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笔在合同上划过的声音异常清晰。苏玖看着自己的名字落在纸面上，黑色的墨水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条细小的河流，将她与星辰MCN牢牢绑定在一起。
"恭喜，苏小姐。"星辰的CEO陈明站起身，向她伸出手，"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星辰家族的一员了。"
苏玖机械地握了握那只手，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谢谢陈总，我会努力的。"
会议室里响起礼貌的掌声。马克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奖金入账。其他几位高管也纷纷上前祝贺，说着"前途无量""未来可期"之类的客套话。
苏玖一一应对，脸上的笑容维持得恰到好处，没人能看出她昨晚几乎没睡，眼睛下方的遮瑕膏比平时厚了三分。更没人知道，此刻她的手机里还躺着一条未回复的消息——顾冉今早发来的「祝签约顺利」，客气得让人心碎。
签约仪式后的庆功宴选在了S城最高档的餐厅之一。香槟塔，精致的小食，西装革履的服务生...一切都在彰显星辰对这位新晋舞蹈网红的重视。
"玖玖，你得去给陈总敬杯酒，"马克在她耳边低语，"他可是亲自点了你的名。"
苏玖点点头，拿起香槟杯向主桌走去。陈明正和几位高管谈笑风生，看到她过来，立刻露出长辈般和蔼的笑容。
"我们的舞蹈精灵来了，"他举杯示意，"我看过你的数据，增长曲线非常漂亮。如果继续保持，年底的平台盛典肯定有你一席之地。"
"谢谢陈总，我会继续努力的。"苏玖轻轻碰杯，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微的酸涩。
"对了，"陈明突然压低声音，"关于合同里的某些条款...我理解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只要不被媒体抓到实锤，公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玖的手指猛地收紧，杯柄几乎要被她捏断。他是在暗示顾冉吗？公司怎么会知道？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常规提醒？
"我明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不像话，"现阶段我会专注于事业。"
离开餐厅时已是傍晚。苏玖拒绝了马克送她回家的提议，独自走在S城繁华的街道上。六月的风带着闷热，吹不散她胸口的郁结。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小鹿。「签约完了吗？出来喝一杯庆祝一下？」
苏玖犹豫了一下，回复道：「好，老地方见」
"蓝色港湾"是她们大学时常去的小酒吧，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客人不多，音乐也不吵，适合聊天。
林小鹿已经等在角落的位置，看到苏玖进来，立刻挥手示意。"大网红来啦！"她夸张地喊道，引来旁边几桌客人的侧目。
"小声点，"苏玖赶紧坐下，摘下口罩，"你想让我被认出来吗？"
"得了吧，这种地方谁认识你，"林小鹿翻了个白眼，随即凑近打量她，"不过你看起来糟透了，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边了。怎么，签约不顺利？"
"很顺利，"苏玖点了杯莫吉托，"条件比预期还好。"
"那为什么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林小鹿眯起眼睛，"等等...该不会是因为顾冉吧？你们见面后发生了什么？"
苏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林小鹿倒吸一口气："天啊，你真的喜欢上她了？"
"我不知道，"苏玖盯着酒杯上的水珠，"我们...接吻了。然后我逃跑了。"
"什么？！"林小鹿差点打翻自己的酒，"详细说说！"
苏玖简略地描述了昨晚的情景，从餐厅的谈话到酒店里的那个冲动之吻，以及她最终的选择。说完后，她像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瘫在卡座里。
"所以，"林小鹿总结道，"你喜欢她，她喜欢你，但因为那个该死的合约，你拒绝了她？"
"不是拒绝...只是暂时..."
"得了吧，"林小鹿打断她，"你知道顾冉是怎么想的吗？她跨越1800公里来见你，鼓起勇气表达感情，结果得到的回应是'对不起，我的事业更重要'。"
苏玖感到一阵刺痛。"我没有那么说..."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林小鹿难得严肃起来，"玖玖，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从大学到现在，我见过你拒绝多少人？每次都用同一个借口——'不合适''时机不对''怕影响事业'。但真相是什么？你只是害怕再次受伤。"
苏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不明白..."
"我太明白了，"林小鹿毫不退缩，"那个渣女前任伤了你的心，从此你就筑起一堵墙，不让任何人靠近。但顾冉不一样，她能穿透你的防御，这就是你害怕的原因——她真的可能走进你心里。"
苏玖想说林小鹿错了，想说她才不是那种因为一次失恋就封闭心扉的懦弱之人。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也许你是对的，"她最终承认，"但合约已经签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顾冉可能已经回G城了。"
"你问过她吗？"
苏玖摇摇头。今早那条祝福消息后，她们再没联系。她不敢主动发消息，怕得到确切的告别，又怕得不到任何回复。
"老天，"林小鹿扶额，"你们俩真是绝配——一个不敢爱，一个太敢爱。但无论如何，你至少该给她一个正式的回答，而不是这样冷战。"
苏玖知道闺蜜说得对。无论结果如何，顾冉值得一个明确的交代，而不是暧昧不清的沉默。
回到家已是深夜。苏玖踢掉高跟鞋，瘫在沙发上，手机在掌心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勇气联系顾冉。酒精的作用下，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比起这个，胸口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更让人难以忍受。
她起身走向衣柜，准备换睡衣，却突然注意到墙角立着一个陌生的纸袋。走近一看，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简单的两个字：「给你」
苏玖的心跳加速。这是顾冉的笔迹，她认得。但什么时候...？她突然想起昨天在酒店房间，顾冉曾经短暂地离开去浴室换衣服。难道就是那时候...？
手指微微发抖，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件折叠整齐的鹅黄色连衣裙——就是顾冉在向日葵花田照片中穿的那件。衣物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柑橘香气，让苏玖瞬间想起那个拥抱。
裙子下面是一个信封。苏玖急切地拆开，里面是一张手写信和...一份文件？
她先展开信纸，顾冉清秀的字迹跃入眼帘：
「亲爱的苏玖：
如果你正在读这封信，说明我们之间可能已经出现了那道你一直害怕的裂缝。但没关系，裂缝让光有机会照进来。
这件裙子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我想把它留给你，就像把我的一部分留在你身边。无论你最终做出什么决定，都请记住，那个在直播间第一次见到你就心动的女孩，会一直相信你是最勇敢的人。
另外，文件是我的新工作offer——G&R设计公司S城分部的创意总监。是的，我申请了调职。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因为遇见你后，我发现S城有了值得期待的理由。
但别担心，我不会打扰你。如果你愿意，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如果不愿意，就当从未见过这封信。
无论如何，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顾冉」
信纸从苏玖指间滑落。她颤抖着拿起那份文件，确实是G&R设计的正式offer，工作地点在S城，入职日期是...七月一日，也就是两周后。
顾冉早就计划好了。她不只是来出差的，她是来...定居的。为了缩短那1800公里的距离，她默默做了这么多，而苏玖却用合约和怯懦回应了这份勇气。
苏玖抓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拨通顾冉的电话，但只听到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试了几次，结果相同。切换到微信，发出一条消息：「我收到你的信和礼物了。你在哪？我们谈谈好吗？」
消息显示已送达，但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依然暗着。
苏玖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昨天顾冉给她的酒店房间号，打给星河湾前台。
"您好，我想查询2806房的客人是否还在入住？"
"请稍等...抱歉，2806房的顾小姐今天中午已经退房了。"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或者留言？"
"没有，女士。需要我为您转接客房部查询吗？"
"不用了，谢谢。"苏玖挂断电话，感到一阵眩晕。
顾冉走了。真的走了。带着她的勇气和真心，离开了S城，也离开了苏玖的生活。
不，等等...信里说她两周后会回来入职。所以这只是暂时的离开？还是说她改变了主意？
苏玖再次查看那封offer，注意到一个细节——联系人的名字和电话。毫不犹豫，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您好，这里是G&R设计人力资源部，我是李雯。"一个职业女声响起。
"您好，我...我是顾冉的朋友，"苏玖尽量保持声音平稳，"想确认一下她的入职时间，七月一日对吗？"
"是的，顾小姐已经接受了我们的offer，预计七月一日入职。"对方顿了顿，"请问您是...？"
"谢谢，这就够了。"苏玖迅速挂断，长舒一口气。
至少顾冉没有放弃S城的工作。这意味着她还会回来。苏玖有两周的时间思考，该如何面对这个勇敢得让她自惭形秽的女孩。
她重新捡起那封信，又读了一遍，特别是最后那段："如果你愿意，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如果不愿意，就当从未见过这封信。"
在哪里能找到她...这是什么意思？苏玖皱眉思考，突然灵光一现——直播间！顾冉最常出现的地方就是她的直播间！
苏玖立刻打开电脑，登录直播平台，查看顾冉的账号状态。最后在线时间：今天上午。粉丝等级依然是令人咋舌的17级，没有任何变化。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私信窗口，输入：「我收到你的信了。请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理清一些事情。七月一日，我会在直播间等你。」
发送后，苏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顾冉的鹅黄色连衣裙紧紧抱在胸前。那淡淡的柑橘香气萦绕在鼻尖，像是一个温柔的承诺。
接下来的两周，苏玖全身心投入工作。新团队的配合，拍摄计划的调整，商业合作的洽谈...星辰MCN确实给了她顶级资源，工作量也随之翻倍。
但无论多忙，每天下播后，她都会检查手机，看顾冉是否回复了那条私信。始终没有。顾冉的账号一直在线，却再没出现在她的直播间，仿佛刻意保持着距离。
六月三十日晚上，苏玖收到了一个包裹，寄件人处只写了一个"G"。拆开后，她发现是一套精致的舞蹈服——正是她一个月前在直播中随口提过喜欢但买不到的那款。
没有纸条，没有留言，但苏玖知道这一定是顾冉。她记得，她一直都记得。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怀让苏玖胸口发紧。
第二天是七月一日，顾冉正式入职的日子。苏玖特意调整了直播时间，从平时的晚上改到了下午三点——顾冉下班后的时段。
开播前，她换上了顾冉送的那套舞蹈服，还喷了一点柑橘味的香水。镜子里的女孩眼神坚定，与两周前那个迷茫的苏玖判若两人。
"大家好，欢迎来到苏玖的直播间。"她对着镜头微笑，心跳如雷，"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想先跳一支特别的舞，送给一个特别的人。"
音乐响起，是她和顾冉第一次连麦时用的背景乐。舞蹈动作融合了古风与现代元素，优雅中带着力量，就像...就像顾冉给她的感觉。
直播间的观众迅速增加，弹幕刷得飞快，但苏玖的眼睛只寻找一个ID。舞蹈接近尾声时，那个熟悉的昵称终于出现在观众列表中——「顾冉不是冉」。
苏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眼中的光彩瞬间明亮了几分。舞毕，她对着镜头深深鞠躬，然后坐回座位，开始与粉丝互动。
"谢谢大家的礼物和支持。今天其实有件重要的事想和大家分享..."她深吸一口气，"最近我一直在思考勇气和真诚的意义。有时候，我们害怕迈出那一步，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太在乎。"
弹幕里一片问号，显然没人理解她在说什么。除了一个人。
「有时候裂缝让光有机会照进来」一条金色弹幕飘过，是顾冉。
苏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是的，有时候我们需要一点裂缝。"她直视镜头，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屏幕后的那个人，"所以今天，我想对某个特别的人说：谢谢你跨越1800公里来找我，现在轮到我了。"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粉丝们纷纷猜测主播在向谁表白。苏玖没有解释，只是宣布今天提前下播，然后关闭了直播。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顾冉的聊天窗口，输入了这两周来反复斟酌的那句话：
「晚上七点，星河湾酒店咖啡厅，我请你喝咖啡。这次我不会逃跑了。」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苏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的重担。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这一次，她选择了勇敢。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顾冉的回复简单明了：
「这次我会点最贵的咖啡」
苏玖笑出了声，眼中却泛起湿意。1800公里的距离，终于要缩短为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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