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场，林夏与陈默在画室初次对话。"场记的声音将程溪拉回现实，他慌乱地翻到对应页码，喉咙突然干涩得像沙漠。

"'这里的红色...用得太刻意了。'"裴之远已经进入了陈默的状态，声音里带着专业心理医生特有的克制与审视。

程溪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昨天试镜时的状态："'红色...红色是唯一真实的颜色。'"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林夏这个角色应有的轻微社交障碍感，"'其他颜色都会骗人...但红色，红色就是红色。'"

"情绪再收一点。"张毅突然打断，"林夏是自闭症谱系，不是抑郁症，他的情感表达是直白而不加修饰的，不是压抑的。"

程溪的脸颊烧了起来。他咬住下唇，重新尝试："'红色就是红色。'"这次他去掉了一切表演痕迹，用最平铺直叙的语气，甚至刻意显得有点机械。

裴之远抬起头，目光如炬。程溪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了，但影帝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赞许。

"'那你眼中的我是什么颜色？'"裴之远接上台词，声音突然柔和下来，这个转变让在场几个女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眨了眨眼。

程溪愣住了。剧本上林夏应该回答"灰色，像未完成的素描"，但此刻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蓝色...深海那种蓝。"

会议室一片寂静。程溪的心沉到谷底——他又擅自改词了，而且是在全剧组面前。张毅导演皱起眉，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喊停，而是示意继续。

裴之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接上："'为什么是深海？'"

"'因为...'"程溪感到一种奇异的勇气涌上心头，仿佛此刻说话的不是他而是真正的林夏，"'因为深海很安静，没有人在乎你是什么样子。'"

这个即兴发挥的对话持续了四五个来回，直到张毅导演喊停。"有意思。"他摸着下巴，目光在程溪和裴之远之间来回扫视，"这段可以保留，编剧记一下。"

程溪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而裴之远——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影帝的嘴角竟然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浅得像是阳光掠过湖面的反光。

围读进行到中午时，程溪已经逐渐找到了林夏的状态。这个角色与他本人有奇妙的相似之处——都带着某种与世界的疏离感，只是林夏的源于病症，而他的源于自卑。午餐休息时，工作人员分发着盒饭，程溪独自缩在角落小口啃着三明治，不敢加入其他演员的聊天圈。

"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程溪抬头，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噎住——裴之远端着餐盘站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瓶矿泉水。

"当、当然不介意！"程溪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的剧本纸张，不小心碰翻了水杯。裴之远眼疾手快地接住，水只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紧张？"裴之远在他对面坐下，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奢侈品广告。近距离看，他的皮肤好得不可思议，只有眼角几道细纹暗示着这个男人已经三十四岁的事实。

程溪诚实地点头："怕搞砸了。"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