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在城东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电梯坏了半年也没人修。
程溪拖着疼痛的膝盖爬上六楼,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次才打开门——这个毛病他报修了三次,房东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像他投出去的无数份简历,大多连拒信都收不到。
狭小的单人床上摊着《暗光》的剧本,封面上烫金的片名在昏暗的台灯下闪着微光。
这是林姐昨晚紧急送来的,当时他还以为只是个渺茫的希望,现在却成了改变命运的钥匙。
程溪小心翼翼地擦干手,翻开第一页,角色介绍里"林夏"的名字后面已经用铅笔写上了"程溪"两个字,笔迹工整得近乎虔诚。
他泡了碗老坛酸菜面,热气熏得眼镜片一片模糊。摘下眼镜,世界顿时变得柔和起来,连剧本上密密麻麻的标注都看不真切了。
这样也好,程溪想,模糊的世界里没有恶评,没有质疑,只有他和这个即将属于他的角色。
凌晨三点,程溪终于读完了第三遍剧本。林夏这个角色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一个患有轻度自闭症的天才画家,与裴之远饰演的心理医生展开一段救赎与反救赎的情感纠葛。
剧本里有大量需要微妙表情控制的戏份,还有三场情绪爆发的重头戏,更别提那几场亲密接触...程溪的指尖停在第78场戏的标注上:【林夏与陈默(裴之远饰)在画室第一次接吻,镜头特写手指交缠与颜料沾染的细节】。
他的耳根突然烧了起来。
和裴之远演吻戏?这个念头比任何恶评都更让他呼吸困难。程溪抓起手机,搜索"裴之远吻戏"——跳出来的视频剪辑足足有六十分钟长。
他点开播放量最高的那个,影帝在各类影视作品中的亲密戏合集,弹幕密密麻麻地飘过[裴老师的吻技我死了][这眼神谁顶得住啊][隔着屏幕都腿软]...
视频里的裴之远时而温柔时而强势,但每个吻都带着令人信服的情感。
程溪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干燥起皮,还因为紧张咬出了一个小伤口。
三个月后,这双唇就要在镜头前与影帝的相触,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热又发冷,像发了疟疾。
天蒙蒙亮时,程溪才勉强睡了两个小时。闹钟响起时他正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身后是无数举着"滚出娱乐圈"牌子的人潮。
他挣扎着爬起来,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一动就扯得生疼。
浴室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活像个逃犯。
"绝对不行!"林姐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尖叫起来,"你这样去剧本围读,张导会以为选了个流浪汉!"她火速联系了相熟的化妆师,对方带着全套装备赶到公司,在程溪脸上折腾了足足一小时。
"皮肤底子不错,就是黑眼圈太重。"化妆师用遮瑕膏一点点掩盖他眼下的青黑,"抬头,别动。"冰凉的刷子扫过他的眼皮,程溪不自觉地颤抖。他从未被这样精心打扮过,以往跑剧组都是自己随便抓抓头发就去了,反正也没人在意一个小配角的形象。
两小时后,脱胎换骨的程溪站在了光影传媒大厦的电梯里。
深蓝色西装勾勒出他纤细却不单薄的身形,发型师特意为他设计了略带蓬松感的刘海,恰到好处地弱化了那双杏眼里不安的神色。
林姐在旁边不停地整理他的衣领和袖口,嘴里念叨着注意事项:"记住,少说话多观察,张导最讨厌浮躁的新人。裴之远要是对你说话,一定要..."
电梯门在十八层打开,程溪的呼吸随之一滞。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口站着几个工作人员,而靠在窗边抽烟的那个修长身影,赫然是裴之远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