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眼帘，苏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她整夜未眠，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着——顾冉没有回复那条信息。

床头闹钟显示早上七点十五分。距离公司"审判"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距离她发给媒体的自白信发布已经过去六小时。

苏玖拖着沉重的身体起床，冲了个热水澡，试图洗去疲惫和不安。水珠顺着肌肤滚落，混合着眼角渗出的温热液体。她不知道今天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解约？赔偿？职业生涯的终结？

擦干身体，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片刻，最后选了一套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干净，利落，像去参加一场葬礼——也许确实是，为她主播生涯的葬礼。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苏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看——不是顾冉，是林小鹿。

「媒体炸锅了！你的自白信被三家主流娱乐号转发，#主播苏玖出柜#已经冲到热搜第六！评论两极分化，但支持的声音比预想的多。你现在怎么样？」

苏玖点开微博，手指微微发抖。热搜榜上赫然挂着相关话题，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她写的那封信，配图是她和顾冉在餐厅的合影。转发量已经破万，评论区的战争激烈异常。

「真恶心，取关了」

「勇敢做自己！支持苏玖！」

「合约期间隐瞒恋情就是违约，洗不白」

「爱谁是谁的自由，关注作品不行吗？」

她关闭微博，给林小鹿回复：「准备去公司面对音乐。无论如何，谢谢你的支持。」

发完这条消息，苏玖深吸一口气，拿起钥匙和包走出公寓。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手机不断震动——消息、电话、社交媒体提醒...她全部静音，现在需要的是专注和勇气。

走出小区大门，一阵刺眼的闪光灯突然袭来。苏玖下意识抬手遮挡，这才发现门口聚集了七八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她。

"苏小姐！请问您的自白信是真实的吗？"

"您和顾冉的关系持续多久了？"

"星辰MCN会因此与您解约吗？"

问题如子弹般射来。苏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她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场面，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但奇怪的是，在最初的恐慌过后，一种奇怪的平静降临了。

"是的，信中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我爱顾冉，这份感情值得我付出任何代价。"

"但您的合约禁止公开恋情，您不担心后果吗？"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追问。

苏玖直视镜头，双手微微颤抖却语气坚定："爱不是合约条款，不是商业策略，而是我生命中最勇敢的决定。如果公司认为这是违约，我愿意承担后果。"

说完，她挤开记者群，拦下一辆出租车。身后闪光灯依然闪烁，但苏玖已经不再害怕。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失去一切，但至少她找回了真实的自己。

星辰MCN大楼前同样聚集了不少媒体。苏玖从地下车库直接乘电梯上楼，避开了正门的喧嚣。电梯门一开，马克已经等在那里，脸色凝重。

"陈总在会议室，"他低声说，"法务部的人也来了。苏玖，你疯了吗？主动向媒体爆料？"

"我只是选择了诚实。"苏玖平静地说。

马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粉丝反应很激烈，公司电话都被打爆了。大部分是支持你的...#守护苏玖爱情#已经冲到热搜第三了。"

苏玖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粉丝会有这样的反应。那些一直支持她的"铁骑"们，在这个关键时刻站了出来。

会议室门前，苏玖整理了一下衣领，轻轻敲门。

"进来。"陈明冷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推开门，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陈明坐在首位，两侧是法务总监和运营主管。桌上摆着一份文件——她的合约，以及一叠照片。苏玖认出那是徐梓安提供的"证据"。

"坐。"陈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玖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等待暴风雨的来临。

"你知道公司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资源吗？"陈明开门见山，"从三十万粉丝到五百万，从普通主播到平台头部，我们为你争取了多少机会？而你是怎么回报的？公然违反合约条款！"

"我理解公司的立场，"苏玖声音平稳，"但我不能为了一段关系而否定自己的真实感情。"

"感情？"陈明冷笑一声，"这是商业，苏玖！你的单身人设是我们营销的核心，现在全毁了！知道今天早上有多少品牌方打电话来询问吗？知道平台方有多担忧吗？"

法务总监推过来一份文件："根据合约第七条，公司有权终止合作并要求赔偿。这是解约通知书和赔偿金额明细。"

苏玖扫了一眼最后那个数字——七位数，几乎是她全部积蓄。但她没有退缩："我理解。需要我什么时候签字？"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她如此平静的接受。

陈明眯起眼睛："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不争取一下？"

"我尊重合约，也尊重自己的选择。"苏玖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代价是诚实，我愿意支付。"

一阵沉默。运营主管小声对陈明说了什么，陈明的表情微妙地变化着。

"你知道，#守护苏玖爱情#这个话题已经有两亿阅读量了吗？"他突然问道。

苏玖点点头："马克告诉我了。"

"你的粉丝——那些所谓的'铁骑'——组织得不错。"陈明语气缓和了些，"今早平台方打来电话，说你的直播预约人数不降反升，增加了百分之四十。"

苏玖困惑地眨眨眼，不明白陈明想表达什么。

"还有，"陈明继续道，"三家品牌方表示，只要你保持现有形象，他们愿意继续合作，甚至考虑增加预算。"

这完全出乎苏玖的预料。她原以为等待自己的只有解约和赔偿，没想到事情似乎有转机？

"陈总的意思是，"运营主管解释道，"公众对你的'出柜'反应比预期正面得多。某种程度上，你无意中创造了一个新的人设——勇敢做自己的LGBTQ偶像。"

"当然，徐梓安提供的那些'证据'依然是个问题。"法务总监补充道。

苏玖突然明白了公司的犹豫——一方面是她违约的事实，另一方面却是意外获得的公众支持和商业价值。公司在权衡利弊。

"关于徐梓安，"苏玖决定抓住这个机会，"我有重要信息。"

她将林小鹿调查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在座的人——徐子谦在美国的抄袭丑闻，他公司的债务问题，以及他试图控制她来吸引投资的真实目的。

"所以这整件事是一场报复？"陈明若有所思。

"不仅如此，"苏玖说，"他想利用星辰和我来挽救自己的事业。如果不成，就毁了我。"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陈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几分钟后，他转过身："法务部重新评估一下情况。苏玖，你先回去等通知。在最终决定前，所有工作暂停。"

这不是解约，也不是原谅，而是一个缓冲。苏玖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走出公司大楼，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苏玖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来往的车辆和行人，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家？那个充满顾冉回忆的空荡公寓？咖啡馆？面对可能认出她的人？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林小鹿：「看微博！徐梓安的完整录音被爆出来了！」

苏玖急忙点开链接。一个匿名账号发布了一段完整录音，正是徐梓安与她在会议室的对话。与徐梓安提供给公司的剪辑版不同，完整录音清楚地显示是他一步步引导话题，刻意制造"证据"。

评论区炸开了锅：

「太恶心了！这是设局陷害啊！」

「支持苏玖维权！徐梓安必须道歉！」

「星辰MCN应该起诉这种人渣！」

风向彻底转变了。苏玖深吸一口气，给林小鹿回电："录音是你发的？"

"不是我，"林小鹿的声音充满疑惑，"我还在收集证据呢，这段录音比我的完整多了。会是谁呢？"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苏玖的脑海："顾冉...会不会是顾冉？"

"有可能！她在G&R设计，认识不少媒体和技术人员。"林小鹿兴奋地说，"我试着联系她！"

挂断电话，苏玖站在街头，突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如果是顾冉做的，说明她看到了新闻，说明她还在乎...但为什么不肯回复消息？为什么不肯现身？

带着满腹疑问，苏玖打车回家。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她不断刷新手机，看着#守护苏玖爱情#和#徐梓安陷害#两个话题热度持续攀升。粉丝们自发组织起来，在她的超话里发布支持言论，甚至有人制作了两人CP向的混剪视频。

这种支持让她眼眶发热。原来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也有如此真实的温暖。

电梯门打开，苏玖低头翻找钥匙，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人。直到熟悉的柑橘香气飘入鼻尖，她才猛地抬头——

顾冉。

她就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眼睛红肿，手里拿着一个U盘。两人对视一秒，然后同时向前一步，紧紧拥抱在一起。

"你这个傻子，"顾冉的声音闷在苏玖肩头，带着哽咽，"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的合约，你的事业..."

"因为值得。"苏玖收紧手臂，泪水无声滑落，"你值得我勇敢一次。"

顾冉退后一步，举起U盘："完整录音是我发的。我在G城有个朋友是音频工程师，他能恢复被删除的原始文件。"

"我就知道是你，"苏玖抹去眼泪，"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顾冉破涕为笑，"而且...我需要时间思考。看到你那封信，看到热搜，看到粉丝们的支持...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不必非此即彼。"顾冉认真地说，"不一定要你放弃事业或我放弃工作。也许...我们可以创造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

顾冉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我辞职了。不是因为我认输，而是因为我有了新想法——成立自己的设计工作室，专注于网络内容视觉设计。而你..."她顿了顿，"也许不必永远做签约艺人？"

苏玖接过文件，翻看着顾冉的商业计划书。思路清晰，市场分析到位，完全不像临时起意。这个女孩早就规划好了未来，一个可能包含她们两人的未来。

"你是说...我们一起创业？"

"如果你愿意的话。"顾冉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做内容，我做视觉，我们合作。没有合约限制，没有地下恋情，只有真实的我们。"

苏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曾经跨越1800公里来找她，如今又带着全新的未来回到她身边。如此勇敢，如此坚定，如此...美好。

"我愿意，"苏玖轻声说，"但星辰那边..."

"等等看，"顾冉握住她的手，"有了完整录音，形势已经不一样了。"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马克：「重大转机！陈总看了完整录音，决定不追究违约，但要重新谈判合约条款！他想约你和顾冉明天一起谈谈，关于新的合作可能！」

苏玖把消息给顾冉看，两人相视一笑。

"看来我们有机会创造历史了，"顾冉说，"可能是第一个公开同性恋情还获得支持的网红CP。"

苏玖笑着摇头，将顾冉拉入怀中。这一刻，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无论明天谈判结果如何，无论未来有多少挑战，至少她们不再需要隐藏，不再需要逃避。

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苏玖想起顾冉曾经说过的话——"裂缝让光有机会照进来"。是的，那些曾经的犹豫、恐惧和分离，如今看来都是必要的裂缝，为了让真正的光照亮她们的生命。

1800公里的距离，从屏幕到现实，从犹豫到勇敢，从分离到重逢——这段旅程终于走到了新的起点。

而这一次，她们将并肩同行。

【三个月后】

"再往左一点...对，就那里！"顾冉指挥着工人调整招牌位置。

苏玖站在工作室中央，环顾四周。这个位于S城创意园区的小小空间，将是她们梦想开始的地方——"光·遇工作室"，名字取自她们相信的那句话：裂缝让光有机会照进来。

"想什么呢？"顾冉走过来，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想我们走了多远。"苏玖微笑着看向她，"从直播间到现实，从粉丝到恋人，从签约艺人到创业者..."

顾冉踮起脚尖，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而且这才刚刚开始。"

窗外，阳光正好。墙上的招牌安装完毕，"光·遇"两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就像她们的故事，经历了风雨，终于迎来属于自己的光芒。

[全文完]

第十章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