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影视城的水泥地上积成大大小小的水洼,倒映着逐渐亮起的霓虹灯牌。
程溪站在3号摄影棚外的走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写着"林夏—程溪"的选角确认单,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得微微发皱。
林姐在旁边不停地打着电话,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夹杂着夸张的笑声。
——她正在向各个合作方通报这个"意外之喜",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得意。
"张导的戏!男二号!和裴之远搭戏!"林姐挂断第五个电话,用力拍了下程溪的肩膀,"小溪,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知道有多少一线小生挤破头想要这个角色吗?"
程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视线落在走廊尽头那面巨大的电影海报上——《暗光》的概念海报,黑白色调,裴之远的侧脸占据大半画面,眼神阴郁而深沉。
就在三小时前,他还只是个连十八线都算不上的小透明,现在却要和海报上这个天神般的男人演对手戏。这个认知让他的胃部痉挛起来,像是有人在那里打了个死结。
"别发呆了,赶紧回去准备。"林姐翻着行程表,鲜红的指甲在纸上敲出密集的声响,"明天九点剧本围读,今晚你必须把剧本吃透。
我这就联系造型师,明天绝不能这副模样去见导演组..."她的目光扫过程溪湿透的衬衫和沾血的膝盖,眉头拧成了疙瘩。
回出租屋的路上,程溪坐在出租车后座,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扭曲的细流,像极了小时候美术课上失败的泼墨画。
司机正在收听娱乐新闻,女主播甜腻的声音充斥着狭小的空间:"...影帝裴之远新片《暗光》今日确定男二号人选,爆冷选用新人演员程溪..."
程溪猛地坐直身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这才过去不到两小时,消息竟然已经传开了?
他颤抖着摸出手机,微博热搜榜上#裴之远新片男二号#已经爬到了第十七位,点开实时讨论,最上面赫然是一条转发过万的营销号爆料:
【惊天大瓜!《暗光》男二号最终花落十八线小透明程溪,据传是某资本方强塞人选,剧组原定演员愤而离场...】
评论区的恶意像潮水般涌来:[这程溪是谁啊?百度都搜不到的糊咖]
[资源咖去死好吗]
[裴老师实惨,又要被拖油瓶连累了]
[听说试镜时直接脱衣服勾引导演,真不要脸]...程溪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那些文字像毒蛇般钻入他的眼睛。
最刺眼的是一条被顶到热评的回复:[查到了!这货就演过《蜜糖陷阱》里那个面瘫富二代,演技烂得我当场脚趾抠出秦始皇陵!]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成模糊的色块。程溪关掉手机,额头重新抵上玻璃。
司机不知何时调高了收音机音量,现在正在播放裴之远的专访录音:"...选角我从不妥协,如果不是张毅导演坚持,我根本不会接这部戏..."
程溪闭上眼睛。
他突然希望这一切都是场荒诞的梦,等醒来时自己还是那个无人问津的小演员,至少不必承受这样铺天盖地的质疑和恶意。
但膝盖上隐隐作痛的伤口提醒着他,这不是梦——那个叫程溪的十八线演员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即将被千万人审视评判的"裴之远新片男二号"。
出租屋在城东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电梯坏了半年也没人修。
程溪拖着疼痛的膝盖爬上六楼,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次才打开门——这个毛病他报修了三次,房东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像他投出去的无数份简历,大多连拒信都收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