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烟雾缭绕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

程溪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设想过无数次与裴之远在专业场合正式见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林姐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小声催促："去打招呼啊，愣着干什么！"

裴之远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转头望来。

那双在银幕上令万千观众沉醉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程溪，没有审视也没有轻蔑，却让程溪感到一种奇异的透明感——仿佛对方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忐忑与伪装。

"裴、裴老师好..."程溪的声音细如蚊呐，他下意识地鞠躬，动作太猛差点撞上裴之远的肩膀。

烟味混合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钻入鼻腔。

裴之远掐灭烟头，微微颔首："程溪？"他的声音比电影里更加低沉，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程溪没想到裴之远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僵硬地点头。

裴之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突然伸手拂过程溪的额发——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相识多年，却让程溪浑身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发型师太刻意了。"裴之远收回手，声音平静，"林夏不会这么精心打扮。"

程溪呆立在原地，耳尖红得几乎透明。裴之远已经转身走向会议室，挺拔的背影在走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姐激动地掐住程溪的手臂："天啊！裴之远亲自指导你！你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吗？"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张毅导演正在和编剧讨论什么。

程溪被安排在裴之远对面的位置，这让他既庆幸又煎熬——庆幸不必与影帝并肩而坐，煎熬的是对方只要抬眼就能看到自己的一举一动。

围读开始前，工作人员分发着最新修订的剧本。

程溪注意到裴之远接过剧本时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在某一页上停顿了片刻。

他好奇地翻到对应页码——是第46场戏，林夏情绪崩溃的段落，旁边新加了一行红字标注：【演员需全裸背部入镜】。

程溪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全裸？虽然只是背部，但这对从来没拍过大尺度戏的他来说简直是道天堑。

更别提这场戏还是当着裴之远的面拍——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他的后背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崭新的衬衫黏在皮肤上，像第二层羞耻的皮。

"各位早上好。"张毅导演敲了敲桌面，嘈杂的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今天是《暗光》第一次完整剧本围读，我希望大家能进入角色状态，把台词当成真实的对话。"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在程溪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特别是新加入的演员，请尽快找到角色的核心。"

程溪绷直了脊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剧本边缘。

坐在他斜对面的女演员苏雯——饰演女主角的心理医生同事——朝他友好地笑了笑，这个小小的善意让他稍微放松了些。

围读从第一场戏开始。

裴之远念台词时，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施了魔法，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他的声音有种特殊的质感，像是陈年威士忌流过天鹅绒，每个字都带着令人心颤的共鸣。

程溪偷偷抬眼，发现裴之远念台词时习惯微微低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偶尔会因为某些情绪化的台词而轻轻抽动

——这些细节在银幕上根本看不到，是只属于现场观众的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