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篮球

第二天一早，张极是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的。他一骨碌爬起来，抓过校服就往身上套，拉链卡在中间也顾不上，踩着拖鞋冲到窗边——左航刚走出单元门，背着双肩包，校服领口的徽章在晨光里闪了闪。

“左航！”张极趴在窗台上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左航抬头看过来，嘴角弯了弯，抬手冲他挥了挥。

张极顿时像被按了加速键，三两下拽好拉链，抓起书包就往楼下冲，路过客厅时还不忘叼走桌上的牛奶。“慢点跑！”他妈在厨房喊，他头也不回地应着，已经蹿到了楼下。

“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左航看着他嘴角的奶渍，无奈地抽出纸巾递过去。张极叼着牛奶盒，含糊不清地说“才不是”，却乖乖仰起脸让他擦，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

走到操场时，晨露还挂在草叶上，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湿意。左航把书包往看台上一放，拍了拍篮球：“先热热身，免得等会儿又崴脚。”

张极乖乖绕着跑道慢跑，眼睛却一直黏在左航身上——他正站在三分线外运球，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腕翻转间，篮球像黏在他手上似的。跑过第三圈时，张极突然加快速度冲过去，在他身后猛地跳起来，伸手去够他手里的球。

左航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胳膊一扬就把球抛向篮筐，又是个漂亮的空心入网。张极扑了个空，差点摔在他怀里，赶紧扶住他的胳膊站稳，气鼓鼓地说：“你故意的！”

“是你自己偷袭。”左航弯腰捡起球，塞到他怀里，“练二十个上篮，练不好今天不教三分。”

张极抱着球噘嘴，却还是乖乖照做。他起跳时膝盖微屈，手臂推送的动作比以前标准了不少，偶尔投进一个，就会回头冲左航咧嘴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像只求表扬的小狗。

左航站在三分线外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很好。有阳光，有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有身边人的笑，像首循环播放的歌，每个音符都带着甜。

练到快上课，张极总算投进了第十五个球。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跑到左航身边要水喝，见他手里拿着瓶没开封的草莓味电解质水，眼睛瞬间亮了：“这个是给我的？”

“不然呢？”左航拧开瓶盖递给他，“昨天看你买过，特意多带了一瓶。”

张极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草莓味的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得欢实。他忽然想起昨天被牵着的手，指尖好像还残留着左航掌心的温度，脸颊又开始发烫。

“走了，去教室。”左航拎起两个书包，自然地往肩上一甩。张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肩上晃悠的书包带，突然伸手帮他拽了拽，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像有电流窜过。

左航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张极赶紧收回手，假装看地上的蚂蚁，“书包带歪了。”

教学楼里已经有了脚步声，两人并肩走上楼梯，偶尔碰到早起的同学，笑着打招呼。张极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忽然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左航的手。

左航的手指动了动，没躲开。

于是张极的胆子大了些，指尖慢慢勾住他的小指，像只试探着靠近的小兽。左航低头看了眼交缠的指尖，嘴角悄悄弯了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张极的心跳差点蹦出嗓子眼。他偷偷抬眼看左航，见他目视前方，耳根却泛着淡淡的红，突然觉得楼梯好短，怎么一下子就到了三楼。

“松开了。”左航低声说，慢慢松开手。张极有点舍不得，指尖蹭了蹭他的掌心才收回，像偷藏了什么宝贝。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班主任抱着教案站在走廊上。张极吓得赶紧挺直背，却被左航轻轻拽了下胳膊——他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电解质水，标签上的草莓图案格外显眼。

“早啊王老师。”左航笑着打招呼，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班主任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忽然笑了：“回来就好，看到你们俩又在一起，就像看到初中时的样子。”

张极的脸“唰”地红了，赶紧低头往座位跑，差点撞到桌角。左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忽然觉得班主任的话很对——他们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吵吵闹闹，却又分不开，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根早就悄悄缠在了一起。

张极刚坐下，就感觉桌肚里被塞了个东西。他低头一看，是颗柠檬糖，糖纸上映着小小的太阳图案。左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给你的，提提神。”

张极捏着糖，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里，突然觉得这个早晨，这个夏天，好像都被裹上了一层糖衣，甜得让人心头发颤。他悄悄把糖剥开，塞进嘴里，柠檬的清冽混着淡淡的甜，像极了身边这个人，像极了他们往后的日子。