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湾酒店咖啡厅的挂钟显示下午五点四十八分。苏玖坐在角落的位置，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她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到达，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更快些。

服务生第三次过来询问是否需要点单时，苏玖终于要了一杯美式咖啡。黑色的液体苦涩无比，却恰好符合她现在的心情——既期待又忐忑，甜蜜中带着一丝不安。

窗外的天色渐暗，S城的灯光次第亮起。苏玖盯着酒店大门的方向，每一个进入的人影都让她的心跳漏掉一拍。六点三十七分，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旋转门后。

顾冉。

她穿着那天在餐厅穿的藏青色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头，比上次见面时似乎长了一些。她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咖啡厅的每个角落，最后定格在苏玖身上。

苏玖站起身，双腿微微发抖。顾冉向她走来，嘴角挂着那个熟悉的小虎牙笑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你终于学会准时了，"顾冉在她面前站定，声音轻柔，"上次让我等了好久。"

这句调侃打破了最后的紧张气氛。苏玖忍不住笑出声："我这次提前来的，等了一个多小时。"

"真的？"顾冉睁大眼睛，随即笑得更加灿烂，"那我是不是该补偿你？"

她们重新坐下，服务生走过来，顾冉果真点了菜单上最贵的蓝山咖啡，还要了一份提拉米苏。

"说好的最贵咖啡，"她对苏玖眨眨眼，"我可没开玩笑。"

苏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想念她——想念她的小虎牙，想念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想念她眼中那种无所畏惧的光芒。

"顾冉，"苏玖深吸一口气，"关于上次..."

"先别说，"顾冉打断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打开看看。"

苏玖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精致的银色耳钉，造型是两个小小的舞蹈小人，和她送给顾冉的手链吊坠一模一样，只是缩小版。

"这是..."

"定做的，"顾冉托着下巴，"这样我们就算戴情侣款了。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苏玖的耳根瞬间热了起来。顾冉总是这样，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感情，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这种坦率既让人心跳加速，又让人自惭形秽。

"顾冉，"她鼓起勇气，直视那双明亮的眼睛，"我想清楚了。我不想再错过你，不管有什么困难。"

顾冉的笑容微微凝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那你的合约..."

"合约重要，但你更重要。"苏玖伸出手，轻轻覆在顾冉的手背上，"我们可以低调一些，不让公司知道。等到合适的时候..."

"我可以等，"顾冉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只要你是认真的。"

"我从未如此认真过。"苏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她反复思考过所有可能的阻碍——距离，事业，合约条款...但每次天平最终都会倾向同一个答案：她不想失去顾冉，无论如何。

顾冉的眼睛湿润了。她迅速低头，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角："这咖啡也太贵了，熏得我眼睛疼。"

苏玖笑出声，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她们就这样握着手，谁都不愿先松开，直到服务生送来咖啡和甜点才不得不分开。

"所以，"顾冉挖了一勺提拉米苏，"我现在算是'地下女友'了？听起来好刺激。"

"嘘，"苏玖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别这么大声。"

顾冉坏笑着凑近："怎么了，苏大主播怕被人发现和美女约会？"

苏玖的脸红到了脖子根。顾冉总是能轻易打破她的防线，让她不知所措。这种失控感既陌生又令人着迷。

"说真的，"顾冉突然正经起来，"我们该怎么定义现在的关系？我不想猜测，也不想假设。"

苏玖刚端起咖啡杯的手一抖，几滴咖啡溅在桌布上。"我们...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可以...试着交往？"

"试着？"顾冉挑眉。

"正式！正式交往。"苏玖急忙更正，差点又打翻咖啡。

顾冉大笑出声，引来旁边几桌客人的目光。她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紧张的样子太可爱了，和直播时完全两个人。"

苏玖无奈地摇头，却无法抑制上扬的嘴角。是的，在顾冉面前，她不需要是那个自信满满的"苏主播"，可以只是苏玖，一个会紧张、会害羞、会为爱情忐忑不安的普通女孩。

离开咖啡厅时已是晚上九点多。夏夜的风带着微微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顾冉自然地挽住苏玖的手臂，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着。

"我租了公寓，"顾冉说，"在城西那边，离你公司和我的新办公室都不远。"

"什么时候找的？"苏玖惊讶地问。

"上次来S城时就定了，"顾冉轻描淡写地说，"我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吧。"

苏玖再次被顾冉的行动力震惊。这个看似娇小的女孩体内仿佛蕴含着无穷的能量，一旦确定目标就会毫不犹豫地前进。不像她，总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要...要去我那里坐坐吗？"苏玖提议，随即意识到这话可能产生的歧义，赶紧补充，"我是说，喝杯茶什么的..."

顾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苏主播，你这是在邀请我回家吗？"

"不是！我是说...只是..."苏玖语无伦次，耳朵红得几乎透明。

顾冉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臂："逗你的啦。今天太晚了，改天吧。而且..."她突然压低声音，"我们得慢慢来，不是吗？我不想吓跑你。"

苏玖松了一口气，却又隐隐感到一丝失落。她确实需要时间适应这段新关系，但同时又渴望与顾冉更多的亲近。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

她们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远处是S城灯火通明的天际线。顾冉靠在苏玖肩头，发丝间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其实我有点害怕，"顾冉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怕你又会因为合约或者其他原因退缩。"

苏玖的心揪了一下。她轻轻揽住顾冉的肩膀："不会了。我保证。"

"不用保证，"顾冉抬头看她，"只要诚实就好。如果你有什么顾虑，直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要再像上次那样...突然消失。"

苏玖点点头，内疚感涌上心头。她低头在顾冉额头上轻轻一吻："我会学着更勇敢一些。"

顾冉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我也会学着更有耐心一些。"

回程的地铁上，她们的手一直紧紧握在一起。顾冉滔滔不绝地讲着新工作的准备，苏玖则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这种简单的相处模式让人心安，仿佛她们已经这样在一起很久了。

"到了，"顾冉在地铁站口停下，"你不用送我到家，就在这分开吧。"

苏玖犹豫了一下："真的不用送？"

"不用，"顾冉笑着摇头，"我们又不是演偶像剧。明天还能见面呢。"

她踮起脚尖，在苏玖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迅速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苏玖站在原地，手指触碰着刚刚被吻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留着顾冉唇上的温度。

接下来的日子像梦境一般美好。顾冉的新工作很快步入正轨，而苏玖在星辰MCN的扶持下，事业更是蒸蒸日上。她们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段地下恋情，约会总是选在私密性好的场所，从不在公共场合有过于亲密的举动。

周末，顾冉终于来到苏玖的公寓做客。苏玖紧张得提前一天做了大扫除，还买了新餐具和拖鞋。

"哇，你家好整洁，"顾冉环顾四周，"比我想象中主播的住处要朴素多了。"

"直播时那个角落，"苏玖指了指客厅一角，"就是我的工作区。其他地方我尽量保持简单。"

顾冉好奇地四处查看，最后停在书架前，那里摆着几张苏玖大学时的照片。"这是你吗？短发好帅！"她拿起相框，"旁边这个女生..."

"林小鹿，我闺蜜，"苏玖走过来，"大学室友，现在在广告公司工作。"

顾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浏览书架上的物品。她的手指突然停在一张CD上——《A大调钢琴奏鸣曲》。

"你喜欢古典乐？"她惊讶地问。

"呃，其实..."苏玖有些尴尬，"那是我前任的。忘记扔了。"

空气瞬间凝固。顾冉放下CD，表情有些不自然："哦...你们在一起多久？"

"两年多，"苏玖轻声说，"毕业后就分手了。"

顾冉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但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微妙。苏玖后悔提到这个话题，赶紧提议去阳台看夜景。

S城的夜景确实壮观，高楼大厦的灯光如同星辰般闪烁。阳台上有些凉，苏玖拿来一条毯子，两人肩并肩坐在躺椅上，共披一条毯子。

"冷吗？"苏玖问。

"有点，"顾冉往她身边靠了靠，"你身上好暖和。"

苏玖僵住了，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搂住她。就在她犹豫时，顾冉突然抬头，嘴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苏玖，"顾冉轻声唤她的名字，"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可以慢慢来。"

"我知道，"苏玖深吸一口气，"只是...我很久没谈恋爱了，有点不习惯。"

顾冉理解地点点头，把头靠在她肩上："这样就好。"

她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远处城市的灯火，听夜风吹过阳台的声音。苏玖逐渐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环住顾冉的肩膀。怀中的女孩温暖而真实，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下周我生日，"顾冉突然说，"公司要给我办个小派对，你要来吗？"

苏玖的心跳加速："都有谁？"

"就几个同事，都是设计部的，"顾冉抬头看她，"你可以以'朋友'的身份来。没人会怀疑的。"

苏玖咬了咬嘴唇。参加顾冉的生日派对意味着她们的关系将暴露在更多人面前，风险也会增加。但如果拒绝...

"我去，"她最终说道，"不过可能得提前离开，晚上还有直播。"

顾冉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太好了！"她兴奋地抱住苏玖，"不用担心，我会很克制的，不会暴露我们的关系。"

苏玖回抱她，心中却涌起一丝愧疚。顾冉如此体贴地为她考虑，而她却在担心合约和事业。这种不平衡让她有些不舒服，但她不知道该如何改变。

周一晚上，苏玖照常开播。直播间人气已经稳定在五万以上，弹幕刷得飞快。她跳完一支舞，坐下来和粉丝互动，回答各种问题。

"今天穿的新舞蹈服很好看！是自己选的吗？"她念出一条弹幕，笑着回答，"是一个特别的朋友送的。"

「是顾冉吗？」一条金色弹幕飘过——顾冉特有的VIP颜色。

苏玖的心跳漏了一拍。顾冉正在看直播，而且还公开提到了自己。这太冒险了！

"呃...不是，"她生硬地否认，迅速转移话题，"下一个问题..."

直播结束后，苏玖立刻给顾冉打电话："你刚才差点暴露了！"

"有什么关系，"顾冉满不在乎，"没人会当真的。粉丝们整天刷CP，谁会想到是真的？"

"但万一..."

"没有万一，"顾冉打断她，"除非你心虚。"

苏玖无言以对。顾冉说得没错，如果她自己不表现得可疑，没人会怀疑她们的关系。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那份合约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让她无法真正放松。

"对不起，"她最终说道，"我只是太紧张了。"

"我知道，"顾冉的声音柔和下来，"但你不能一直活在恐惧中。我们的关系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苏玖没有回答。她想起合约上那条冷冰冰的条款，以及CEO陈明若有似无的警告。如果公司发现她违约，不仅会面临高额赔偿，还可能被雪藏。这对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她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挂断电话后，苏玖从抽屉里找出合约副本，再次仔细阅读那条让她寝食难安的条款：

"合约期间，艺人不得公开任何恋爱关系，不得在社交媒体或公开场合表现出恋爱状态，否则视为违约，公司有权终止合作并要求赔偿..."

"公开"的定义是什么？她和顾冉私下交往算违约吗？如果被媒体或粉丝发现，公司会如何处理？这些问题像无数小虫，啃噬着她的神经。

夜深人静，苏玖站在阳台上，望着同一片星空下某个角落里的顾冉。她多希望能像顾冉那样无所畏惧，多希望能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走在阳光下。但现实是，她必须在事业和爱情之间小心平衡，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手机震动起来，是顾冉发来的消息：「别想太多，晚安。记得周六晚上七点，云顶餐厅，我的生日派对」

苏玖回复了一个"晚安"，加了一个爱心表情。这是她们确定关系后，她第一次发这种亲密的符号。小小的进步，却让她感到一丝释然。

也许顾冉是对的。她不能一直活在恐惧中。合约固然重要，但如果为此牺牲真实的感情，那成功又有什么意义？

带着这种复杂的思绪，苏玖回到卧室。明天还有拍摄，后天是品牌合作会议，大后天...是顾冉的生日。她要在所有这些之间找到平衡，既不负事业，也不负真心。

这很难，但为了那个跨越1800公里来到她身边的女孩，值得一试。

第五章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