要卸下了，她不必再活在谎言和恐惧中。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林小鹿。

"我刚听说徐梓安的事，"林小鹿开门见山，"这个混蛋真的动手了。"

"嗯，"苏玖轻声应道，"明天公司要找我谈话。"

"听着，我有重要信息，"林小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我查了徐梓安的背景。她根本不是所谓的'成功投资人'，那家音乐公司负债累累，她回国是为了找冤大头接盘！"

苏玖坐直了身体："什么？"

"她在美国混不下去了，抄袭丑闻缠身，所以才回来骗国内不懂行的人。"林小鹿快速说道，"她想控制你，利用你的名气给他的公司站台，吸引投资。如果不成，就毁了你——典型的得不到就毁灭。"

苏玖回想起徐梓安志得意满的笑容，胃部一阵绞痛。原来如此。她不仅要报复当年的分手，还想利用她摆脱困境。多么完美的计划——要么控制她，要么毁掉她。

"有证据吗？"苏玖问。

"正在收集，"林小鹿说，"但我认识几个美国音乐圈的朋友，他们证实了抄袭指控。问题是...这些信息明天之前可能来不及整理好。"

明天。九点。陈总的办公室。违约程序。

"没关系，"苏玖突然说，"其实...我有个想法。"

她向林小鹿简述了自己的计划，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吗？"林小鹿最终问道，"这可能会毁了你的职业生涯。"

"也许吧，"苏玖看着手中的照片，顾冉的笑容在夜色中如此明亮，"但继续活在谎言中，已经不值得了。"

挂断电话后，苏玖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长信。这封信她构思了很久，却一直缺乏勇气付诸实践。现在，在失去顾冉、面临职业危机的夜晚，文字却如泉水般涌出。

她写了自己如何遇见顾冉，如何在不知不觉中爱上她，又如何因为恐惧和犹豫伤害了这段感情。她写了合约的束缚，写了徐梓安的威胁，也写了最终的决定——选择真实，哪怕代价惨重。

信的最后一段这样写道：

"在这个追求完美人设的时代，我们被教导要隐藏真实的自己，尤其是那些可能'掉粉'的部分。但今天我想说，爱不是污点，不是营销工具，更不是合约上的违约条款。它是光，是勇气，是即使知道会受伤依然选择向前的力量。所以今天，我选择诚实——我爱顾冉，这份感情值得我付出任何代价。"

写完后，苏玖将信件保存，然后打开通讯录，选中了几家主流娱乐媒体的邮箱地址。鼠标悬停在"发送"按钮上，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看到顾冉在直播间的留言，想起那个跨越1800公里来见她的女孩，想起会议室里顾冉含泪的眼睛，想起纸条上那句"我等你，直到不再等待为止"。

如果现在发送，明天陈总看到的将不仅是徐梓安提供的"证据"，还有她主动公开的告白。这会毁了她与星辰MCN的合作，可能会让她背上巨额违约金，甚至终结她的主播生涯。

但如果不发送，她将永远活在谎言中，永远失去顾冉，永远成为徐子谦阴谋的牺牲品。

苏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发送"。

邮件发出的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席卷全身。无论明天等待她的是什么，至少今夜，她终于找回了真实的自己。

窗外，S城的夜空开始飘起细雨。苏玖拿起手机，给顾冉发了一条消息：

「无论你在哪里，请看看明天的新闻。然后，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这次，我会跨越1800公里来找你。」

发完这条消息，苏玖关掉手机，走向阳台。雨丝打在脸上，冰凉而清醒。明天将是艰难的一天，但也是新生的开始。

她想起顾冉常说的一句话："裂缝让光有机会照进来。"如今她的生活已经布满裂缝，而透过这些裂缝，她终于看到了那束光——微弱但坚定，遥远但真实。

明天，她会直面陈总的怒火，会应对徐梓安的阴谋，会承担违约的后果。但今晚，让她暂且沉浸在这雨夜中，怀念那个为她带来光亮的女孩。

1800公里外，G城的雨是否也在下？顾冉是否也在某个窗前，望着同样的夜空？

苏玖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这一次，她不会再逃避。

第九章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