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S城国际机场。
苏玖站在接机口，第三次检查自己的着装。黑色修身衬衫，深蓝色牛仔裤，一双白色板鞋——简单却不失风格。她特意选了这身看起来随意实则精心搭配的装扮，既不想显得过于正式，又不愿太过随便。
手机显示距离顾冉的航班到达还有四十分钟，但她已经在这里站了近两小时。昨晚挂断电话后，她几乎整夜未眠，脑海中全是今天可能发生的各种场景。最终，焦虑战胜了理智，她提前来到了机场，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更快些。
接机口的大屏幕显示顾冉的航班已经开始降落。苏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挣脱束缚。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如此紧张。
"冷静点，苏玖，"她小声对自己说，"就当是见一个普通朋友。"
但顾冉从来就不是"普通朋友"，从她第一次在直播间打出那句"什么时候忘掉前任，来找我谈"开始，她就注定要在苏玖的生命中留下特殊印记。
人群开始从接机口涌出。苏玖踮起脚尖，眼睛紧盯着每一个出来的旅客。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顾冉的消息：
「我下飞机了！你在哪？」
苏玖正要回复，余光瞥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拖着行李箱快步走来。那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即使戴着口罩，那双明亮的杏眼也足以让苏玖一眼认出——
"顾冉！"她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
女孩闻声抬头，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到苏玖面前，然后猛地刹住，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
"你真的来了，"顾冉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我还以为你会放我鸽子呢。"
苏玖突然说不出话来。屏幕外的顾冉比照片上更加生动鲜活，身上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她比想象中还要娇小，头顶只到苏玖的肩膀，却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我...我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苏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伸手想帮顾冉拿行李，却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指。那一瞬间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全身，让她迅速缩回了手。
顾冉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紧张，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她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苏玖已经在照片里看过无数次的脸——小巧的鼻子，粉嫩的嘴唇，还有那两个可爱的小虎牙。
"饿了吗？"苏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接过行李箱，"我订了餐厅，就在你酒店附近。"
"好啊，"顾冉自然地跟上她的步伐，"不过我得先去酒店放行李，顺便..."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洗个澡换身衣服。飞机上的味道太难闻了。"
苏玖点点头，暗自庆幸有这段缓冲时间。和顾冉并肩走在机场大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178cm的她和162cm的顾冉走在一起，身高差确实引人注目。
"你比视频里还高，"顾冉突然说，仰头看着苏玖，"我得这样才能看到你的脸。"她夸张地踮起脚尖，模样可爱得让苏玖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比照片里还..."苏玖顿了顿，把"可爱"咽了回去，"...还活泼。"
顾冉眯起眼睛："你刚才想说的不是'活泼'吧？"
苏玖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走向停车场。顾冉小跑着跟上，笑声像一串清脆的风铃。
出租车驶向市区的路上，顾冉像个好奇的孩子，脸几乎贴在车窗上，贪婪地看着S城的街景。
"我第一次来S城，"她转头对苏玖说，"比我想象的还要繁华。"
"G城不是也很发达吗？"苏玖问。
"不一样，"顾冉摇摇头，"G城更...务实。S城有种梦幻的感觉，像电影里的场景。"她顿了顿，眼睛直视苏玖，"特别是现在，更像做梦了。"
苏玖明白她的意思——她们终于从屏幕两端走到了同一个空间，这确实有种超现实的感觉。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给你的，"她递给顾冉，"算是...见面礼。"
顾冉惊喜地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银色手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舞蹈小人。"这...这是..."
"我设计的，"苏玖有些不好意思，"找朋友定做的。那个小人是你第一次看我直播时跳的舞。"
顾冉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手链戴在腕上，然后突然扑过来抱住了苏玖。"谢谢你，"她的声音闷在苏玖肩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苏玖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在哪里。顾冉的身体温暖柔软，发丝间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让她头晕目眩。这个拥抱只持续了几秒，却足以让苏玖的心跳彻底失控。
星河湾酒店很快出现在视野中。出租车停在富丽堂皇的大门前，门童立刻上前帮忙拿行李。
"你要上来吗？"顾冉下车后问道，"我很快就好。"
苏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礼貌，绝不是因为想多看顾冉几眼。
顾冉的房间在28层，宽敞明亮，窗外是S城壮观的天际线。苏玖站在落地窗前，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风景而非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上。
手机突然震动，是马克发来的消息：「签约文件已经发你邮箱了，老板让你今天务必看完，明天上午签字」
苏玖的心沉了下去。她几乎忘了这茬。点开邮箱，星辰MCN的合同赫然在列，她快速滑动屏幕，果然在"艺人行为规范"一节看到了那条令人窒息的条款：
"合约期间，艺人不得公开任何恋爱关系，不得在社交媒体或公开场合表现出恋爱状态，否则视为违约..."
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苏玖慌忙锁上手机屏幕，转身看到顾冉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滴着水，换上了那条她之前发过照片的藏青色连衣裙。
"好看吗？"顾冉转了个圈，裙摆轻轻飘起。
苏玖的喉咙发紧。"好看，"她哑声说，"很适合你。"
顾冉走近，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她歪头看着苏玖："你刚才在看什么？那么专注。"
"没什么，"苏玖下意识把手机塞进口袋，"工作上的事。"
顾冉似乎想追问，但最终只是笑了笑："那我们走吧？我饿坏了。"
餐厅就在酒店隔壁，是一家安静的意大利餐馆。苏玖提前订了角落的位置，相对私密，不会被轻易认出。
"你经常来这里吗？"顾冉翻着菜单问道。
"第一次，"苏玖承认，"我查了很多评价，都说这里环境好，食物也不错。"
顾冉抬头，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你这么用心啊。"
苏玖低头假装研究菜单，耳根发热。她确实花了远超必要的时间来计划今晚的每一个细节，从餐厅选择到着装搭配，甚至预想了各种可能的对话场景。这种程度的准备在她的人生中实属罕见。
晚餐在一种奇妙的氛围中进行。起初苏玖还有些拘谨，但在顾冉活泼的引导下，她很快放松下来。她们聊工作，聊爱好，聊各自城市的趣事，就像在微信上那样自然流畅，只是现在能看到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听到每一次呼吸和轻笑。
"所以，"顾冉切下一小块提拉米苏，"你明天真的要签约了？"
苏玖的叉子停在半空。她没想到顾冉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嗯，上午十点。"
"那个...禁止恋爱的条款呢？"顾冉直视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苏玖的手微微颤抖。原来顾冉早就猜到了她刚才在看什么。"那是...行业常态。为了维持粉丝幻想。"
"我明白，"顾冉放下叉子，"但私下呢？他们管得着吗？"
苏玖感到一阵窒息。这个问题直指她这几天来最大的矛盾和恐惧。"理论上...不管。但如果有风声走漏..."
"所以我们就得偷偷摸摸的？"顾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变了。
"我们...我们还没有..."苏玖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说，我们甚至还没..."
"还没什么？"顾冉追问，"还没确定关系？还没接吻？还是还没上床？"
苏玖的脸刷地红了。顾冉的直接总是让她措手不及。"我是说...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但我们已经认识五个月了，"顾冉指出，"每天聊天，分享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我知道你讨厌下雨天因为会让你想起分手那天；你知道我每次紧张就会咬嘴唇。这还不够了解吗？"
苏玖无言以对。顾冉说的没错，在某种意义上，她们比许多朝夕相处的人更了解彼此。但现实中的距离和差异依然存在，不是几句话就能跨越的。
"顾冉，"她艰难地开口，"签约对我来说是个重大机会。我今年25岁了，主播这行吃青春饭，如果现在不抓住机会..."
"我明白事业的重要性，"顾冉打断她，"我从没要求你放弃。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值不值得冒这个险？哪怕只是尝试？"
苏玖沉默了。她看着顾冉倔强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比她勇敢得多——敢于跨越1800公里来见她，敢于直面这些问题，敢于表达自己的感情。
而她，却连一个明确的回答都给不出。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变得沉重。电梯里，苏玖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她不想就这样结束今晚，不想让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成为遗憾。
"要...要上来喝杯咖啡吗？"当电梯停在28楼时，顾冉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苏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杯咖啡的邀请。"好，"她听见自己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顾冉走到迷你吧前，背对着苏玖准备咖啡，肩膀线条紧绷。苏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S城的灯火，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给你。"顾冉递过咖啡杯，两人的手指再次相触，这次谁都没有立即缩回。
苏玖抬头，对上顾冉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杏眼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期待，犹豫，渴望，还有一丝受伤。
"苏玖，"顾冉轻声唤她的名字，"看着我，告诉我你真的感受不到我们之间的..."
她没能说完，因为苏玖突然俯身吻住了她。那是一个冲动的，笨拙的吻，咖啡杯从手中滑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在这一刻，言语显得如此苍白。顾冉的嘴唇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带着淡淡的咖啡香。当她感觉到顾冉回应这个吻时，一股热流从脊背窜上头顶，让她几乎站不稳。
但理智很快回归。苏玖猛地后退一步，呼吸急促。"对不起，我...我不该..."
"为什么不该？"顾冉的眼睛亮得惊人，"我们互相喜欢，不是吗？"
"但我的合约..."
"去他的合约！"顾冉罕见地提高了声音，"苏玖，你连试都不敢试吗？1800公里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苏玖感到一阵刺痛。顾冉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所有的懦弱和犹豫。"我不是怕...我只是..."
"只是不够喜欢我？"顾冉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不是！"苏玖急切地否认，"正因为我...我在乎你，才不想草率开始一段注定艰难的关系。异地恋不容易，再加上我的工作性质..."
顾冉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我明白了，"她最终说道，"你做出了选择。"
苏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她只是需要时间，想说也许等事业稳定后...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变成无力的沉默。
"时间不早了，"顾冉走向房门，语气恢复了平静，"你明天还要签约，早点休息吧。"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苏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点点头。"那...明天见？"
"明天我有项目会议，可能没时间见面了。"顾冉没有看她。
苏玖的心沉到谷底。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日程冲突的问题。"顾冉..."
"晚安，苏玖。"顾冉打开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出酒店，S城的夜空突然下起了小雨。苏玖站在雨中，任由水滴打在脸上，和温热的泪水混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错了，只知道当顾冉关上那扇门时，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手机再次震动，是马克发来的确认信息：「别忘了明天十点签约，老板说签完带你去见几个品牌方」
苏玖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她曾经那么渴望的成功，此刻却像一座即将压垮她的山。
回到公寓，她机械地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手机屏幕亮起，是顾冉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家了吗？」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苏玖的眼泪再次涌出。即使在失望和受伤后，顾冉依然关心着她的安全。这种温柔几乎比愤怒更让人心痛。
「到了，谢谢」她回复道，然后加上一句「晚安」
没有回应。苏玖盯着天花板，回想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顾冉眼中的星光，她唇上的温度，还有那句"你连试都不敢试吗？"
窗外，雨越下越大。而苏玖知道，无论明天的签约多么重要，今晚她已经失去了某种更为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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